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過繼
“姐!姐!”
“稻花!稻花!”
大巴車隻能到鎮上,李稻花他們剛從大巴車上下來,就聽到有人在喊她。
轉過頭,旁邊的角落裡,兩個年輕人又喊又跳的,生怕李稻花看不到他們。
見李稻花注意到他們,其中一個年輕人跑過來,幫他們提行李。
“姐,你們可算是回來了,三叔看到信說你們要回來,讓我們天天來這裡等你們,我們來這都七天......不對,八天了!”
李豐收提著沉重的大編織袋:“姐你這裡頭裝的啥啊?這麼重?”
他是李稻花二伯家的兒子,比李稻花小兩歲,也不上學了,準備過完年就去當兵。
“從北平給你們帶的東西。”
“真的!”本來還覺得有些重的李豐收,瞬間覺得編織袋輕了很多。
兩人來的時候是拉著架子車來的,木板架子放在兩個輪子上,準備把李稻花拉回去。
李稻花是李三柱唯一的閨女,美女回家,要不是李三柱在村裡走不開,他就得天天來這裡等人了。
李豐收和李豐獲來這裡等,也有好處,他們等多少天,李三柱的自行車就借給他們倆騎幾天。
冬天也冇什麼事,他們倆巴不得多等幾天,到時候騎自行車多威風。
李三柱的自行車,他平時寶貝得很,根本不讓他們碰,每次騎完,都要好好擦擦,保養保養。
歐陽遠他們把東西放架子車上,李稻花也坐上去,省的走一路鞋子濕透,對身體不好。
三個人,大伯家的兒子李豐獲在前麵拉車,李豐收和歐陽遠就在後麵幫著推。
邊走,李豐收在後麵,嘰嘰喳喳的問李稻花關於北平的事情。
他父親去世的早,跟著母親在李家莊生活,小的時候,李稻花經常幫著他跟其他罵他冇爹的孩子打架。
李稻花從小吃的好,身子骨壯實,再加上女孩小的時候長得快,年齡相仿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對於李稻花這個堂姐,李豐收一直是當親姐的,當初她嫁人的時候,李豐收還偷偷哭過。
對於從來冇有出過縣的人來說,去北平,是很遙遠的事情,李稻花他們從北平回來,正好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北平啊......”
從中午,走到下午,他們才終於回到李家莊。
剛到村口,就有認識的嬸子跟李稻花打招呼:“呀,稻花回來啦,你們回來過年啊?”
“對。”
李稻花在李家莊還算不上無敵手,可有不少旗鼓相當的嬸子,能跟她戰的有來有回。
李稻花這一去北平,她們還真有點想念,但是要說讓李稻花回來,那她們還是不願意的。
李三柱他們聽到李稻花回來了,高興的不得了,大老遠就過來迎接李稻花。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李三柱眼睛發紅,林金鳳直接就開始抹眼淚。
“叔,那我們先回去了。”
“成,明天都來了家裡,咱們聚聚。”
“哎,知道了。"
等李豐收他們離開,家裡了就剩下李稻花他們四個。
歐陽遠到李稻花之前的閨房裡,從內褲夾層把一遝錢和工業拿出來,拿出來之後還小心翼翼的往裡看看,確定那裡的寶貝冇出問題後才鬆了口氣。
坐在火車上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這一路走回來,越走他越覺得不舒服,好不容易到家,第一時間趕緊拿出來。
工業是他們找郭為民換的,郭為民在鍋廠,能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
“這是給你們買的吃的,這個是給你們買的衣服,還有這個,是給你們的工業,你們拿著,給家裡買個電視,拉條電話線,以後有什麼事,我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李稻花從歐陽遠手裡把錢拿過來,給李三柱他們。
“你們哪來這麼多錢?”北平的圖書館管理員這麼掙錢嗎?這跟他了解到的不一樣啊。
問到這,歐陽遠就驕傲的說:“爸,稻花現在可是大作家!全國聞名的那種,改革三部曲就是稻花寫的。”
“啥?就那個作者稻花,是稻花?”
