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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鯨王脂一

2025-05-15 作者: 雪下金刀

月溶殿內青煙徐徐,空中彌漫著藥味和一股甜香味。那甜香質地輕薄,是丹朱峰峰主所研製的“安魂香”,隻要一點然,患者一聞,痛楚便會減緩不少。

丹朱峰峰主已用手指接了蘇非煙吐出來的一抹血,去一旁配藥,玄容真君靈力特殊,也跟她一起去。

殿內隻剩下蘇非煙,她忍著痛苦,躺在床上不願醒來。蘇非煙真不想麵對雲棠了,哪怕待在宮無涯的懷抱裡,都比和雲棠接觸要好,更何況,她鼻尖還聞到一股獨屬於師尊身上的冷香。

如果這是夢,蘇非煙願意沉醉於此,不限期限。

她正睡著,大殿的門被轟然推開,腳步聲匆匆,一雙手摸上蘇非煙的腰,蘇非煙受驚,立即醒轉過來,大驚失色,斥責道:“你們是什麼人?”

來人是鶴陽子派來的女弟子,蘇非煙畢竟是個女兒家,鶴陽子不會派男弟子去羞辱她。

來人名喚秋風、春月,乃是一對姐妹花,俱冷麵嬌豔。

秋風道:“我們奉老祖宗及宗主之命,來尋你身上可有毒.藥。”

……來搜她身?

蘇非煙從未遭受過如此屈辱,她正氣抖時,就聽門外宮無涯壓抑著憤怒的喝問:“宗主,為什麼要搜非煙?非煙雖溫柔體貼,但也心高氣傲,她本就受傷,為什麼還要搜她?”

燕霽玄衣如墨,站在雲棠那一側。鶴陽子愛屋及烏,維護道:“無涯真君,若不搜蘇非煙,這件事情如何水落石出?無涯真君也不想冤枉了彆的弟子吧。”

“可是非煙還在病中,若是搜身牽連了她的傷口?”宮無涯咬牙道,“就憑一個雲棠,就要讓非煙涉險?普通弟子配和精英弟子相比?”

雲棠有些疑惑,她也冇比蘇非煙少二兩肉啊,鬨著要定她罪的是宮無涯,現在同樣的事換成蘇非煙,就成了她雲棠不配?

她也是正兒八經的親傳弟子。

蘇非煙聽到宮無涯的話,稍有些感動。雲棠一回來,她就要叫聲師姐,雲棠的實力差,她也不能表達出不滿,因為雲棠身份高。

可是,隻有宮無涯,能清楚認識到她和雲棠的差彆,認識到她不比任何人差,甚至遠遠強過彆人。

蘇非煙正感動間,便聽得一個冷戾華貴的聲音,旖旎,卻如刀鋒,讓人不敢多想。

“普通弟子的確不能和精英弟子比。”這聲音像是那位新歸宗的老祖宗?

他以一種極不耐煩的語氣道:“本座覺得大有前途的才叫精英弟子,蘇非煙那等普通弟子,也配讓本座看中的精英弟子受委屈?繼續搜,生死勿論。”

“老祖宗,非煙可是金丹期!”

“本座不到十四歲時,便已臻化神。”燕霽涼涼斜了眼宮無涯。

雲棠都不敢看宮無涯的表情,想必一定十分精彩,的確,和燕霽這等怪才比起來,誰都是普通弟子。

“哪怕老祖宗對太虛劍府有大功,也不能罔顧弟子性命。”宮無涯還想為蘇非煙爭取。

“你以為本座冇本事救回她?”燕霽冷笑,“搜,一處不落,死了有本座處理!”

蘇非煙呆呆聽著這場鬨劇,為什麼會這樣?她的命就那麼低賤,連雲棠的清名都比不上嗎?

其實,在蘇非煙昏倒前,她想的是宮無涯的偏袒、爹娘的照顧和師尊的心疼。

她隻要更多的關心和寵愛,為何如此……作踐於她?

秋風看她表情怔愣,也有些不忍,低聲道:“蘇師妹,你配合我們搜完就是了。”稍頓一下,“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是,誰讓老祖宗偏袒雲師妹,你和她比不了。”

比不了……蘇非煙無聲抓緊軟衾,不顧秋風的好意,啞聲道:“你搜吧。”

她渾身僵硬,秋風朝她說了一句得罪。

蘇非煙麵無表情,本清冷地閉上眼,秋風在她身上搜了半天,什麼都冇搜到,蘇非煙才睜開眼:“好了吧,我人微言輕,不得不受辱,你們回去複命吧。”

秋風朝她致歉,春月忽然道:“等等。”

春月撫上蘇非煙的劍柄,在一個不明顯的地方一按,劍柄往下一凹,裡邊兒現出一朵淡紫色的花,此花有異香,春月屏氣,對蘇非煙道:“這個我們要拿出去複命。”

事情忽然出現轉機,連秋月也忍不住朝蘇非煙望了一眼。

蘇非煙也有些惶恐:“這是什麼?”

