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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卷 114 一輪月照眾人

2025-05-15 作者: 霽六月

114 一輪月照眾人

周圍響起了聲徹震天的鞭炮聲。奏樂聲,還有一聲一聲的賀喜聲。蘇若塵隻感受到頭痛欲裂,張目看向四周,隻看到眼前垂著的紅色蓋頭擋住了視線,她顫抖的伸手拉開蓋在自己頭上的蓋頭,看到落在膝上的喜紅色蓋頭上綴著一串串珍珠製成的流蘇,看著自己拉落蓋頭的手指尖長長的指甲上塗著鮮紅的豆蔻胭脂,她心裡顫抖了一下,這是自己在辦喜事嘛?

蘇若塵立時隻覺得不寒而粟,她隻覺得眼皮好像有千金重一般,在一陣喘息中,她從驚恐中醒來,一醒來,便看見一側的桌上正放著今天送來的嫁妝,寶玉珠華,在這夜裡居然不用燭光也能閃亮動人,蘇若塵打亮著那些寶玉之側放置好的嫁衣,喜色的紅豔,長裙雲裳早就疊放好了,衣裳上放著小巧的繡花鞋,鞋麵上繡著兩隻戲水鴛鴦。前麵綴著一串精細的小珍珠做為花邊,顯的即秀氣,又細致,如果這不是給蘇若塵準備的,她會好好的欣賞一下這些精細的工藝,還有那些寶玉珠華,可是,可是,這是為她準備的,為她準備的,也不知道李世民是不是怕夜長夢多,還是怕蘇氏不同意去找他哭訴,居然把婚期就訂在了.....五天後,隻有五天時間了,蘇若塵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這次是聖旨啊,她可以逃嘛,她逃了以後,蘇烈怎麼辦?她可以不在意蘇烈,但蘇氏與蘇諾悠決對不會不在意,她也不能做到完全不在意這些人,她不逃,難道真的要嫁給那個.......華秀將軍,蘇若塵一直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到了這時候,她總算是想起來那個人是誰了,記憶裡又慢慢浮起那個狼禍的日子,他是一個全身盔甲的將士。頭盔下是一張眉目淩角極是分明的臉,濃眉劍眸,隻讓人覺得英氣逼人,大約是經過戰火的洗練,他的膚色比山裡長大的農戶還要粗黃,隻是卻極乾淨,瞧著年歲也不大,現在推算起來,他那時候隻有十六七歲,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子便已是領兵出征,上場殺敵了,雖然在這個時代很平常,隻是蘇若塵起他,卻是很複雜的心思。

其實從心裡來說,蘇若塵不討厭他,甚至還很感謝他,因為華秀曾經救過她,如果再說的話,對他這樣的戰火洗練出來的英雄,她甚至還很尊敬,可是也隻有這樣的感情。蘇若塵一向欣賞的男子,都是文質斌斌的儒雅男生,何時曾喜歡過......這樣的鐵血男兒。而且最主要的問題是她還小,她從來冇想過要在這樣的年紀嫁人,她才十五歲不到啊,天啊,她還是純真無邪的幼小少女啊,他們怎麼能這樣就把她推給一個二十六歲的小叔叔了,蘇若塵可記得那時候自己還叫他將軍叔叔呢。

想到這些,蘇若塵的手下意識的撫過那一堆寶玉與珍珠,隻覺得讓它們硌的手指尖一寸一寸的生痛。就在蘇若塵嚇的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李承乾正與李世民剛吵完架......

秦王妃站在一側,雙手袖在長袖裡,也不知道如何勸好,這兩父子一個比一個擰,李世民也真是讓這小兒女間的事折騰煩了,比讓他看三天的奏章還煩,還累,甚至比讓他去和人真刀真槍的打一戰還要疲倦,他無奈的揮揮手,示意李承乾退出去,李承乾卻不肯退,隻是瞪著李世民說道:“父王,這件事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與若塵姐姐冇有關係啊,她喜歡的人是崔博士,他們兩人一個是當朝才女,一個是絕頂聰明的神童,又兩情相悅。這才是天生一對,你怎麼能因為與兒子生氣,便這樣胡亂把彆人家的女兒許了人。你......”

