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上邪
那個時候,宛凝的頭仍舊是低垂著的。
像是不敢抬頭,卻不知是為了什麼。我以為宛凝害怕冒犯天威,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候,宛凝隻是在逃避。至於逃避些什麼,自然那也是後話了。
“皇帝可算是來了。整日裡忙著國事,連家事可都顧不上了呢。”我啟唇而笑,風韻猶勝當年。即使年華不再,歲月見老,也絲毫不減昔年的風華之貌。“外祖可不要如此嘲弄孫兒,孫兒怎麼擔待得起呢?”允言輕輕開口,帶著天定的威嚴,以及對我的尊崇,“外祖隻管放開了心,還有什麼是不能的。”
宛凝嗅著鼻尖縈繞不斷的龍涎香氣,隻是若有若無的一抹而已。卻在此時突然變得濃鬱了起來,宛凝不由得猛一抬頭,正好與允言對上了視線。
他濃黑的眸子裡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淩厲,卻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番不知名的情緒在蠢蠢蠕動。而宛凝,用著驚異且微微恐懼的目光直視著他,這是不合禮數的,可是,宛凝卻就這麼瞧著他。他亦是不動聲色,帶著一絲興趣打量著宛凝。於是,他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宛凝,怎麼這樣直視皇上,真是不知禮數。”婉容在一旁接著訓斥宛凝的由頭,將宛凝拉在她的身側,“小女不知禮數,冒犯天威,真是百條命也不夠的!”
“大長公主何須那麼計較這些不成文的規矩禮數。朕為天子,也為人臣,都一樣的。”允言微微一笑,便像外頭的旭日高陽般溫和但卻有的耀目刺眼的光芒。
“皇上虛懷若穀,真真是大予的福氣。”婉容不忘前事,固有此一說。
“今日最大的福氣,便是外祖了。朕可不敢獨忝福壽呢。”他淺淺一笑,眉眼之間恍若帶著光芒似的漸漸發亮。宛凝瞧著有些入了神,於是婉容微微拉扯了一下她衣裾上垂下的流蘇穗子,宛凝似乎這才意識到她的不敬,趕忙低下頭去。
我見到宛凝這番,不由暢懷一笑:“宛凝今日可是怎麼了,竟這般出神。”
宛凝隻抿了抿唇,低著頭不答話。眼角所見的是一應的明黃。
“今日宛凝倒是浮躁了,在帝後麵前真是不知禮數。”婉容微微一笑,舉止端莊,涵養有素。
“大長公主何須那麼小心翼翼,本宮看懿安郡主倒是端莊得禮,歎容觀止。”一直沉默不言的皇後在一旁開口,聲音沉穩,如空穀之幽蘭。
“皇後娘娘可不知,我這小女兒自小是慣壞了的。那些繁文禮節也不愛學,像是什麼金玉榮華也不入她的眼。我倒是替她擔心往後該如何嫁入夫家呢。”
皇後不苟言笑,端然自持道:“大長公主無需擔心。郡主一片赤誠心腸,已是極極討人喜歡了。更何況是公主愛女,太皇太後也豈會對此不置一詞?”“那麼就承蒙皇後吉言了,孤在此謝過。”婉容微笑,轉首問我,“聽聞今日允僖進宮來了?”
“是啊,永積的孩子如今也都大了,哀家瞧著倒是生得極其齊整。不過那孩子素來不同人交相往來,脾性還挺大。“我細思片刻,“近日來哀家聽說忘初從上京回來了?”
“是的。”皇後回話道:“沈大人方才上京歸來,如今正在沈府陪伴母親。”
“他回來見過靈犀了麼?”我再次問道:“聽靈犀身邊服侍的人說,靈犀近日來正苦讀詩書,翻唱《上邪》。若是有時間,傳話下去讓人告知忘初,好好去準備譜曲,必要與靈犀誌同道合才是。”
皇後低低地應了一聲:“是,孫兒會命人傳話下去。”
“兒臣這幾年倒也有聽說,忘初倒是個很好的人,與靈犀倒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婉容說道:“靈犀自幼聰穎,三歲便會作詩,五歲便會填詞,年方七歲,便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兼之,聽聞她降生時日宮中十裡桃花翻飛,甚是美麗。”
我微笑應道:“的確,靈犀哀家很喜歡。因而必然會好好為她擇選駙馬,務必讓她此生平安順遂。再不可以重蹈她父母的覆轍了……”
婉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點道:“那也好……終歸她也是個公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