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653 舞
“人本質上是記憶的存在。所謂人生的精華，自己所經曆的一切，都會被以記憶的形式保存下來。擁有完全相同記憶的兩個人，大概在麵對同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所以說，如果血液是靈魂的通貨的話，那麼記憶就是靈魂本身。”
“那種複雜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主上啊，背負太多沉重的記憶是很苦惱的一件事情吧？”
“毫無疑問這一點，是正確的。”
曆經了許多不同的世界線，經曆了許許多多不同的結果。
不知不覺當中，自己也積累了相當程度的回憶這些回憶就如同一個巨大的壓縮文件那樣，每次都會慢慢的開始解壓，或許所需要的時間很長，但是最後的結果，卻都是自己的失敗。
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說這是為了拯救信長的命運而進行輪回，而到了如今，或許更需要被拯救的是自己也說不定。
為了拯救織田信長而行動，不知不覺當中自己已經成為了無數世界線的親曆者，越是跨越重來一次，就越是會增添一份絕望，一切就像是被設定好了那樣，然後重複著故事。如果說織田信長的命運會以“死亡”作為結束的話，那麼自己的命運就不但冇有被拯救，更是冇有被毀滅的可能性。
連死亡都做不到的人生。
已經厭倦了不斷在時間當中穿梭的經曆了。
“很快，大概就可以放下了吧”
鎮守京都四處的鬼門已經被派了重兵防守，而日本的各大靈場也已經納入了掌控當中，而接下來的話，就是實現自己最為瘋狂夢想的時候了。
“如果說時間線的收束無法改變的話，那麼就讓它停止流動。永遠的處於過程中而無法到達終點，那麼也就不用承擔相應的結局了。”
“哈，果然是很可怕的家夥啊，你這家夥，稍微給我適可而止一點，恃強淩弱這種事情可不像半兵衛你的風格啊！”
“同樣。妝模作樣的公主還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現在這樣子的狀態，也是相當程度的出人意料了啊。”
呼哧呼哧的喘著氣，然後看著對方。
岐阜的雙子天守在這種時候已經化成了戰場，當然，是超出傳統意義上的戰場。
華麗的彈幕互相攻擊，接著巨石飛濺的姿態絕對讓人想不到這是兩個女人造成的雖然說是濃姬還能夠很好的應付，但是隨著自己力量的增強，她也多少的感覺到了不對勁。
“超出常識的力量。這種感覺的話，是不是很不錯呢？”
該說是遊刃有餘麼？
麵對濃姬的猛攻還是保有著相當程度餘力的樣子。畢竟晴明和道滿將攻防之術演練到了極致之後，守護結界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吧。
說起來，此刻覺得奇怪的應該是濃姬半兵衛的出身就是終身侍奉神祗的家族，因此對於這種神術有所涉獵的確是意料當中的事情，但是歸蝶的話則完全冇有受到這方麵的教育，畢竟作為道三的女兒，一向奉行的都是現實主義原則。對於這些裝神弄鬼的事情，根本冇有涉獵過。
“是不是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呢？”
豔麗的笑容之後。是對於魔王計劃的期待。
“因為啊接下來的話，是會有更加不真實的場景出現呢”
已經多久冇有仰望過星空了呢？
濃姬如此的自我提問。
當初因為自己一無所有，所以能贈與景嗣的隻有天上的星座，然而這次抬頭的時候，能夠看得見的確隻有一片黑暗而已。
不僅僅隻是星星，甚至就是月亮都已經消失了。在這種情況下，天空更像是一塊幕布不不若說是結界吧。
“是的，就是結界呢。”
收起了式神，然後擺出了一幅不設防的姿態儘管如此，在濃姬眼裡。半兵衛依舊是無懈可擊的樣子。
“隻不過，這個結界的大小稍微有一點過頭了。”
結界的意義，從後來來說的話，或許是類似於防禦法術之類的東西，但是就本意來說的話，大概就是國界線一類的意思。
隻不過國界線分割的是國家，而結界分割的是世界，僅此而已。
諸如妖怪之類的東西，無法在現實當中存在而不得不依托於結界這也就是同樣的原因現實的歸現實，幻想的歸幻想。這種事情理所當然的成為了分割世界的理由。
不容於現實的東西生存於幻想，這是很簡單的思路。那麼，在無法獲得美好未來的世界裡，開創一個能夠取得好結局的結界，這種思路也不會複雜到哪裡去。
但是，僅僅如此的話，那麼魔王也就稱不上是魔王了。
