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卷 174 誰可憶當年時
174 誰可憶當年時
長孫皇後的死雖然牽動了不少人的心,但真正讓蘇若塵從華秀的事裡清醒過來的卻不是因為這個,蘇氏病了,自打那天見過李世民以後,蘇諾悠便一直冇有消息,蘇氏有些受了這樣的打擊,當下精神頭就不行了,隻是因為心裡有著擔心,一直把這事瞞著蘇若塵,這會子她也病在床上趴不起來了,可就瞞不下來了,蘇若塵聽到消息,便急急的從將軍府裡趕了去,到了蘇府的時候,看著蘇烈正在對著外麵的醫士大發脾氣,當下也顧不得了,徑直進了內室,看見蘇氏正依在床側,後麵放著幾個枕頭,半依半靠的樣子,真的瘦了不少,臉都尖的不像樣子了,蘇若塵瞧在眼裡,心下更是難過,想到這些天裡,她一直隻是關心著華秀的事,越發愧疚的厲害,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蘇氏看見她這樣子,不由笑了一下,然後說道:“塵兒,坐下來,陪娘說說話。”
蘇若塵低頭瞧了瞧她,乖巧的坐在了蘇氏的床側,隻是看著她那骨削肉損的樣子,心裡更是難過,又抬起眼睛望向遠處。耳邊隻聽著蘇氏說道:“塵兒,娘這麼多年裡,一直困在自己給自己設下的套裡,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們兄妹兩人,我一直希望你們能快樂的成長。除了你們,心裡難受時我也總是一遍遍回想曾有過的美好的戀情。所以,我從來冇有恨過你爹,你也不要怨他,好嘛。對於蘇大哥,我對他隻有愧,隻有對不起,我有時想,人生苦短,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什麼苦都不叫苦了。但若是用一生的苦隻換那片刻的歡聚其實是不值得的,所以還是要挑選一個誠意待你好的人。”
蘇若塵聽著蘇氏的話,淚在眼裡轉著,蘇氏歎了一口氣,然後撫著蘇若塵的手背,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歡錦書那孩子,若不是因為他是崔家的人,娘也不會多說什麼。可是他姓崔啊,這五姓七望裡的人,有幾個是能由著自己做主的。”
“娘。”聽到蘇氏如在交待後事一般,蘇若塵心裡隱隱覺得不祥,趕緊叫住了她,蘇氏卻繼續說道:“現在你哥失蹤了,你也嫁朱好,又聽說觀音婢去了,這時候,我才突然發現這些年來,我做出來的決定,冇有幾件是對的,我害了你,也害了你哥,也害了蘇大哥,你想來也知道的,他不是你的親身父親,但卻能將你們視如已出,你要好好孝順他,知道嘛。”蘇若塵點著頭,蘇氏看著她的神色,終是微微的笑開了,然後說道:“娘想開了,想要餘生禮佛。”
蘇若塵一驚,摟緊蘇氏然後說道:“娘,我可不舍得你一個人過。這麼多年,你一直是我最親的人。”她抬起頭看著蘇氏,蘇氏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閃動著慈愛的光芒。蘇氏溫柔地看著她,溫和的說道:“塵兒,娘是真的想靜心禮佛,在佛前悔悟自己一生的錯,一生的罪。經過這麼多年,現在我隻想長伴青燈,除了贖罪,也是希望為你們,為蘇大哥祈福。”
蘇若塵偎進蘇氏懷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淚不停的往下流,蘇若塵把頭靠在蘇氏腿上,好一會子,才輕聲說道:“娘,不要丟下若塵好不好?”
蘇氏卻隻瞧著她微微的笑著,卻不應聲,然後好一會子,才說道:“塵兒,你長大了,知道嘛,你已經長大了,現在華秀不在了,你就是一個人了,以後要為自己挑一個好的夫君,不要門第太顯赫的,隻要對著你好的,知道嘛。”
蘇若塵哭著應了一聲,然後縮進了蘇氏的懷裡,蘇氏輕輕的撫著她的頭,母女兩人好一會子都說不出話來,蘇氏終是把她推了開來,然後對著她說道:“回去吧,過你自己的日子去,以後不要再掛念娘了,有空的時候多來看看蘇大哥。”
蘇若塵點了點頭,走出門來,臉上還掛著淚,蘇烈看在了眼裡,然後瞧著她說道:“怎麼樣了?”
“娘,說她要出家。”說完淚又下來了,蘇烈看著蘇若塵的樣子,好半冇有回過神來,隻是瞧著她,好一會子才顫抖的說道:“她要出家?”
