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640 鯨波
如果說為了他人的心願而犧牲自己，這是一種神性的話。
如果說為了自己的欲望而犧牲他人，這是一種魔性的話。
那麼，若是自己的欲望本身就是成就其他人的心願，並且為此不惜代價和一切，這種行為，又應該被稱為什麼呢？
答案的話，不是神或者魔那種複雜並且聽起來更加高端的東西，硬要說的話，那麼答案就是人吧。
“夫人和島清興大人已經到了岐阜指揮部隊了，蜂須賀大人還有甲斐殿下也到了關原，村上水軍還有現存的水軍彙同明軍控製了海岸線，所以關東和織田餘黨水軍也都已經上岸進行陸戰，我們這裡的阿芝莎水軍也是做出了同樣的布置”
冇有不散的筵席，要忤逆這種常理究竟要付出多少代價呢？
不清楚，總之，暫且聽聽屬下的回報的話，那麼就可以做出結論了吧。
明軍和西軍合流之後，整整八十萬的兵力布置了關原，岐阜還有京都三地，加上東軍的部分的話，那麼百萬帶甲的戰役，也算的是這個國家有史以來的第一場規模巨大的戰役。而流下的鮮血，也一定會讓美濃的土地更加肥沃的吧。
“雖然並不想這樣說，但是似乎丹羽大納言也加入了東軍的那一邊，有不少熟人的樣子，所以說是不是再考慮一下？畢竟硬要說起來，不管怎麼說對麵才是正義的一邊，即使我們玩弄人心讓百姓拋棄了東軍，可是正義在東軍”
雖然已經發誓要將現在的情景延續萬年。
雖然已經發誓不再向未來邁進而隻是守護現在。
但是，真的當和自己為敵的人都是那些自己所信賴，所親近之人的時候。又會是怎麼樣的心情呢？對方才是占據大義之人，這種事情自己怎麼樣還是清楚的吧。
如果是彆人的話，一定會開始猶豫的吧。
但是，魔王的話不一樣。
並非是不猶豫，而是在猶豫之前，他就會做出決定。
“我說。半藏啊，你覺得正義是什麼呢？”
“我想，大概是為了更多人的夢想而不惜自己的一切去實現吧。”
理所當然的回答畢竟人類就是這樣，為了多數而拋棄少數。就像是遠古時代為了延續種群而讓老弱的同胞等待死亡一樣，就和現代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而使得小部分地區人為的陷入戰火一樣。
殺少救多，延續多的一邊，這毫無疑問就是大多數人所選擇的正義。所以，那種正義的實質，其實也就是所謂的普世價值觀而已。
所以。對於魔王來說，當然會有不同的回答吧。
走上了的是彆宮的天守，接著看著人潮湧動的京都魔王的回答並不隻限於半藏，準確的來說，他的回答，也算是給所有人的吧。
“諸君！在京都的諸君啊！在狂宴當中的諸君啊！暫且停下來你們的酒杯，聽聽我的發言吧！”
或許是很久冇有演說了吧，聲音稍微有點不複以往的有力不再是那種充滿了熱情。不再是那種充滿了溫度的聲音，不過即使如此。聽起來依舊還是讓人覺得安心。
穩重，安穩，並且不容否定，一字一句，就好像是法則和真理一樣，讓人冇有任何反抗的念頭。
“正義啊！正義究竟為何物？這個世界上。究竟存在著那種東西麼？”
雲集的大軍前進著，宛如黑色的巨蛇，而背上的靠旗在風中顫抖，如同嘶鳴著的蛇。因為一個人的意誌而前進的大軍，在這種時候幾乎絕無僅有並非是為了什麼得到認可的大義或者彆的什麼。隻是為了魔王的一個命令而奔赴前線。
“我，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有為了世人而奉獻自己，最後卻遭到背叛，然後被人冠以異端之名的女人。她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然後為了自己的信念就這樣耗儘了自己的人生。”
搬運火藥還有裝備的牛車在道路上前進，商賈什麼的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如果說時間不會流動的話，那麼物資的消耗還有流通就不會有任何意義了。在魔王所預想的世界當中，那種所謂的現實就不存在任何價值了。人們不需要去努力的為了生計而奮鬥，這種事情，也就算是被稱為某種意義上的天國也是可以的吧。
“有為了守護自己的國家而儘心竭力的領主，她為了自己子民的富裕和安定而南征北戰，不惜玷汙自己的名譽，不管是詭辯，計謀，還是背信棄義都做了，然而結果，也是被人當成了有勇無德的暴君。”
“有為了自己的主君，而兢兢業業，不惜沾汙自己雙手的家臣，她明明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向往一個和平的世界。甚至是主君道路出錯的時候，她也會主動挺身而出去糾正著一切，但是，隻是因為冇有取得天下，於是隻是被後人當成了陰謀家，一個奸臣。”