“停止時間什麼的，粉碎時間什麼的，就連神都做不到吧，那樣子的事情，不就是像是相當於所有的宇宙法則發起挑戰嗎？但是這家夥就是這樣呢，明明知道難以做到的事情，他還是要試試看的樣子。不滿足於像是盜賊一樣的從世界當中取出一塊作為結界，也絕不像是什麼妖怪一樣的躲進自己的幻想鄉從而逃避和人類的接觸以求一時安穩他的話，隻知道征服和吞噬，蛇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這個世界啊”
人類從一開始對於時間的判斷就是從日月星辰的走向開始的。
理所當然的，要抹除時間，也當然是從這裡入手的，隻不過在進行這個計劃的過程當中，也一定會遇到世界的抑製力吧。
“通靈也好，各種的術士還有祈福也好，他們所想要達成的目的隻有一個即用幻想來改變世界。比起說是用刀劍實現自己幻想的人來說，他們要顯得不切實際一點，但是絕非冇有成功的例子。在歐洲的話，會把這種大型的通靈儀式稱之為哇哇哇嘎？不對。是瓦拉普斯之夜？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啦，總之，在日本的話，這個名稱可要親切許多呢，我們習慣性的稱之為。”
“百鬼夜行。”
空氣很涼爽，並不是什麼夏夜燥熱的狀態。但是稍微有一點不同的是，夜晚裡冇有蟬鳴和蛙聲對於這個時代來說是有一些不太合適的。或許動物比起人來說要更加清楚將會發生的事情，所以才會早早的躲回自己的巢穴試圖躲過災禍。
但是是冇用的。
高處的樓台上，站立的是麵無表情的魔王，而他的一班下屬，則在專心致誌的等待著約定時刻的來到。
“噠”
輕輕的拍了拍太鼓，奏起熟悉的音調，但是不同的是，起舞的人不再是那個嬌媚的少女主公。而是已經成為鋼之心鐵之血的魔王。
“人生五十年”
是敦盛，但是比起平敦盛來說，這個家夥所要做的事情要瘋狂的多吧。
畢竟他與之為敵的，不僅僅隻是數萬追兵而已，而是整個世界。
輕微的，像是什麼被打開了的聲音，然後世界就這樣發生了一些不可知的改變。
“與天地相比不過渺小一物。”
除去島清興拍擊的太鼓外，高台就冇有其他伴奏的樂器了。但是那種尺八的淒涼吹奏聲。還是很好的加入了這處舞蹈。
“那是？”
座敷童子，狸貓。還是哪裡的老鼠成為了第一批出現的生物。
雖然說是在日本的民間神話當中還算是常見，但是這些東西估計就連民眾本身也已經很久冇有見到過了吧而此刻，百姓們卻在自己那不大房子的犄角旮旯當中，眼睜睜的看著這些小東西成群結隊的出現，然後向著街上湧去。
“射擊！”
揮了揮手，然後讓神機營向著街上出現的生物開槍街壘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個以魔王所在高台作為中心的防禦圈早就完成了，而擔當這次防衛工作的，便是冇有出現在關原戰場的十萬明軍。
“看世事夢幻似水”
說起來，舞蹈的本質應該是柔美的東西，或者說。舞蹈的本意是為了向神明祈禱吧。
為了豐收而起舞，為了祈福和起舞的舞女們的本意大抵如此，想要上達天聽。硬要說的話，此刻的魔王也是在祈福吧。
隻不過，他比誰都絕望就是了。
開始的話，誰都以為善意的說明就能夠得到理解，誰都有過這樣子的時候。
但是，許多的事情，並不是初衷是好的就能夠得到好的結果的。
巫女們祈雨也會有不靈驗的時候，退治妖怪的時候也會有戰敗的時刻。
那麼，看看那些失敗了的祈願者們的下場吧。
被燒死，被獻祭，被獻給怪物，成為河中的枯骨也好，成為野獸的腹中餐也好，這就是結局。
接著，就是一次接著一次不斷的嘗試。
“神啊！我已經無所謂自己會怎麼樣了！但是求你救救她吧！”
心裡無數次的呐喊著。
但是結果呢？
無數次的輪回所得到的結論不過隻是神明的漠然還有拒絕而已。
一切都冇有改變，想要救贖的人始終逃不開悲傷地命運，而明明比誰都應該死去的自己卻始終站在這裡接受著懲罰如果說自己是自作孽的話，那麼名為織田信長的人又有什麼錯誤？如果說是想要大家都有著笑著的結局是一種錯誤的話，那麼還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稱之為正確的？
既然取悅於神明得到的隻是這種結果的話，那麼還不如用更加粗暴的方式來說明自己的想法吧。
如果神明於九天之上根本不管這裡發生了什麼，那麼就用自己的拳頭把它揪下來然後狠狠打醒！哪怕與神對立成為魔王也好！
“任人生一度，入滅即在當前”
小太鼓的話，聲響始終是有限的，但是軍太鼓的就不一樣了。
三味線，尺八，軍太鼓。還有彆的什麼。
構成了一曲聲音壯闊的伴奏舞曲。
隨著拿著黑色折扇的魔王起舞，街上魔物的攻勢也猛烈了起來。
街壘之上，不斷的有火槍手排成陣列更換鉛彈，而在如潮的攻勢麵前，雖然說是精銳的軍團，但是也不得不開始試圖搬運那些街上死去魔物的屍體鮮血的話可以隨著早就已經重新規劃過了的排水溝排出。但是魔物們若是踏著屍體爬上去的話，那麼街壘也就白白建築了吧。
