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學徒白小飛!
梅雁舒要唱的是《霸王彆姬》!
《霸王彆姬》的選段是梅蘭芳先生與武生泰鬥楊小樓於一九二一年下半年合作創編的,劇本是根據明代沈采所著傳奇《千金記》,並參考楊小樓與尚小雲、高慶奎在一九一八年演出的《楚漢爭》劇情。
《霸王彆姬》於1922年2月15日在BJ第一舞台首演,梅蘭芳飾虞姬,楊小樓飾項羽,當即受到觀眾的熱烈歡迎,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此後數十年,經過梅蘭芳的不斷改革創新,加強了藝術效果,《霸王彆姬》成了觀眾百看不厭的好戲,演出場次難以數計。
流傳度很廣!
京劇還是有那麼一些愛好者的!
“漢兵已略地,四麵楚歌聲!”
“君王意氣儘,賤妾何聊生?”
一邊唱著,梅雁舒一邊舞動著手裡的長劍…
虞姬舞劍是《霸王彆姬》的一段重頭戲,梅派的舞劍,既不是狂舞,也不是賣弄功夫,而是充分展現優美的造型,從始至終融合劇中人物的情感,使虞姬感情的發泄與劇情發展緊密地連結在一起,直到最後悲壯自刎,達到全戲的高潮!
“大王!漢兵他…他殺進來了!”
場下觀眾奮力叫好。
可惜,青衣社的能量不夠,否則把武生界的泰鬥王金璐老先生請出山,讓他陪著唱這一段,效果肯定不一樣!
事實上,能把大斌老師請出來,就已經很出乎白小飛的預料了。
……
霸王彆姬,以虞姬自刎當場結束。
“…師傅,您怎麼樣?”
看到梅雁舒跌倒在地,半晌冇有爬起來,白小飛有點慌了神,按照彩排,梅雁舒應該會倒在白小飛的懷裡,隻是他剛才被驚到了。
這時,梅豔舒慢騰騰爬起來,腳步似乎有些不穩,待白小飛扶住他:“寶貝啊,你看見了嗎?”
梅豔舒一臉苦澀:“我老了…”
隨後,梅豔舒的神色變得激動起來,聲音都微微發顫:“可我這七十多年的能耐…我不能帶走了啊!”
說到這,梅豔舒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長劍:“今兒個,要說抹了我的脖子去見霸王,我無所謂,但凡你能學會了,我絕不含糊!”
看到這一幕,每個人都感覺心裡有些堵,想哭又哭不出來那種。
就這麼沉默的看著台上,白小飛顫抖著伸手雙手接過長劍,眼眶通紅…
“嘩啦啦!”
像是受到感染一般,也冇有人帶頭,掌聲毫無征兆的響了起來!
這是對那些即將流失的藝術的致敬,也是對藝術家的致敬!
舞台上更殘酷的還在繼續。
李天林也招了招手:“爺們,過來!”
白小飛怏怏的走過去,站在李天林身旁,後者歎了口氣,指著手裡的快板,緩緩道:“這快板啊,我用了六十多年…瞧這顏色,那是身上的汗珠子一滴一滴砸在上頭沁出來的色啊!”
說著,李天林苦笑了幾聲,擺了擺手道:“冇人學了,給你了,拿著!”
“師傅…”
白小飛有些抑製不住內心的情緒,直接流下了眼淚。
李天林擺了擺手,想說點什麼,但臉上肌肉抖動起來,趕緊轉過身,像是不想讓大家看到自己此刻的樣子。
本來有一段‘我就求你一件事——給我們啊,留個盼頭!啊?’
現在看來,似乎不需要了!
盛一雲走了過來,姿態依舊從容。
“師傅…”
白小飛有點哽咽…
“小飛啊,這麼多曲種都已經滅亡了,也不差我們這一個…”
這幾個字盛一雲說的很慢,像是一個字一個字迸出來的一樣,顯示她內心極不平靜,深吸了一口氣,盛一雲再次擠出一絲微笑:“師父就不難為你了!”
白小飛已經泣不成聲,哽咽著想說些什麼,但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盛一雲把懷裡的琵琶鼓塞進白小飛懷裡,輕聲道:“留著吧,做個紀念!”
說完,盛一雲轉身回了房間,留給觀眾一個落寞的背影…
此時,舞台上的LED背景置換成了夜景,在背景皎潔的明月下,整個舞台顯得特彆孤寂。
觀眾再次不約而同的鼓起掌來,白小飛終於無法自持的徹底崩潰,大哭起來:“師父!”
這一聲喊出,讓場上無數人心底一顫!
直擊人們心底最柔軟的部分,觸動了他們的淚點!
攝像機不適時宜的捕捉打了後台的幾個人,他們也都臉色肅穆,張斐眼眶泛紅,眼看著就要哭了出來…
“哎呦!”
宋曉突然叫了一聲!
伴隨著的是後台幾個人倒吸的涼氣…
“嘶…”
台上的白小飛膝蓋一彎,‘砰’的一聲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而那沉悶的砸地聲,通過舞台的收音,直接放大!
解釋一下,電視台的舞台的地麵一般都是大理石製成,白小飛剛才的動作,可冇有絲毫緩衝。
這麼直愣愣跪倒在地,那該有多疼啊!
就直接跪在地上,那得多疼?
……
其實,如果小品進行到這段完結得話,也很完整。
喜劇開頭,悲劇結尾,但悲的不僅不讓人討厭,反而給人深思,有深刻的現實警示意義,這樣的作品,如果在白小飛跪地痛哭的時候結尾,很符合符合套路,堪稱經典。
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了什麼呢?
此時,《相思賦予誰》的前奏響起…
“明月妝台纖纖指,年華偶然誰彈碎;
應是佳人春夢裡,憶不起,雙峨眉。
翩躚霓裳煙波上,幾時共飲長江水,
而今夜雨十年燈,我猶在,顧念誰。”
古典的曲風,華夏味道的低吟輕唱,娓娓道來,並不單純像一首歌,反而像在講述一個故事,讓人不自覺的就沉浸其中。
伴隨著音樂,白小飛抱著手裡的三樣東西,先是來到盛一雲的房間。
細致的把琵琶放在靠牆的位置,隨後拿起薄毯,蓋在盛一雲身上。
接著,又把快板和長劍放在李天還有梅雁舒的床頭…
這些動作看起來很瑣碎,但就是讓人很暖!
尤其是搭配著這首音樂,場下的觀眾擦著眼淚,略帶欣慰的看著白小飛的動作——似乎經過剛剛那一番事情,白小飛的心境發生了改變。
心境改變就是當初高曉攀《梨之園》的立意。
隨後,白小飛來到舞台中央,朝觀眾鞠了一躬,起身,臉上帶著笑:“學徒白小飛,給您帶來一段節目,請您賞臉!”
大幕慢慢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