“還有，還有諸多。”
得不到回報，這不是人生的常態麼？喜歡上一個的時候，或許能夠不求回報，但是若是真的被殘酷的對待，甚至是被厭惡的時候，還會不產生怨恨，還會依舊隻是付出不求回報麼？
不，那是不可能的吧，在付出的時候希望得到合理的回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管在什麼時候都一樣。然而，偏偏就是這種事情，能夠實現的又有多少呢？
“深愛著彆人不惜自己的一切，然後奉上所有卻得不到回報的人。老老實實耕作，侍弄著農地，卻在秋天顆粒無收的人。辛辛苦苦出海，與大海搏命卻依舊饑寒交迫的人，諸君啊！如此的世界！公平麼？如此的世界，是正義的麼？”
堅定的聲音回蕩在了人潮當中。然後說出了沉痛的事實。
是的，公平的世界哪裡都不存在。即使是象征義理的上杉謙信取得了天下也好，那麼就真的會有公平的世界麼？
不，做不到的吧，畢竟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啊，隻要是個體之間依舊存在著不同。那麼就絕對不會有那種理想當中的世界。
所以相對的，那種普世價值觀當中的正義，也是不可能出現的吧。
“而我，我理想當中的正義，實在是很簡單，讓那些付出的人能夠得到自己應得的，讓所有為了彆人而努力的人，能夠有自己的好結局而不是陷入深刻的絕望當中。給了彆人以希望的人，不應該被絕望吞噬！這便是我的正義！”
“然而。做不到，我承認，在這個世界，我怎麼努力也做不到。”
“那些得不到回報的人生太多了，我無法救濟，就好像是我無法一個人擦乾世界上的所有眼淚一樣。所以，那樣子冷酷無情的世界真是最討厭了。”
“所以！如果世界這樣子對待我們的話，那麼我們為何還要深愛著這個殘酷的世界？為何我們還要逆來順受！那些美好的祈願不應該在眼淚當中結束！因為善意而開出的結果不應該是絕望！如果說。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對待我們，就是如此的冷漠。那麼，就還以顏色吧，就舉起反叛的旗幟吧！將那樣子殘酷無情的世界摧毀，接著，由我來救濟你們！”
字裡行間的瘋狂溢於言表。
說起來，明明不是特彆響亮的聲音。也冇有什麼特殊的設備，卻可以讓每一個人都清楚的聽到。
這是叛逆的宣言他所背叛的究竟是誰呢？信長？不，魔王下克上的對象，那麼一定是規則吧。
將所有規則打破然後重新建立，將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全部破壞殆儘！
“如果說上天不讓好人得到回報的話。那麼就讓我來，若是上天不讓惡人遭受懲處的話，那麼就由我來！我來行儘世界上一切的善行還有惡行！不再讓所有美好以悲傷作為結尾！將所有的幸福，所有的祈願停留在最美麗的瞬間！讓大家的努力還有付出，得到永久的回報！為此，我將不惜一切！”
就願望來說，毫無疑問是正確並且高尚的。
讓付出得到回報，這是最為基本的等價交換原則吧，堅持這種原則的話，怎麼想也不是錯誤的事情。
然而，即便是這種毫無錯誤的想法，到了最後，也不得不用極儘汙穢的手段來實現。
明明是充滿了溫情的願望，為了實現它，就要做好比誰都殘酷，比誰都冷血的覺悟。
“為此，不惜代價！我也一定要將此間的筵席，延續萬年！”
到處飄揚的都是蛇紋的靠旗，好像是噩夢深處的畫麵一樣。
他所要麵對的，將是對於他來說最為痛苦的戰場即使贏得勝利，即使如他所願，作為代價，他也將失去他所珍視的東西。
這是最後的交換以悲號，無奈，絕望，去獲取救濟。
隻要結果是好的，那麼過程再怎麼悲慘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即使知道，前方走下去隻有痛苦和斷崖也好，也要走下去。
即使知道做得事情太多是錯誤的，走得越遠就失去的越多，也要走下去。
不見黃河心不死，但是到了黃河邊，依舊還是會選擇義無反顧的跳下去的，能有多遠算多遠。
即使是終究會有一天，會被名為bad end的濁流吞冇也好，也要將最為幸福的時光留住。
對即便是成為魔王也好。
即便是被人忘記還有憎恨。
即便是成為了怪物都完完全全無所謂！
正義那種事情既然不存在，那麼，就讓自己成為正義本身。
並非是正義的夥伴或者化身那種東西，應該是“我即是正義”這樣吧。
因此，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憐惜，不管對手是誰，他也都會帶領著蛇圖樣的大軍將前方的一切踏平。蛇下的雲紋，正是所謂攻勢如濤的形象化。
哪怕血流漂杵，哪怕赤地千裡。那種事情已經不在考慮的範疇了。既然世人將自己稱之為魔王，那麼，就多少做一些魔王應該做的事情吧。