從李世民的心裡上來說,他知道蘇若塵是自己的女兒,所以他覺得為她決選婚姻的事,是冇有錯的,但這時候聽到李承乾一再的要讓自己去改變這件事,因為蘇若塵喜歡的對像是崔錦書。

崔錦書,李世民眯了一下眼眸,他當然有印像,博陵崔家這一代最傑出的人,據傳十一歲時,便能左手畫圓,右手畫方,目數群羊,腹有存詩,口誦詩經,這五件事分開都不算什麼,要是合在一起,隻用三件,能做出來的人便是幾乎找不出第二個了,當然不是突厥華秀那樣的蠻人所能比,隻是這時候一切都成了事實。再多說又有什麼意義,李世民長歎了一聲,然後說道:“乾兒,父王和你說過了,這是你皇爺爺的聖旨,不能改了。”

“皇爺爺的聖旨還不是聽了父王的意思才下的。”李承乾衝口而出,隻是說完,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嘴也記不住閉上。

“住嘴。”李世民氣的大喝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看著這個人。打量著這麵前的人,這是他的親生兒子呀,要是其他人敢這般與他說話,他真要拔劍殺之,但這是他兒子啊,李世民眼眸裡生出來的團團火氣,終是慢慢的消退了,他長歎了一聲,然後說道:“你出去,出去。”

李承乾隻是盯著李世民,還是那樣的擰,那樣的擰,可是李世民雙眸一眯,臉上怒色全顯,他已經很多年不曾這樣怒意溢於言表了,但這時候他真的保持不了那樣的平靜,或許是因為毀了女兒幸福的後悔,如果要在嫡長子與女兒之間選擇,保護誰,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嫡長子,但不代表他不疼愛自己的女兒,何況對待這個女兒,他還有幾分愧疚,從心理上來說,他這個父親,也希望能為她做一點事,讓她過的更幸福,更快樂,但現在的情況便是這樣,他做的事,讓女兒更傷心了,而且原本有機會,可以在不傷害兒子,也不傷害女兒的情況下圓滿的解決這一切,可是......李世民又皺了皺眉頭,他不願意去細想隻是盼著李承乾說道:“出去,趁我還冇有發火。”

李承乾還想再說些什麼。秦王妃已經走上前去,一把拉著他,又是拖又是扯的把還在叫嚷中的李承乾給拖了出去,一直到了門口秦王妃也不肯放手,反是對左右言道:“來人啊,世子累了,送世子回房,這幾天,誰也不許見世子,誰也不許放世子出來。”

“娘,你怎麼和父王一樣不講道理,你要軟禁我。”李承乾這才鬨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秦王妃雙眉一展,很淡然的說道:“我便是要軟禁你,如何?”

“你.......”李承乾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秦王妃,那一刻心情真是無法形容,隻覺得他們怎麼能這樣呢,怎麼能這樣呢......這樣的想法,一直在心裡回蕩,直到他讓拖回了自己的房裡,然後看著人從外麵釘上窗,又把門按上了三把鎖的那一刻,他還冇有從這樣的刺擊裡恢複過來。

李世民雖然把李承乾趕了出去,但心裡還是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他立在那裡良久也冇有說話,直到秦王妃走進了屋裡,他才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這位妻子,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子,李世民看見她有些不安的望著自己,他勉強的笑了一下,然後說道:“乾兒,冇事吧。”

“唉,王爺。”秦王妃的心裡其實也能感受到這一次的事件有些奇怪,她雖然能體會到這一切與平常李世民處理事務的睿智不同,他好像有些心亂了,可是他不說,她便也不能問,他的心思,她從來都是不懂的。

李世民瞧著她,最終隻見她湊過來說道:“王爺,你今天連午飯也冇吃呢,我讓人去準備一下好嘛?”李世民聽到這句話,臉上不由掠過一絲感動,他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後說道:“嗯。”

秦王妃福了一下身子,然後退了出去,看著她的背影,李世民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這才緩緩坐下,能維護自己的家裡的平和,便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慢慢的坐下,他的眼眸透著窗前的那一彎明月,好似能看見久遠的過去。

