第八十四章:視若珍寶
再多的寒冷,也都是悄悄地過去。隨著除夕之夜的到來,太後宮中的修明姑姑請了我前去聽訓。我雖是不愛出門,但也不好拂了太後的麵子,於是隻能夠隨隨便便地梳妝打扮,前去頤和宮。
太後宮中歡聲笑語,熱熱鬨鬨的,不像是我該踏足的地方。於是正思忖著是否要進去,偏巧修明姑姑迎了上來,將我帶進去。
再次見到太後已經是隔了好久好久的了。
太後聽聞宮中喜事紛紜,於是頗有病色的臉容之上也是歡喜。我的到來,似乎有些讓太後訝異。
許是久不見我,見著我如今情景,或許有些驚疑。於是宣我上前,我鄭重行禮:“太後福壽安康。”
太後頗為愛憐地扶我起來,又道:“好孩子,教你受委屈了。”
我很是恭謹道:“不曾有過委屈受,太後此話,教臣妾惶恐之至。”
太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複又問道:“這幾月來哀家都不曾見過你,卻不想你消瘦至此。”
“回太後,臣妾身子太弱,不適宜侍奉皇上,而臣妾在病中也不宜受人來往問候,隻能夠閉門謝客。如今稍稍好些了,才敢來見太後的。”
太後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哀家知道你的心思。”
太後環視四周,沉了臉色道:“哀家久病不過問宮中之事,而懿妃在病中也是自顧不暇,你們這些人不好好幫襯著,倒是一昧地惹是生非,倒是讓誰好做人呢?”
眾人不料太後如此言說,更是見著太後與方才慈眉善目大相徑庭,於是惶然下跪,而我也是遽然跪下來,聆聽太後教誨。
方才修明姑姑明說是聽訓,果真不假。
太後有些疾言厲色道:“皇帝年輕,你們心思也不夠沉穩,若是不能夠幫襯,反倒讓皇後為難,懿妃在病中擔憂,那麼索性也不要再哀家麵前擺出一副孝順來了。”
眾人一驚,齊齊道:“臣妾不敢。”
“不敢?”太後挑了挑眉,“敢於不敢你們可都做了,如今再言說也便罷了。往後你們自己好自為之,哀家可見不得有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發生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而且皇後眼中也是容不得沙子的。”
太後此話足有深意,也有所指。隻是我的心中還惦記著旁的事情,一時之間也並冇有揣度太後的話。
太後輕輕揮手:“罷了罷了,你們都退下罷,哀家也累了。”
太後略頓了一頓,複又道:“懿妃留下。”
我依禮道:“諾。”
太後屏退眾人,見我一人在側,於是問我:“你知道哀家留你一人是做什麼麼?”
我垂首諾諾:“臣妾愚鈍,臣妾不知。”
“那麼你知道哀家要同你說些什麼麼?”
我再度諾諾:“臣妾還是不知。”
太後聞言一笑:“你若是不知,哀家今日便不會讓你來。好了,咱們開門見山,明著說話。”
我靜靜地聽太後言說,她的話中大有深意:“你失寵哀家著實不曾想到,隻是你的性子太過倔強,恐怕不好。你方才也瞧見了,宮中新人一多,皇帝也不檢點起來。從前有你,哀家也還不放心,如今麼……”太後側目看了我一眼,見我如常,也便繼續說道,“如今這些人不如你多了,心眼多,恐怕哀家再不管管怕是要飛得遠了。皇後也是不中用,你比起皇後,確實是更能夠管理得好後宮。隻是,皇後之位,必然隻能夠是王家的。你也不必忿恨,皇後這般也是礙不了你的大好前程的,哀家從前不放心你,往後也不一定真的對你放心,隻不過,這麼多人,你確然是比她們要好。也確然真的能夠攏住皇帝的心。”
“臣妾不敢心存妄念。”我如實道,確然,我真的是冇有那樣多的心思。
太後並冇有回應我的話,隻是繼續說道:“皇帝若能有你在側時時規勸,哀家也不必煩心至此。”
太後忽而轉了眸子看我,問道:“你已然怨了皇帝多時,還不肯輕易放下麼?”
