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銅鐘
“衍道宗……!”
淡淡的話音還在空氣中回蕩,眾弟子正咀嚼其中無窮深意,李靖那端坐的身影漸漸淡化,消失不見。
老桃花看似無意呢喃一句,“少爺真是越來越神秘了。”
在場都是修行有成之人,自然聽得清楚明白。不過,誰也冇有搭腔。
……
寶瓶口正如千年之前那樣屹立不倒,隻不過,內中的幾多波折卻不足為外人難道也。世上凡人哪裡知曉,他們能平平安安的為了柴米油鹽吵吵鬨鬨,這背後的玄機,卻是深重了。他們也不會知道,不定某個風和日麗的背後,便是山崩地裂的天地之威。如同螻蟻一樣在世間沉淪,這份苦痛,卻隻有跳了出來,脫離輪回才看得清楚。
平靜的水麵微微泛起波瀾,一隻水的蜻蜓被驚得趕忙飛開,它自然不會注意到,那一閃即逝的淡淡血光代表著什麼。
藍天白雲之下,一縷血光避開了整個世界的注意力,電光火石,飛竄而去。
煉虛合道的真意來也簡單,便是將自身與道相合,執念寄托大道之上,大道不滅,自身就不滅,混合一始,萬法不侵,聖人之體。
與道德相合的第一步,便是從與天地自然相合開始,也就是所謂的天人合一。李靖得成天仙,與這天地自然節奏同步,巨量靈氣呼之則來揮之則去,飛行遁法比之原來快來百倍不止,再加上空間變換的千世界法門,當真是天涯也咫尺。
不過一刻的功夫,江西已然在望,那九十九條上古神龍所化的九十九峰巍峨聳立,濃濃的靈氣波動蕩漾開來,形成淡淡龍虎虛影,神龍升天,猛虎下山。
血光一閃,李靖慢慢顯化身形,這傳承幾千年的龍虎山正一道便在腳下了。
拋下臥床嬌妻而跑到這個地方,卻不是李靖得了失心瘋,而是非來不可。
當日聽到妻子有喜的消息,李靖自然不會如同一個凡夫俗子一樣高興得什麼都忘記了。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問題,便是怎樣護得她們母子平安。這就要到為什麼會有喜了。
渡過最初的吃驚、開心之後,李靖心念轉動,便已知曉前因後果。
卻是他要以三光神水洗練渾身氣血,還要同時滋潤到每一滴精血、元氣,這就逼得女娥顯化土行靈光,攜帶三光神水,湧入李靖演化的血雲之中。
一切都計算完美,也做得完美。但是,李靖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它並不了解三光神水。
這神水乃是水中異類,極陽之物,為何被稱作“三光”?卻是因為這水天生帶有天地人三才靈光,所以才會炙熱極陽,並且含有無上孕育之力。
土行靈光與血雲陰陽交合,加之三光神水“從中作梗”,不懷上個把孩子,那才是怪了。
神仙放屁——不同凡響。那神仙生孩子呢?自然也比凡人要複雜得多。
李靖本身已然五行靈魄有四,體內精氣飽含五行之力。而女娥前世乃是後土,本為土行神明,厚德載物,自然也有無上孕育生化之力。
事情壞就壞在李靖隻是五行之四,使得生克變化並不圓滿,如此一來,女娥腹中胎兒便有極大可能天生殘缺,弄不好胎死腹中也難,到時候或許,還要賠上女娥這一世的性命。
這樣的事情李靖又怎會讓它發生?!於是稍稍安慰嬌妻,便馬不停蹄的衝了出來,這卻是要搶人家的東西呢。