同時在望著這一彎明月的人,還有蘇氏與蘇烈,他們一起看著月光,好半天蘇烈才說道:“唉,過幾天,若塵便要嫁了。”

蘇氏抿了一下唇,然後看著蘇烈,好一會子才說道:“你與那位華秀將軍一路同行,不知道對他有什麼了解。”

“少年英才,隻是生不逢時。”蘇烈的評語雖然簡短,但蘇氏聽來也已經足夠,隻是想到今天白天聽到一個傳言,還是有些不安的問道:“隻是聽說,他在突厥的妻子是因為他逃亡的時候不及帶走,所以才會被殺,他真的待自己的妻兒如此薄情嘛。”

蘇烈與華秀身份尷尬,本來在軍中就少有交談,這些坊間的流言,雖然他也聽過,但又在那裡去求證,隻得是長歎了一聲,然後說道:“唉,坊間流言,豈可儘信,況且,這裡是大唐,有我們一起看著,想來,若塵也不會吃什麼虧的。”

蘇氏聽到這樣聊勝於無的勸言,隻得長歎了一聲,隻當是冇有聽到。

同樣的一彎明月,也正照亮著皇上新封賜給華秀的將軍府裡,華秀正與幾個他過去的副將一起喝酒,他的臉色不太好,一直在一個勁的喝著酒,也不說話,其中一個副將更是憤憤不平的說道:“那蘇家的丫頭,我去打聽過,在這長安裡的名聲可臭了,聽說是秦王世子李承乾不要的破鞋。”

“呯”華秀雙眸一瞪,把酒壺往桌上一按,臉色鐵青的難看。

這時候一側另一個略有些文氣長相的男子輕歎的勸道:“少主,傳言多半不實,何況,蘇家的那位閨秀長名遠播,還是一位極出色的女子的。”

“夠了,不要再說了,咱們兄弟說些開心的事吧。”不知道是誰插了一句嘴。

華秀冷冷眸子裡那還有一點開心的神色,他們現在如是喪家之犬一般,又何來開心的事。眾人似乎同時都想到了這一點,他們一起望著天空中的那一彎明月,都沉默了下來。

這時間的崔錦書其實也冇有睡著,他正坐在窗前,看著眼前銀亮的月色出神,崔府在長安的宅子很大,銀色的月光籠院裡的景色上的時候,就如是一片銀白色的霧氣一般,映在院裡的樓台殿閣,景山奇樹,更是顯的景色怡人,隻是崔錦書卻是冇有心思欣賞,他隻是這般靜靜的看著那院子裡的一切,好像又聽到了四周隻有江浪拍打之聲。隱隱好像又感覺得那熱火燒著,讓人覺得很舒服,那時候他便漸漸有些犯困了,隻是在半夢半醒間,卻看見蘇若塵鬢亂釵橫,一縷碎發從耳後滑了下來,正順著掉到了齶下,隻見那尖尖的下鄂美麗光潤,現在回憶起來,那****裡的一切,就如是一場夢一般,又為何不讓自己夢的久一些呢。

崔錦書突然覺得心裡好痛,他的指尖下意識的在麵前的案上劃動著,隻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覺到他在寫些什麼,卻正是:“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月色依舊在天際長明,隻是月光下的人,卻是各有心思,在這一個長安的不眠之夜裡,誰的不著的人,又何是隻有他們,長長孫衝也不曾睡,他正坐在自己的桌前,他喝著酒,聽著侍婢們在唱著小曲,他一直是一個很會享受生活的人,也一直自許為是一個很風雅的人,更自認為是一個很灑脫的人,可是現在聽到蘇若塵要嫁給華秀的時候,他的心裡也是很不舒服,似乎不太灑脫了,但他很會安慰自己的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便是,其實隻是看不得那樣一個文彩斐然的女子嫁給一個蠻夫,豈不是明珠暗投......

他抬起頭看著月色,月色依舊明亮不語,隻是在長安城裡有一處黑暗的角落裡劉隱的雙眸裡正爍爍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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