我搖了搖頭:“臣妾不敢怨懟皇上,隻是心疼孩子。臣妾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臣妾不能夠不為自己的孩子服喪。”
“你還年輕,遲早還會有第二個孩子的。”太後有些鬱鬱道。
“隻是,再生,也不會是那個孩子了。”我依然有些倔強,不肯輕易低頭。
太後默然片刻,後又道:“果真是林家出來的孩子,和當年的林妃真是如出一轍的本事。”
太後忽而提起了我的姑姑,我有些不知所措,隻能夠默然。
太後則是又打量了我片刻,複又道:“一樣的狠決。”
我尚不知是什麼原因,便見太後揮了揮手讓我退下,我雖有千萬個疑問,卻也不能夠脫口問太後,於是恭謹退下。
才走到門口,卻聽見太後和修明姑姑說話:“哀家瞧著如今的懿妃和當年的林妃真是像。”
修明姑姑提醒道:“太後,是珍太妃。”
太後嗤的一笑:“林妃如何,珍太妃又如何?即便先帝當年愛如珍寶,還不是讓人輕易解決了?珍妃,果真是視如珍寶。哀家如今想起來,還覺得後怕。”
“即便是先帝爺當初視如珍寶又如何,若非先帝爺因寵失正,珍太妃也不會死得那樣早。即便死後得了追封,終究也算不得什麼。”修明姑姑歎了口氣道,“當年珍太妃美貌天成,險些讓先帝爺直接廢後,更是親口下詔,隻要是珍太妃誕下皇子,便立刻封為太子。若非煊赫權勢絕倫,也不致於母子俱亡了。”
太後輕笑出聲:“哀家如今見著懿妃,總還是想起從前的珍太妃,真是冤孽。”
“太後,懿妃是懿妃,怎可與珍太妃同日而語?懿妃雖得皇上珍而重之,卻是個死心腸的孩子,隻怕她不肯聽太後一勸。等到來日想通了,也不會輕易去傷害皇後的。”
太後輕聲歎息道:“皇後……皇後她……”
“太後不要心煩,皇後她未必不會收斂……”我再聽下去,也是覺得心煩意亂,於是提步離開。
青鳶和如嫿等在外頭,見我這麼久才出來,於是問道:“太後與娘娘都說了些什麼?”
我心裡煩悶,想起姑姑的事情,又聯想到自己的處境,自傷身世。
於是閉目道:“也冇有什麼,咱們走罷。咱們也去看看秦德儀的身孕去罷。”
從頤和宮到長春gong的路,是有些長的。而雪天路滑,很是難走。一路上我儘量放寬心去看四周景色。宮裡頭紅梅開得很好,如凝血在枝頭盛放,美得有些攝人心魄。
我如今不愛穿些鮮妍色彩的衣服了,倒有了幾分娉婷的平和與淡然。此刻臉容上也是幾分得體的微笑,最是合宜。
而我所說的,要去秦德儀處看看她的身孕,最終也並冇有去成。
隻因為在錦程池遇上了如今正得意的憶嬪還有琳琅她們。是了,她如今正是得意的時候,即便是有孕的琳琅和無雙,也不能夠將她的恩寵分去半分。
錦程池自然也是池如其名,前程似錦,如今對應她可不是如此麼?
我笑一笑,準備離開。
她卻張揚地攔下我,我卻在心中暗自搖頭,即便是得幸於皇上,也不該恃寵生驕,失了妃嬪原有的氣度,如此,隻會在宮中生存不下去。
心中如此想,但是麵上卻是含笑說道:“妹妹有何事麼?”
她笑得嬌豔可人,鬢邊的纏絲翠靛月紋墜子襯得她越發美豔,隻是這樣的美豔裡頭,始終帶著流裡流氣的妖冶,讓人避而遠之。
她輕輕說道:“不曾,隻是見著娘娘這般,想要同娘娘親近親近罷了。聽聞娘娘最得聖上恩寵也最讓太後喜歡,嬪妾也隻想要得娘娘眷顧罷了。”
她此話說得大有諷刺之意,如今我正是失寵,何來最得聖意一說?而太後喜歡的,莫過於皇後,我算是什麼?
我淡然,人人欺我,我又何須一直隱忍?我笑言:“什麼最得聖心?妹妹才是罷?妹妹容顏果真是讓六宮粉黛毫無顏色了呢,怎能不讓皇上動心,竟拋下琳琅妹妹也要抱得美人歸啊。”我隻一語就點破,讓初有身孕的琳琅初露怒色。
而且她的美貌不過是憑著嬌豔才添了幾分的,比之身側的琳琅亦或是年念芊,都算不上是美貌可人。但是偏偏玄真喜歡。
她瞥了一眼身側的琳琅,頗有不屑之色:“懿妃娘娘見笑了,說到美貌,宮中之人又如何同你比較?”
“妹妹何須如此謙虛。皇上看重你,喜歡你,替著我伺候皇上也算是一樁好事了。”我笑著抬頭,直視著她的麵容。(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