放眼朝下一望,卻是濁氣彌漫、世俗之氣充斥天地,這一方道家福地也看不出一玄妙之處。李靖不禁搖搖頭,卻是有些可惜。
張嘴一呼。
嗚!嗚!嗚!……
怪風憑空刮起,卻是攪成一個天立地的龍卷,單單籠罩著九十九峰一處,旁邊便是近在咫尺,也是感覺不到一風吹。
風和日麗,又是內陸之中,憑空出現一道巨大的龍卷風,卻並冇有為天文愛好者留下一拍攝的時間,不過呼吸之間就散了去。
這九十九峰之間,露出了一常人看不到的景致。
一蓬蓬淡淡煙嵐蒸騰而上,濃鬱的靈氣不要本錢一般朝四下流失。兩座相對的山峰在煙嵐本後展現出令人驚豔的容顏,一者好似龍盤,一者如同虎踞。當真是個龍虎交媾、天地鐘靈的道家福地。
嗖!嗖!嗖!……
風聲連響,流光溢彩,數不清的人影從龍虎山中衝天而起,將李靖團團圍在中間。
卻是一乾正一道的弟子,個個身材修長,目露神光,卻是好苗子。
當先一中年道士打了個稽首,“貧道張啟有禮,不知道友何方高人,何故衝撞我龍虎山護派陣法。”
雖自己這方人多勢眾,場麵擺的不,但張啟卻是心潮起伏,這護派大陣是何等的高深?乃是第一代天師張道陵親自布下,又經後輩子弟慢慢加強,哪裡可能被這一陣怪風便吹去外圍層層禁製,若不是有祖師親傳龍虎幡鎮壓,怕是這一陣風便要去了龍虎山的護派大陣,卻是丟臉至極。
李靖看了看話的張啟,笑道:“既然你姓張,想必是正一道嫡傳了,能上話嗎?”
張啟一陣惱火,卻畏懼李靖得實力不敢發怒——直到現在他也感覺不到李靖渾身上下有半法力波動,這隻能明這位站在雲中的年輕人,實力深不可測。“道友有事相詢,我正一道必然不敢怠慢,在下乃是正一道長老。”
李靖搖搖頭,“不行不行,此事看來你是做不了主,相煩則個,還是請你們掌教出來吧。”
“大膽!”
正一道弟子們群情激奮,這人也太囂張了,張嘴叫要見掌門,正一道掌教又是店二,誰想見就見一麵。
“你這道人無禮!便是名諱也不曾通報,就要見掌教,你當你是誰來?!”
李靖抬眼一看,卻是一個年輕姑娘,腦後影現龍虎之相,一方法印扣在手中,想必也是件至寶。
“閉嘴!”
還冇等李靖話,張啟卻是先喝斥了姑娘一句,李靖看在眼裡,當然明白這是長輩的護犢之意。當下也不話,隻是微微眯了眼看著姑娘。
張啟緊了緊手中寶劍,法力微微鼓蕩,同樣看著李靖,不敢有絲毫大意,四周弟子都不是孩子,各自扣緊法寶、飛劍,形勢一觸即發。
“哈哈哈哈!……”
李靖仰天一陣長笑,笑聲好似洪鐘大鼓,一浪一浪的聲波撞擊出去,身周的氣場朝外連連震蕩,四麵八方的煙雲齊齊朝外飄飛,一乾龍虎山門人不停的退後,連一個站在原地不動的都冇有。
“也罷,今日我大喜,就不與你等計較了,還是快叫你們掌教出來,我自與他有事相商。”
“好賊子!”
那姑娘怒氣衝腦,手中法印朝外一丟,法力倒灌而入,隻見得,那一方印章,轉瞬之間變得好似山嶽,上有古篆符籙,還有龍虎二相遊動雲間,龍吟虎嘯一時間響徹天地。氣勢洶洶的朝李靖當頭壓下。
“倩不要!”張啟的阻止已經晚了一步。
李靖卻是不動不移,就等在原地,準備挨砸一般,心頭想得卻是,這件法印難道真是龍虎山嫡傳的龍虎印?卻怎麼會賜給一個元神初成的姑娘使用?
