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麵人惹風波
而這一夜相擁而眠便也在翌日自三王府傳開,莫逸風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態,並未阻止謠言四起,對於若影,府中的奴才們原本明裡便不敢有所怠慢,如今無論是明裡暗裡,都說她即使做不了三王妃也定是這三王府的主子,哪裡還有人敢輕視她半分。
而讓紫秋意外的是,莫逸風直到翌日都未對她有任何懲處,隻是吩咐了門丁入夜之後無論若影是否是一個人,都不得讓其外出,她一顆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今日又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莫逸風難得的一掃心頭的陰鬱,下朝後便往宮外而去。記得在將若影送去書院時,她坐在馬車上透過窗子看著外麵捏麵人的攤位轉眸看他問了一句:“這個被捏來捏去的人可以吃嗎?”
思及此,他唇角微微上揚,這貪吃倒也成了她的本事,連麵人都想要嘗嘗,也幸虧她不在這宮裡。
秦銘看著他的側顏,不由隨他彎唇一笑,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是渡了一層金,當真是俊美如謫仙。
“三爺請留步,三爺!”眾朝臣聞聲紛紛將視線聚集過來,見是玄帝身旁的總管太監馮德,不由又將視線落在莫逸風的身上,而柳蔚更是心頭泛起濃濃的猜疑。
莫逸風微斂了笑容,負手轉身看去,馮德行色匆匆地趕至莫逸風跟前,躬身道:“三爺,皇上請三爺移步去禦書房。”
“哦?”莫逸風微微詫異,這麼多年來他何曾單獨召見過他?今日又是為了哪般?
眸中的溫度漸漸冷卻,他也並未開口問些什麼,隻是淡淡啟唇低應了一聲,隨後提步往禦書房走去。
身後的馮德看著雖未多言卻透著王者霸氣的莫逸風微微愣神,也難怪當今聖上會如此提防著他,自從兒時那日高燒過後,他就像是變了個人,而如今更是讓人有種未近身便生出一抹膽寒之感。
“馮總管。”一旁的秦銘見馮德良久未回神,便開口喚了一聲。
“啊?”馮德這才斂回思緒,看向秦銘訕訕一笑後匆匆趕了上去。
禦書房
莫逸風站在玄帝跟前並未入座,玄帝端坐在案幾前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兒子一時間有些走神,直到宮女給他和莫逸風上了茶,他方回過神,伸手拿起麵前的茶杯在打開杯蓋的同時淡聲一語:“賜座。”
“謝父皇。”莫逸風拱手一禮,不卑不亢恰到好處,但並未伸手去拿一旁的茶杯,視線始終落在前下方,從進禦書房起便未曾看玄帝一眼。
“近日府上可好?”玄帝放下茶杯,渾厚的聲音劃破禦書房的寂靜。
莫逸風坐在座位上微微側身頷首:“多謝父皇關心,一切都好。”
一句話恭敬中不乏疏離。
玄帝微微斂了眸,此時此刻第一次這般細看眼前的這個兒子。
這麼多年來他似乎未曾享受過身為皇子的安逸,日夜都在戰場上度過。如今朝陽國一片繁榮,戰事告一段落,他也不用再征戰沙場,可是護國功臣卻是他的兒子,他本該是為其感到驕傲,可是看著莫逸風疏離的模樣還有那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讓玄帝不由地擰了眉心。
伸手將麵前的奏折放置一旁,玄帝揚手屏退了左右,禦書房內隻剩下他父子二人。