“所以，諸君，奮戰！”
“嘿！嘿！吼！”
“嘿！嘿！吼！”
發起了從京都蔓延到了關原的怒號。
那是戰場上將士們的獨有表達方式。
按照日本的傳統來說，這種戰吼。應該被叫做鯨波吧。從一開始就在主帥的帶領下進行戰吼表現出自己的意誌以及威懾敵軍。
不過，如此數量到達八十萬之數的鯨波在這個國家也是第一次出現。
聲音震撼著，不間斷地從京都一直傳達到了前線的關原甚至蓋過了雷神立花道學正在擊打的戰鼓。
“啊，是麼？這就是對方的意誌麼？我啊，已經確實的收到了。雖然，如果什麼也不做的，就這樣子的過下去，也未必不會不好”
搖了搖頭，想象了魔王理想當中的世界。
那的確是一個所有人都笑著的世界大家一定能夠在一起。不分日夜的，冇有任何煩惱，不需要考慮什麼國仇家恨的一直笑著的世界。溫柔到了極點，大家都能夠得到救贖，宛若夢幻的世界。如果能夠在這樣子的夢境當中生存的話，那麼一定是相當讓人覺得美滿的人生，所有人都能夠得到平等救贖的天堂是這樣子也不為過。
“然而曾經是你這樣子說過吧？夢是終究會有醒來的一天的。冇有不會停止的夢，如果讓自己停滯在自己的夢裡。那是多麼懦夫的行為”
儘管祈願得到幸福。
儘管祈願大家都能夠得到美滿的人生。
可是，夢境就是夢境。現實就是現實。
再怎麼美好的夢境也不可能被當成現實來生活，即使現實很殘酷，殘酷到了讓人無法接受的地步，可是，那就是現實啊，逃避的話是什麼都不會改變的。隻是逃跑的話，怎麼會可能會贏？
故事終究會有結束的一天，夢也會醒來。沉溺於某本小說所留下的空間，而不去麵對現實的壓力也當然是不可能的吧。
“所以，我要打倒你。你的話，應該不會喜歡叫醒那種溫柔的說法的吧？所以，就這樣子打贏你，用振聾發聵的樣子，打贏你”
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不管是誰取得勝利，到了最後的話，已經不會有什麼救贖了吧。
從魔王準備忤逆的時間的法則開始，從他開始踏上修羅之路開始，不或許，即使什麼也不做，這個故事也冇有得到救贖的可能性。
命運就是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為你準備了一個開始和一個結尾，不管你在其中做出了如何的選擇，經曆了如何的故事，到了最後的結果，那麼也一定隻是走向那必滅的結局。
“嘛，隻要打倒你這家夥之後，然後把你從什麼揪下來，接著什麼不管的，和你一起逃到海外就好了吧。”
“那裡不會有什麼魔王的，恩，隻要幾個人一起就好了，做什麼都不好，扔掉武士刀也好，不需要你的保護了，這次換我們來保護你，隻要平平安安的，和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的後輩一起度過就好了。嘛，是不是會有一點期待這樣子的人生呢？”
流著淚說謊。
本質上的話，就連自己都在夢境當中吧。
某種意義上，魔王得到救贖的可能，甚至要比整個世界得到救濟的可能性更加低一些畢竟，對方是已經忤逆了所謂的命運，忤逆的是整個世界。即使是八首的魔物，麵對整個天地挑戰的話那也是絕對不會有勝算的。
他一定會被排除，被這個世界排除。
而自己即使是被說了過分的話，也一定要拯救他。
“所以抱歉了，對不起，還是讓你失望了呢”
從那時早就明白了，應該是早就明白了。
上杉謙信的高潔是拯救不了世界的，甚至就連一個人都拯救不了。
因為童話和傳說是和現實有區彆的。
“成為武士然後擊敗惡鬼什麼的成為英雄然後打敗敵人什麼的”
“成為勇者打倒魔王什麼的成為救世主然後拯救世界什麼的”
“那種事情不存在”
那種事情不存在。
以善良去製裁邪惡？以愛和希望去拯救什麼？
開什麼玩笑，你當這是哪裡的童話小說麼？即使是的話，那麼也是一本黑暗到了極點的童話吧。
想要製裁惡，那麼隻有變成巨惡。世上的絕望和希望總是恒定的，如果說想要讓世界上變得更加美好的話，最快的途徑並不是去做什麼事情，而是首先成為至惡來承擔這份絕望。
“所以這次，我來拯救你！”
所謂神明的話，也是有兩麵的，慈悲的一麵之下，必然有著無情的一麵來保障是身為神明的威嚴。而將自己的人生托付給了神明的女孩，也一樣是這樣子的。
越是高潔的女武神，在墮落之後，那麼大概也越是會成為可怕的家夥吧如果說，上杉謙信變成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卑鄙小人的話，那麼她早就取得天下了吧。
所以，拯救怪物的方式隻有一個。
自己成為怪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