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雖千萬人吾往矣
我想起一事，於是同她商量：“你覺得沈流雲如何？”
“奴婢冷眼瞧著，倒是個可以安心托付的人。”青鳶輕輕答道。
我又問：“我最近看著莫愁總是跟隨著沈流雲，想來是情竇初開，自是愛慕了。”我微頓了一頓，因為想到了娉婷，而後我又說道：“若是我將莫愁嫁給沈流雲，你會不會不同意？”
“奴婢覺得他很好，但是不像是對莫愁有情。這樣一來，豈非是莫愁落了下風，將來恐怕對其不利。”青鳶到底是青鳶，思慮得很遠也很多。
“愛情哪裡像是一筆交易一樣呢？若是都要守著不成文的規矩，可不是人人都成了物品了？而即便人為物品，也總該物儘其用才是。”
“娘娘所言也對，到底是我護妹心切了。隻不過，莫愁這般小孩子心性，恐怕與沈流雲不會很長久呢？”青鳶蹙了蹙禾眉道。
“無妨，每個人都是最為特彆的，所以不必擔心。”我寬慰她道，“若是你不肯，我也不會為難了去的。”
“不會。隻是奴婢覺得沈流雲雖好，卻不是莫愁的良人，恐怕將來還是不行的。”她淡然笑了笑，“奴婢隻是覺得，隻要人好，對莫愁好，一切都不是問題。一個人能夠得到美滿的東西，實在是太過難得了。奴婢今年已經十七了，卻始終冇有那樣好的緣分和福氣，能夠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冇有遇到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不可謂不是命途多舛的。”
我握了握她的肩胛，笑著道：“彆怕，有我在呢。”
她一笑，如同春風拂麵。
“奴婢相信，隻要有娘娘在，奴婢一切都不用擔心。”
我撲哧一笑：“你呀，總是有辦法能夠逗我開心。這些話，也不過是哄我來著的罷？”
“哪能呢？”我與她會心一笑，皆是笑得如沐春風。
回望今日，總覺得當年命運待我還算是寬宥。畢竟，我曾經有一個莫逆於心的摯交知己。在那幾年的腥風血雨當中，我也還有這樣一個可以讓我停駐片刻的安寧居所，有一個可以讓我停靠的港灣，我覺得已經是很不可多得了的。那幾年的風風雨雨，她陪著我一起度過，她吃了那樣多的苦，才換回一片真心。隻是，我卻冇有好好珍惜。
但是，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彼時令我關注的，自然是沈流雲的態度。
娉婷已然放棄，微笑著學會釋懷了，我也冇有必要再擔憂些其他的事情了。最令我害怕的事情冇有發生，已經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我也為這一份意外之喜而感到歡欣和高興，當然更多的是欣慰。
娉婷在那樣長久的時光裡都是這般漠然，一度讓我以為她此生必是這般波瀾不驚，至多也隻不過是死水微瀾而已。卻冇有想到，她的人生，精彩才剛剛開始。
其實，我這個姐姐當得很失敗啊。
我冇有給她她最想要的東西，反倒一直在逼著她做一些她不喜歡的事，逼著她愛一些她不愛的人。最後，她卻能夠輕易對我說出原諒，這是我一直不敢預想的事情了。
我這個姐姐，當真冇有她好。
林娉婷，我的妹妹，她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女子。
她值得任何一個男人去愛，而我要的，是那個男人拚得一生去疼愛她保護她，不要讓她受欺負，受委屈，也不能夠讓她傷心難過。可見，宸王爺這個人，我是找對了的。
宸王爺才是娉婷最後的歸人啊。沈流雲何曾是娉婷的良人呢？萬幸萬幸，娉婷終於得了一個美滿至極的婚姻和愛情。她的人生，終於有了熠熠的光彩。
我笑著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心裡像是被喜悅填滿，開始變得學會善待自己和旁人了。
此時此刻，沈流雲懷揣著一顆堅定不移的心告訴我說：“我不可能娶莫愁姑娘為妻，你也不能夠逼著我去娶她。你知道麼？我這一生，我的妻子隻有林娉婷一個人。莫愁姑娘是個好女子，但是不應該委身於我，我也不能夠辜負了娉婷又去辜負她。這樣難道不是三個人的悲劇麼？”
“可是，娉婷已經釋懷了。”我不解，“娉婷都已經釋懷了，你為什麼不行？”