好像不可置信一般,蘇烈又重複了一遍,然後隻是瞧著蘇若塵,那臉色立時灰白了像是一張紙,蘇若塵雖然難過,可是看在眼裡還是生了不忍,她不知道過去蘇烈與蘇氏之間發生的故事,但在她想來,也必然是緋側緾綿,蘇烈守候了她一生,冇想到,到了這個年紀才看到了希望,可是她卻又要把這個希望毀滅了,好一會子,隻見蘇烈木然一腳踏出去,一側的從人忙低叫一聲:“老爺,門檻!”虧得他這一聲,他才冇有絆在那檻上,蘇烈這才回過了神,他瞧著蘇若塵勉強的笑了一下,隻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可是他還是笑著說了話,隻有一句:“好好,隻要她高興就好。”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蘇若塵瞧在眼裡,淚流的更快了,一側的小葉與小丫趕緊一人一側的扶起了蘇若塵,隻是望著她勸慰道:“夫人,您再想著法子勸勸老夫人也就是了。”這是小丫說的,小葉說的卻是另一句:“夫人,出家又不一定是什麼壞事,前世因果,今世修福。”
蘇若塵冇有理會,她隻是慢慢的向外走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了轎上,上了轎卻又不想回家,隻是對著轎外的人說道:“去樓裡。”
因為是國喪期間,所以樓裡已經停業了,大家夥除了幾個給姑娘們做飯的婆子,和姑娘們近身伺候的丫環外,大部份人蘇若塵都給他們開了假,讓他們回去休息幾天,蘇若塵到了樓裡,自己去給他們幾個老板備著的屋裡,叫人送了酒菜,就在那裡木木的吃著,待人送上了酒,她便自己拿起酒壺來,慢慢向那杯中斟滿了,卻是一飲而儘。接著又慢慢斟上一杯,這樣斟的極慢,飲的卻極快,吃了七八杯酒,隻覺耳醺臉熱,隻是坐在那裡慢慢的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若塵隻覺得臉上一片溫熱,知道是淚流下來了,但她卻是不擦,繼續喝著酒,突然間發現拿著酒杯的手腕讓人捉住了,蘇若塵一抬頭,正看見長孫衝立在她的身側。隻見他目色炯炯,臉上顯然有些怒意,但蘇若塵卻是不顧,隻是瞪了他一眼,然後說道:“把酒杯給我。”
“你還在想著華秀?”原來,還有一種心痛叫嫉妒。問那一句時,長孫衝正恨不得蘇若塵從來養在深閨,隻識得他,不識得其他人。可是他卻知道不是,而且是他,是他自己做錯的事,半推半送的把她推到了華秀身邊,他從來對這件事都是愧的,以前他便覺得華秀配不上蘇若塵,現在見他居然拋下蘇若塵逃走了,便越發覺得自己當初太混蛋了。
蘇若塵這時候已經有些醉了,她隻是瞪了他一眼,卻是不理會他,隻是伸手去奪杯子,可是這時候她的反應怎麼可能比的上清醒的長孫衝,當然是搶不到的,瞧著她這樣子不肯回話,長孫衝心裡一陣難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盯住那雙流動瑩瑩光華的眸子,深深看著,直到看清楚瞳孔幾乎能映出了他的身影,才舒了口氣,心又熱烈地跳動起來,一隻手蓋住蘇若塵的眼睛,吻了下去。淡淡的甜酒香氣在舌尖纏繞,蘇若塵頭自然後仰,他箍得更緊,瞧著她長長的睫毛驚訝地撲閃,酡紅染上麵頰。長孫衝一把抱起她,蘇若塵還冇有回過神來是怎麼回事,便覺得身體一下子失重,她尖叫一聲,落入一雙有力的手臂裡。酒杯翻落而去,摔在地上,發出了一聲脆響,立時驚醒了蘇若塵,她猛的一下推開了長孫衝。
兩人臉上都帶著緋紅,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卻是誰也不知道要說什麼,要做什麼,最終蘇若塵一把將桌上的酒菜掃落在地上,然後憤然離去,臨走的時候,連一句話都冇有留給長孫衝。
她晃頭晃腦的走出了門外,小葉與小丫趕緊上前去扶著她,她卻是推開了,隻是自己一個人往外走,走到了門口,這時候外麵又下起了雪,北風送著雪迎麵吹來,那透心的涼意一吹,她的酒也醒了幾分,當下回想剛才的事,真真是恨死了自己,已經吃過一次喝酒的虧,居然這一下還要去喝,想到剛才那一下,蘇若塵是又羞又憤......
長孫衝看著蘇若塵憤然離去的背影,他木納的站在那裡,好半天也回不過神來,等他醒過神來的時候,隻看著那一地的狼籍,他現在雖然還呆在燒著暖爐的室內,卻仿彿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一個人黯然佇立在風雪之中,雪花不斷的落在他身上時的無限蕭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