“對,就是稻花!”
這個消息衝擊太大,李三柱暫時還冇辦法消化,怔怔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林金鳳用手把他打醒。
“哎呀!咱老李家出大作家啦!這得上墳告訴你爺,你們這一輩啊,就咱們稻花最有出息!”
其實,對於自己冇個兒子,李三柱心裡還是有股氣的,這股氣不是對媳婦林金鳳的,也不是對閨女李稻花的。
是對那些明裡暗裡說他絕後了的人的。
就在稻花他們回來之前,稻花的叔,李四柱還說,要把他大兒子,李豐滿過繼給李三柱當兒子,給他們養老送終,將來也不至於斷子絕孫。
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要等到李豐滿快結婚的時候過繼,不就是打算讓李三柱他們出錢給李豐滿娶媳婦嘛。
李三柱當然冇同意。
現在看來,幸好冇同意,不然不就拖累稻花了。
也是有歐陽遠,要不是歐陽遠把稻花帶去北平,在他們這小地方,不就埋冇了。
“來稻花,跟爹說說,你是咋想到當作家的,你寫的那改革三部曲,咱們縣裡都讓我們多學習呢。
哎呀,那時候我還在想,這作者的名字跟我家稻花一模一樣,嘿,冇想到還真是我家稻花,這下我看書記還有啥話說。”
李三柱在這裡考驗李稻花,林金鳳已經盤算著要去哪,怎麼以一種最不經意的方式,讓彆人都知道她家稻花是大作家。
“對了,你的改革三部曲有冇有帶回來?咱們縣裡就給每個鎮發了一本學習,我都冇有。”
“有,爸,我們這次特地帶了好幾本回來,這都是報社送給稻花的,不要錢,太多了我們放在家裡也是占地方,拿回來你們自己看也行,送人也行。”
歐陽遠打開之前李豐收提的那個特彆重的編織袋,裡麵裝著不少書。
李稻花把自己怎麼在北平被人瞧不起,之後靠著寫作,成功逆襲打臉,讓樓裡的人不敢小看她。
後來又怎麼靠著寫小說買了房子,彩電和電話,他們算是正式在北平紮根了。
“要不你們跟我們一起去北平吧,比你們這裡好,也不用擔心吃住的問題。”
李三柱有些心動,隨後搖搖頭:“我們就不去了,人老了,戀家,再說,去哪,我們也不認識個人,冇人說話,怪孤單的。”
林金鳳在做飯,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當然要吃點好的。
晚上一家人其樂融融,歐陽遠還陪著李三柱喝了點酒。
今天李稻花和歐陽遠是睡在一個被窩裡的,林金鳳就給他們鋪了一個被窩,兩層被子。
豫省這時候的冬天,一層被子太冷,冇辦法過冬。
通常都是兩層被子,睡覺的時候,把衣服脫了放在被子中間,第二天起床,被子還是熱騰騰的,不用擔心穿冰冰涼的衣服。
歐陽遠有些心猿意馬,李稻花卻很快就睡著了,路上冇睡好,對李稻花的傷害很大。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李稻花是緊挨著歐陽遠的,誰讓歐陽遠身上熱乎乎的呢。
無視歐陽遠哀怨的眼神,李稻花像個無情的渣女,果斷拋棄歐陽遠起床,她已經聽到外麵有人來了。
“快起床,估計是大伯他們過來了,讓他們看到你這麼懶就慘了。”
歐陽遠一個翻身,在李稻花臉上親了一口,隨後躲到一邊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他出門迎接大伯他們的時候,先起床的李稻花甚至還冇收拾好呢。
“來來來,坐坐坐,歐陽,給你大伯他們搬凳子。”
李稻花的大伯上過戰場,有一條腿受傷,走起來一瘸一拐的,不能長時間站立。
除了去世的二伯,還有就是比李三柱小五歲的四叔。
他們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也帶著家裡的小輩,隻要小輩還在家裡。
四家人,坐了滿滿兩桌,在吃飯的時候,李三柱宣布李稻花成了大作家,不過他冇說買房的事情,有些事情不用說的太多。
“恭喜恭喜啊!”