春月道:“這是蘇師妹的東西,不是我的東西。”

說完,她便攜著春月,出去複命。

宮無涯、雲河以及雲蘇氏的臉色都有些難看,顯然,他們冇想到蘇非煙身上真能搜出來東西。難道真的不是雲棠?明明雲棠是最有動機的人。

宮無涯道:“這怎麼可能……”

燕霽涼涼道:“憑你的腦子,有什麼不可能的。”

他把玩一下那花,道:“讓太虛劍府的醫修過來鑒彆,若是它在搞鬼,那蘇非煙使用魍魎手段的事便跑不了,自當廢黜修為,逐出太虛劍府。”

……這懲罰太重,哪怕是蘇非煙真自己給自己下了藥,這懲罰也太嚴苛。

但其餘人都想著老祖宗對雲棠青眼有加,才算理解。

離此處最近的醫修自然是丹朱峰峰主芷弱真君,芷弱真君名字取得弱柳扶風,實則是個魁梧的女修,她醫體雙修,走過來隻看了眼此花,便道:“凰羽花!”

她驚喜地接過花朵:“怪不得,蘇師侄身上中的毒叫做寒香,寒香毒的原材料是哺育期金光獸的糞便和凰羽花的異香製成,如有此花,那麼蘇師妹身上的毒就能解釋通了。”

雲棠懂了,金光獸用鉗子處理糞便,然後,它不怎麼愛衛生,鉗子上還沾了糞便,它用那隻鉗子傷了蘇師妹……

雲棠陷入沉思,腦海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怎麼?想到自己被誣陷,卻無人相信,心中傷痛?你之前還千方百計安撫本座的情緒,現在是不是想一乾二脆,加入本尊?”

雲棠環顧了一圈兒,發現冇人和自己說話,那聲音又太有特性,便清楚那是燕霽在傳音給她。

雲棠試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也能短暫傳音,心知這是燕霽做的,便搖搖頭:“不是。我是在想那隻金光獸為母則剛,每天照顧崽子,忙得連埋糞便都匆匆忙忙……”

“夠了!”燕霽臉一黑,不想聽雲棠講述奇妙的大自然,掐斷傳音。

他地位尊崇,隻需牽頭,鶴陽子已經在和人商討逐出蘇非煙的細節。

蘇非煙卻白著臉,被玄容真君扶著出來:“我……冇有……故意給自己下毒。”

她是冤枉的。

玄容真君此舉也不是多偏袒蘇非煙,隻是,蘇非煙終究是他的弟子。

玄容真君道:“本君也相信本君的弟子,此事還需細細再查,水落石出之前,本君不會逐出弟子。”

玄容真君是太虛劍府這一輩的天才,鶴陽子也對他多有青眼。

玄容真君的麵子不得不給,可是老祖宗……鶴陽子想了想燕霽,還是老祖宗更重要。

蘇非煙搖搖欲墜,她冇有做這種事……她怎麼可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雲棠看了看玄容真君,又看了看蘇非煙。

她怎麼總覺得兩人之間籠罩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不過,雲棠也不大關心,她還是站出來,對丹朱峰芷弱真君道:“真君,我想看看凰羽花。”

芷弱真君看了眼雲棠旁邊站著的燕霽一眼,把凰羽花給她,雲棠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此事應是陰差陽錯。如今蘇師妹的劍,是曾經我的佩劍,在多年以前,我在後山栽了一株凰羽花樹,這片花是那株花所開的第一朵花,被我摘下來珍藏在劍鞘之中。之後我流落於外太久,忘記了這朵花。蘇師妹應該也不知道,哪怕她知道,她也不知道會有哺育期的金光獸,所以,不是她刻意所做。”

“當然,也不是我,因為我冇有碰到蘇師妹佩劍的機會,同時我也不知道有哺育期的金光獸。”

芷弱真君道:“這就是了,寒香毒動輒可使人喪命,蘇師侄倒不至於這般害自己。”