心念閃動之間,那山峰一般的法印已經飛臨頭,轟隆!一聲雷響,天地轟然一震,龍虎山門人隻覺得渾身上下無以處不打顫,眼前突然一黑,一個天立地的身影卓立虛空。
隻有張啟已經勉強踏入煉神返虛的境界,飛快平複波動的氣血,睜眼一看,才叫一個震驚!不知何時,李靖得背後出現一位奇大無比的魔神,踏龍操蛇,渾身鱗甲,紅發獠牙,好似地獄爬出的惡鬼,又如天上掉下的神明。
龍虎山威震天下的寶貝之一,龍虎印,卻被這魔神一根手指在天上,任憑怎樣也是掉不下來。
張啟回頭一看,他那親愛的侄女已經昏死過去,正如斷線的風箏一般,朝下落去。其餘弟子也被方才那陣笑聲震傷,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魔神,龐大壓力之下,動也不敢動彈半分。
“道友且慢!”
一聲清越激昂的嘯聲傳來,一位道人飛身而上,手中拂塵輕輕一擺,送出一股柔和之力,包裹住掉落的張倩慢慢降到山門之中,自有仆人扶了回去。
這道人連連踏步虛空,好似走上台階一般,幾步便到李靖麵前,傲然而立,稽首道:“不知道友何事?在下便是正一道掌教,張振乾。”
這句話的極慢,也不帶絲毫感**彩,隨著每一個字衝出嘴邊,張振乾的氣勢也步步攀升,四周風起雲湧,雲從龍,風從虎,漫天風雲聚成龍虎法相,護在身旁,那龍身上的鱗片都栩栩如生,還反射著金光。這一手法術足以表明,這位張天師已然是煉神返虛的高手。
李靖淡淡一笑,背後有血光閃動,一個變化,好似匹練一般鋪展開來,轉眼便是血海汪洋,陰風四溢,那祝融形象的火行魔神就站在血海之中,真個好似幽冥地獄飛臨人間一般。
“貧道李靖,卻是有事與張真人商量。”
兩人看似平淡對話,法力運轉卻是一刻未停,張振乾一出現便接過了龍虎印的控製權,拚了命的朝下壓去,一身法力提到了巔峰,甚至顯化了龍虎法相。
李靖卻也出了幾分力,不過依然是一臉的高深莫測,一兒也不吃力的樣子。
“李靖?”張振乾心思電轉,“莫非道友便是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血神傳人,李靖?”
此言一出,百丈之外的張啟大驚,連忙彈出一塊令牌,化作流光墜入山門之中,這卻是吹哨子叫人了。
李靖依然雲淡風輕的笑道:“正是在下。——不過,這些卻不重要,在下此次前來,卻是有事相求張真人。”
“哦?不知貧道有什麼可以幫李道友的。”張振乾修行兩百多年,人老成精,自然不願直接得罪這個名聲鵲起的大魔頭,都江堰一役已經傳遍天下,力挫昆侖、蜀山兩派的超級魔王,他也不願招惹。
“哈哈哈哈。”
李靖笑笑,背後魔神法力一震,屈指一彈,那不斷沉重的龍虎印倒飛而回。血海波濤蕩漾,魔神朝下一坐,連同血海一起,眨眼便消失不見。
張振乾大袖一揮,那泰山一般巨大的龍虎印被魔神彈得提溜轉,慢慢縮,回頭到他袖中。
李靖道:“張真人卻是快人快語,在下也不再繞圈子了,此次前來卻是想求張真人借在下一件俗物,得蒙慷慨,必有後報。”
“俗物?不知道友所是什麼俗物?”張振乾臉色潮紅一下,又飛速恢複正常,彆人不知,他和李靜都自清楚,就是方才那一下比鬥,他已經用儘全力,差兒氣血暴動。
李靖道:“正是貴派的一口銅鐘。”
“不行!”
張振乾還冇有話,四周卻響起了數不清的聲音。
李靖那話得輕巧,但這銅鐘的來曆卻是不凡。
此鐘是正一教主嗣漢第四十代天師張嗣德、玄教宗師吳全節,會同上清宮提戴永堅、提舉知宮龔德同等於元朝至正十一年(1351年),在杭州鑄造,迄今已640餘年。
用赤金九千斤,鐘長一丈,中圍一丈八尺,鐘唇厚三寸九分,重9999斤。
雖並不是祖師嫡傳法寶,也冇有什麼神妙的地方,但是,這口鐘已經變成了龍虎山的象征,若是連此鐘也被人奪去,那龍虎山真該關門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