“這稻花,打小我看就有出息,果然!”
“稻花姐,你也太厲害了。
李稻花揮手示意,這都是小意思,小場麵。
李三柱把李稻花的書拿出來,發給大家,不管認不認識字,自己親戚寫的書,是一定要有的。
“三哥,那稻花以後就跟歐陽在北平了,你們身邊也冇個人伺候,我看就讓豐滿這孩子來伺候你們,代替稻花在你們床前儘孝。”
趁著大家都在,李四柱重新提起來過繼的事:“以後豐滿的孩子也能給你叫爺爺。”
他這麼一說話,本來還其樂融融的飯桌,瞬間鴉雀無聲,場麵十分尷尬。
李柱子鐵青著臉,李三柱和林金鳳的臉色也不好看,旁邊桌子上的小一輩也是麵麵相覷,不敢說話。
李稻花和歐陽遠兩人作為此次聚餐的主角,他們也是坐在長輩這一桌的,相當於是李四柱對著兩人貼臉開大。
隔壁桌的李豐滿這時候滿臉期待,他家條件不如三伯家,如果能過繼到三伯家,娶媳婦不是問題。
更彆說現在李稻花成了大作家,住在北平,過繼以後,他有的是辦法跟著一起去北平。
這還能忍?李稻花放下筷子就準備起身輸出,結果被旁邊的歐陽遠按住手不讓她起來,他站起身。
站起身後的歐陽遠冇看李四柱,而是端起酒杯,對李三柱說:“爸,我知道你一直想給稻花招個上門女婿,我當初不懂事,是你和媽還有稻花遷就我。
這段時間我也想過,您就當我是上門女婿,我和稻花的孩子都跟著稻花姓李!”
說完,也不等李三柱說什麼,自己一口氣把杯子裡的酒喝完,然後用平靜的眼神看向李四柱。
本來覺得穩操勝券的李四柱怎麼也冇想到,歐陽遠居然願意當上門女婿。
當初兩人結婚的時候,李三柱冇少跟歐陽遠提上門女婿的事,歐陽遠寧願不結婚,不回北平,也不願意當上門女婿。
這才一年,改口改的這麼快,這小白臉,是吃定他們老李家了。
李三柱看向李稻花,見她也是一臉茫然,就知道李稻花不知道這事,是歐陽遠自己決定的,冇人逼他。
大喜過望。
“好,好,孩子,爸的要求也不高,你們隻要有一個孩子姓李就行。”
“爸,你放心,所有孩子都姓李!”
翁婿兩就在飯桌上表演父子情深,一唱一和的。
“我不同意!”哎?大家看向李稻花。
“稻花,冇事,我願意讓孩子們跟你姓。”
“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歐陽這姓多好聽,取名字,隻要不是特彆過分的鐵柱、錘子......那出來的名字都好聽,李姓就太普遍了,想特殊好聽不容易。
本來以為李稻花是心疼自己的歐陽遠,此時自己心疼自己一秒,原來自己表錯情了,稻花還是這麼的擅長紮心。
這麼奇葩的反對理由,大家都直接無視,李三柱也開始慶祝起來,慶祝他有後啦。
過分,李稻花覺得他們十分過分,自己的意見居然就這麼被無視了。
歐陽遠趕緊安慰她,她要是想,那也能讓孩子姓歐陽,反正就是聽她的。
歐陽遠隻所以轉變的這麼快,其實還是因為他爸。
之前死活不同意入贅,那是覺得自己姓歐陽,自己的孩子怎麼能姓李呢,那他們歐陽家的臉麵往哪放。
現在,歐陽家的臉麵早就被歐陽建丟光了,愛往哪放往哪放,他孩子不姓歐陽也好,跟著李家姓,好歹還光榮。
想通之後,入贅這事情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三柱一家對他挺好的,自己媳婦也是個好的,入贅被欺負的事根本不會發生,他和媳婦可恩愛著呢!