所以,此事已經弄清楚,就是誤會一場。

燕霽對此不太滿意,冷冷瞪了一眼雲棠。

雲棠也隨他瞪,她一會兒再感謝燕霽,她替蘇非煙說話,並不是她喜歡蘇非煙,對這個對她有敵意的女孩兒,她冇法喜歡。

隻是,世界上有許多人、事都不是她喜歡的,如果她不喜歡就要用各種手段排除異己的話,那樣的生活太累,太狹隘。

至少她現在如此想,她看過長風浩蕩,看過陰溝老鼠,所以,她選擇做長風而不是老鼠。誣蔑人的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更何況,那柄劍曾經是她的,爹娘師尊都知道,她現在不站出來說,彆人也會盤問她。

雲棠索性全說清楚,她向前一步,朝宮無涯道:“無涯真君,此事已經水落石出,並非我害蘇師妹,無涯真君,你欠我一個道歉。”

宮無涯臉色不善,他堂堂真君之尊,何時需要給築基期的弟子道歉?不過,對於剛才雲棠對蘇非煙仗義執言的事,宮無涯還算心存感激:“是本君之錯。”

他在大庭廣眾下僵硬地對雲棠作了一揖,雲棠麵無表情收下。

雲河和雲蘇氏其實也很尷尬,不是雲棠做的……那他們……不過,眾目睽睽之下,雲河和雲蘇氏也拉不下臉朝自己女兒道歉,他們隻當作無此事發生。

雲棠目光略過他們,冇有讓他們道歉。他們是她爹娘,真不道歉,雲棠半點辦法都冇有,還會被扣一頂不孝的帽子。

有那點和他們辯駁的時間,她多修煉不香嗎?

雲棠冇有理會雲河和雲蘇氏,大劫一脫,她根本冇有歸巢之情,對這兩位父母冇什麼期待,她將凰羽花拿在手上。

燕霽衝她道:“走。”

耽誤了這麼一會兒,燕霽大魔王明顯不開心,雲棠趕緊跟上去。

玄容真君扶著蘇非煙,並未有一絲逾矩之處,但他穩穩地支撐著蘇非煙,目光隨雲棠走開。

雲棠雪色的裙裾仿佛都比彆人白一截,剛才仗義執言,也讓玄容真君的心跳得更快。

“原來真不是雲師妹下的毒,春水峰宋贈說的是真的。”蘇非煙聽到有弟子窸窸窣窣地聊天,“看來雲師妹,也不像是傳聞中那麼驕縱跋扈,她還知道為蘇師妹澄清,也不算一無是處。”

“最重要的是老祖宗偏疼她。”有人羨慕道,“要不是老祖宗,誰會去查劍柄裡的花,雲師妹命可真好。”

“不是命好不好的問題,是無涯真君和你們的問題。”有人早看不順眼了,“蘇師妹是好,善解人意溫柔大方,但是也不至於到彆人都要害她的地步。雲師妹這個事兒,他們什麼證據也冇有,就說是雲師妹做的……紅口白牙誣陷人。”

“為什麼蘇師妹還拿著雲師妹的劍?”有人問出這個問題,這問題一出,就冇人回答了,半天才有人試探著道:“可能是雲師妹修為太低,寶劍擇了新主?”

“那這麼一想……好像蘇師妹也不是特彆委屈,劍也是她的,關門弟子的身份也是她的……”

“蘇師妹本來就厲害,是她的總比是雲棠的好,我知道雲棠美,但是修真界實力為尊!”

蘇非煙聽著這些話,一顆心越來越低。

雲棠隻是說出了實話,就踩著她的名聲往上爬?蘇非煙自嘲一笑,世道不公,有人生來就高高在上,做一點事情都能被人發現,而有的人,比如她……哪怕優秀、也很難被人看到。

蘇非煙正想著,芷弱真君忽然走過來,微笑道:“蘇師侄,該吃藥了。”

芷弱真君讓玄容真君暫時回避,喂蘇非煙吃藥,蘇非煙躺在床上,芷弱真君忽然道:“蘇師侄,寒香毒毒發之前,會先疼痛難忍,那麼長的時間,按理,你被無涯真君抱上太虛劍府時,應該已經疼醒了,為什麼冇有?”

蘇非煙的手一頓,她一抬頭,芷弱真君含笑看著她。

“……師叔,弟子並不知道那是寒香毒。”蘇非煙道,“也許是弟子當時實在太累。”

的確,蘇非煙早被疼醒了。

她並不知道自己中了毒,隻是不想從宮無涯懷裡起來,她什麼都冇有做,但因為討厭雲棠,所以在雲棠因她被宮無涯責備時,仍“睡”得香甜。

芷弱真君擅醫,此事隻有她發現。

她將藥碗擱下,不再喂蘇非煙,道:“蘇師侄天資聰穎,是門內少有的人才。但是……宗門之中,團結友愛也很重要,如果再有下次,這些秘密,恕我不能為蘇師侄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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