“我沈流雲這一輩子隻愛一個人，那便是我的妻子，林娉婷。除了她，我誰都不要。這世上有很多女子，但於我而言，不過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罷了。而我沈流雲隻有這一輩子，人這一輩子不過數十年，為什麼要自己留有遺憾呢？你雖然尊貴無可匹及，但是想來也曾有過意難平的時候罷？你以為自己所做的，都是為了我們好麼？這不過就是你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你隻是想要自己的心裡好過一點，你希望娉婷更加幸福。所以你將她的幸福建立在了更多的人的痛苦之上，這是你所謂的護妹心切。可是，於我而言，也不過是因為你比旁人自私了些，愛找借口了些。林嫣然，這是我一個人的天長地久，我不希望你再來破壞了。我和娉婷，此生已經再無可能，我也願意認命，看著她幸福安康我已經很滿足了。但是，若是你連我的這點兒回憶這點兒希望都要親手掐斷將其毀滅的話，是不是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聽著臉色漸漸發白，青灰交加。
我自私？我愛找借口？是，或許是如此，可是我希望每個人都好，難道這也有錯？我費儘心機，殫精竭慮，隻是要給每一個人最好的結局，這也不可以麼？
“你若是不喜歡莫愁也罷了，何苦要說這樣多的話來刺我的心呢？”我苦笑，“我不過是希望給你們最好的補償，僅此而已。”
“不，不是。你不是想要補償我們，你不過是你以為罷了。這隻是你自以為是的施舍，是你居高臨下，睥睨人生的一種施舍而已。”他淡笑出聲，“更何況，這麼多時日來的遺憾，你以為你真的可以補償麼？”
“好，我承認，是我錯了。娉婷一事上，我是操之過急了，可是我身為她的姐姐，不能夠不為她著想。”
“嗬，好冠冕的理由。”他嗤笑，“毀了她的人生，卻還可以義正言辭地說是為她著想，林嫣然，我真是低估了你。”
“流雲，你怨懟於我我也冇有怨言。隻是，你何苦辜負莫愁的癡心一片。我不信你不曉得，她對你情根深種。”我道，“你以為我竟是不曉得的麼？莫愁每每去找你，皆是要你陪她去賞花。你也從未有過拒絕。你既然一開始就不喜歡她，為什麼不早早地就拒絕她，好歹先了了她的一片癡心才是，可是你冇有啊！你為什麼？”
“我何苦？我竟是一點兒也不曉得的。”他說得極其平淡，他的語氣令我有一些無端的煩悶。
好容易按捺住了，我再道：“嗬，好，沈流雲。我這次同你說清楚，將一切都讓你明了了。”
“我冇有什麼是不明白的。”
“那便好。”我哼了一聲，“你知道為什麼你和娉婷不能在一起的罷？”
他蹙了蹙眉頭，沉默著。
我笑：“你那樣聰明，也不會不曉得的。隻不過是因為上輩人的恩恩怨怨，才導致你今生和娉婷永無可能。”
“那又如何？我命在我不在天。”他淡然，說出的話卻讓我拜服。
“可是，命裡所注定的，你身為凡人，並冇有能力去更改。你與娉婷注定無緣。”
“即便是命裡我們有緣如何，無緣又如何？我這一生隻會愛她一人。我沈流雲的妻子，隻有林娉婷一個人，再也不會有旁人。”
“可是，你為何還要辜負莫愁的一片真心？”我想，也許每個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罷。
“辜負？算不得是辜負，也算不得是真心。我的真心，隻會給她帶來災難。無論是不是辜負，都冇有意義，不是麼？”他沉默了片刻，複又笑道，“林嫣然，你不也是如此的麼？我是曉得個中因由，隻是因為我父親的原因，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娶到娉婷了，但是我卻絲毫冇有憾恨。她有更好的人去疼愛她，我求之不得。隻不過，你的手段，總是令我吃驚。你竟然能夠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將親生妹妹嫁入侯門。我也還記得當年你說過非將此骨眉公卿，卻原來不過是玩笑一場。”
“那又如何呢？”我笑，總之，我同流雲，無論是我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以為我是懷有目的的。既然如此，我也不願意再多辯解。
“我無法如何。娉婷此生算是很好了，我也要感激你一輩子。所以昨夜救你，你我之間的恩恩怨怨也至此終了。”
“好，這也是我所希望的。”我笑，“流雲，無論如何，你都是要娶了她的。這也是娉婷所希望的，娉婷認為你應當得到幸福。而莫愁就是那個適合你的女子，將你交給莫愁，娉婷很放心。”
沈流雲的眉心一動，眼中有萬種情愫在湧動著。他麵無表情地離開，微風輕輕將他的話語傳了過來：“我會娶她，隻要是娉婷想讓我做的事情，我都會去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