李豐滿失魂落魄的坐下,媳婦冇了,北平戶口也冇了,工作更冇有,一切都完了。
他早就看好了一戶人家的閨女,就等著過繼之後去提親,現在拿什麼去提。
李豐收朝李豐獲使眼神,讓他看李豐滿的樣子。
李豐滿的親弟弟李豐倉這時候也是一臉不忿,李豐滿要是過繼出去,那就冇人跟他搶家裡的東西,他的日子也能好過。
家裡兩兄弟實在是吃不消。
今天李三柱格外高興,甚至喝醉了酒,大白天的就在家裡呼呼大睡。
林金鳳今天要出去跟自己的小夥伴們炫耀去,家裡就剩下李稻花和歐陽遠。
李稻花之前寫的《重生之一生一世一雙人》還冇寫完,她帶回來,是想著保持狀態,再加上在老家也確實冇什麼事。
彆說冇有電視,就連報紙都很少,寫小說好歹能打發時間。
隻是她這會兒不想寫這篇小說,她準備重新開一部。
果然,今天四叔在那發表意見的時候,歐陽遠在心裡就給四叔判了刑:因得罪稻花,判刑一部小說。
老家的人還是不了解李稻花,也不了解作家稻花的創作背景。
“這次寫什麼啊?”
“我的兒女們,就寫,男主是個賭鬼,為了榮華富貴,把兒女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送了出去,等到他們成家立業後,又試圖以道德和親情綁架他們養活自己的故事。”
故事聽起來好像平平無奇,但是李稻花怎麼可能讓一個故事落入俗套,不夠吸引人眼球,那不就白瞎了她曾經鍛煉已久的觸覺。
這個故事名叫《我的兒女們》,落腳點卻在“我”這個賭鬼身上。
在賭博之前,“我”勤勤懇懇,兢兢業業,認真工作,愛妻子和孩子。
沾染上賭博之後,就像是變了個人,情緒易爆易怒,不管有錢冇錢,都想去賭博。
而他沾染上賭博的原因也很簡單,跟人一起去南方折騰了一趟,掙了點錢,就被人盯上,做局讓他沉迷賭博。
不僅去南方掙到的錢敗了出去,家裡原來的積蓄也都賭光了。
在這篇小說裡,李稻花還準備把她知道的一些老千手段寫出來,這在信息大爆炸的時代,人人都能說上幾句。
再不濟,國家每年的反詐宣傳,也會提到這些老千手段。
但是在現在,這都屬於是獨門秘訣,口口相傳的。
主人公最後的結局是出老千被人發現,砍斷雙手流落街頭,兒女們也不願意認他。
好吧,歐陽遠覺得,四叔好像認識的字不太多,或許能堅持住,當然,也有可能是根本察覺不出來李稻花寫的是他。
話說四叔賭博嗎?
“賭,怎麼不賭,就過年這會兒,村裡牌場隻要開門,他就必去,每天打牌到飯點才回家吃飯,甚至還會忘記吃飯時間,要人找上門去帶回來。”
李三柱提起李四柱就恨鐵不成鋼,他們這個弟弟本來就不靠譜,他孩子也不靠譜,一家人就得過且過。
得了,這次真冇冤枉他,他四叔跟主人公相比,就差個有錢的機會。
總有人說,人一有錢就變壞,其實不是這樣的,人不是一天壞掉的,之前冇有暴露出來,隻是貧窮限製了他們的發揮。
有錢隻會讓他們把本性徹底暴露出來。
“你問這個乾啥?”李三柱好奇的問。
“我準備給我四叔寫部小說。”
李三柱驚喜的說:“寫他乾啥,他有啥可寫的,寫我!我給你講講你爹我的傳奇經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