“我們或許就是為了此刻而出生的啊。”
長宗我部國親忍不住發出了這樣子的感歎。
武士被稱為亂世之花，他們從一開始希望自己便能夠如櫻花一般壯麗的綻放哪怕之後很快凋零也好，隻要綻放過了的話，那麼會有人記得。人是記憶的動物，隻要是存在誰的記憶當中，那麼自己就不算是死去。
而魔王所做的，恐怕要比櫻花更加徹底。
將一年的花期集於一朝，而得到了的豔麗景色固然美麗。
那麼如果是將一個人的人生。全部的喜怒哀樂，愛戀也好，憎恨也好，一切一切的感情還有精華在一瞬間如同花火一般點燃的話，那麼那樣子的壯闊程度，一定會勝過櫻花許多吧。
“不要停！舞起來！斬殺所有進攻的魔物！”
舞起來！
為了平定亂世也好，為了實現自己的個人價值也好！舞起來，手中的武器便是道具。自己的生命便是舞台，仿佛是為了魔王的敦盛之舞伴舞一般。身著黑色鎧甲的武士們儼然已經成為了瘋子誰都知道，隻是殺啊殺啊的話，那是平定不了亂世的，但是作為武士的話，自己除了不斷的殺戮還能做些什麼呢？
反正到了最後，自己所侍奉的主公。一定會讓一切得到回應的吧。
“懊悔之情，滿懷於心胸”
區區隻是小怪物的話，那麼根本不用如此戒備。所以接下來入侵的猿，蜘蛛，河童還有如同壯年男子的青鬼赤鬼就是要戒備的對象。
如同樹海當中的結界一般魔物在傳聞當中難以殺死。不過隻是因為他們是身處幻想當中的怪物而已。用物質的武器去殺死幻想，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做到。但是當人也已經深入幻想之境地的話，那麼即便是殺死這些東西也不是難事。
“大炮，鎖定諸元，準備急速射！”
人類發明武器的初衷是為了保護自己，但是最後卻變成了殺死彆人的凶器。
說到這種事情的話，魔王是不可能不後悔的。
說著什麼從不後悔這種話，不過都是騙人的而已。
自己從一開始若是冇有選擇那條充滿了荊棘的道路，從一開始就放棄完完全全保護信長的想法就好了所謂等價交換的法則就是如此的可惡，明明自己的理想不過是保護那個姑娘，但是為了做到這一點，卻不得不首先放棄保護她的決心才行。
今天的結果，未來的一切，他恐怕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過，若說是這樣子的話就是所謂的百鬼夜行，也的確是太小看了這種規模的儀式了。
天空當中浮現的烏雲大概就是明證吧。
在這種天色下，是不可能出現烏雲的，所以，隻能是不好的信息。
雲集的，不知道從哪來的，那些潛藏於山中結界的天狗們已經組織成了攻擊的陣列，一波又一波的向著魔王的高台前進，而其下的弓弩還有火槍，則不斷的射落這些怪物。
“打斷主公的舞蹈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攻擊！攻擊！”
一隻一隻火箭升上天空，將這些煩躁的生物點燃，然後其後天空當中的一抹亮色則點燃了京都的夜空，以至於在關原之地都能夠看見那樣子的火光。
“那就是你們所渴望的事情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就連魔物都要放棄性命來阻止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是有好事情的。即便是我也知道，儘管是人生有著這樣那樣的不如意，但是，就此埋頭不前是不對的！”
“你又懂什麼！”
“啪”
猛然的抽打已經遍體淩傷的少女主公，然後露出了一副憤怒的神情。
當然，這恐怕就是立場不同吧。
“你知道他最讓人心痛的一點是什麼麼？那正是他竭儘全力來保護你啊！不管不顧的，一直為了保護你而戰鬥，從來不管自己會有什麼樣子的結局，他來保護你還有你的夢想，那麼誰來守護他呢？”
答案的話很明顯吧。
守護魔王的後背，隻有光秀可以做到。
“把她關起來，然後我們迅速的馳援京都，接下來魔物的數量還有種類都會更加棘手，冇有時間浪費在這裡了。”
賢明而又果決的判斷。
並不是自己的施虐心已經得到了滿足，而是確確實實的已經到了應該做出決斷的地步。與其浪費在這種場合，倒不如第一時間趕到丈夫身邊去。
“想見你想再次看見你。”
儘管一切順利，但是不好的預感還是很明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了一種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丈夫的不安感。
收起了馬鞭，然後剛剛準備上馬的時候，光秀聽到了一聲輕不可查的鬆動聲。
“哢”
接著，她抬起頭，用著不可以思議的眼神看著岐阜的天守。
岐阜城，崩塌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