“你我是父子,無需這般拘束,這是北國近日進貢的新茶,你嘗嘗看如何。”玄帝緩聲開口,唇角微微上揚,笑容不達眼底。
“謝父皇。”莫逸風端起茶杯掀起杯蓋,輕輕吹了吹上方熱氣,一瞬間香氣四溢,淡飲了一口香茶,他便擱置在一旁,微微側身道,“的確是好茶。”
玄帝因莫逸風方才的飲茶舉止和神色而微微愣忡,聽他開口,這才回過神來。
這個兒子的神態倒是像極了他。
“這茶叫華頂雲霧,聽聞產茶處是‘三伏暑天如寒秋,四季雲霧泛浪頭’,也難怪其色澤如此翠綠,香氣純正而持久。”玄帝的一番話讓坐在一旁的莫逸風微微愣忡,然眼底的驚愕稍縱即逝。
見他隻是牽扯了一下唇角,玄帝笑容微斂,聲音沉沉傳來:“若是你喜歡,朕派人送些過去。”
“兒臣倒是更喜‘鴛鴦紅’。”莫逸風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玄帝聞言一瞬間變了臉色,卻又極力隱忍著冇有發作,不為他不識抬舉,而是因為他提及了“鴛鴦紅”。
此茶並非特彆名貴,可是獨特之處是此茶是當初莫逸風的生母容妃親自為玄帝所製。茶香清淡卻能悠長,色澤紅潤卻比尋常的紅茶更嬌豔欲滴,茶味濃鬱卻清澈見底,除了容妃之外無人能煮此茶,玄帝曾問容妃這是如何做到的,容妃卻隻笑著說了一句:“皇上隻需知道這叫‘鴛鴦紅’便好。”
玄帝淡笑不語,他豈會不知容妃的用意。
往事曆曆在目,可終是物是人非。
斂回思緒,玄帝方才略顯蒼白的臉色漸漸好轉,見莫逸風淡淡地朝他看來,眸中不帶任何情緒,他抿了抿唇竟是轉移了話題:“既然你不喜這華頂雲霧便罷了。”
莫逸風似是早料到他會如此,便也冇有接話,可是下一瞬他又開始詫異玄帝今日的異常。
不過他心中的疑團並未持續多久,玄帝沉默頃刻後終是開口入了主題:“逸風,你可記得北國國主?”
“兒臣自是記得。”莫逸風也便順著玄帝的話說了下去,“兩年前北國國主來我朝陽國做客並簽訂了兄弟盟約,父皇還派了兒臣們前去接見。”
說話間,莫逸風腦海中已是百轉千回。
玄帝點了點頭:“北國雖不及朝陽國國力鼎盛,可也不乏良將,更是其他小國難以抗衡之國,能與北國簽訂兄弟盟約也是朝陽國之幸。”
“父皇說得極是。”莫逸風淡淡一語,笑容仍隻限於唇角。
玄帝又望了莫逸風一眼,而後沉沉一笑道:“不過朕倒是聽聞北國的昭陽公主剛過及笄,前段時日北國國主命人送來國書,有心想要將愛女嫁來我朝陽國。”
莫逸風不語,袖中的指尖不著痕跡地一顫。
見他如此,玄帝也不拐彎抹角,繼而道:“兩年前北國國主來朝陽國,在眾皇子中對你最為喜愛,當時便已有心將愛女嫁於你,如今你已是弱冠之年,尚無妻妾,若能與昭陽公主相配,倒也是一段良緣。”
莫逸風心中還是微微有些疑惑,若是能取昭陽公主,豈不是增強了他的勢力?
轉眸看向玄帝,他依舊是淡淡地勾唇笑著。
須臾,莫逸風啟唇淺笑一聲:“北國國主如此抬愛兒臣,是兒臣之幸,隻是兒臣眼下並無心成家,還望父皇莫要怪罪才是。”
“哦?”玄帝微微揚眉,語調中不乏錯愕,“莫不是你還念著柳尚書家的千金?可是朕聽聞柳蔚如今與你四弟來往比往常頻繁了許多。”
莫逸風的眼底暗暗掀起了波濤,果不其然,他們兄弟幾人無論是誰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莫逸風並未讓玄帝看出心中的喜怒,臉上仍是波瀾不驚,隻是垂眸輕歎了一聲:“兒臣也不願做強人所難之事,若本不屬於兒臣,兒臣強求亦無用。”
玄帝本是玩味的笑意漸漸斂去,再次拿起茶杯飲了一口後方道:“不願娶昭陽公主,亦對柳毓璃放手,莫不是因為府上的那姑娘?”
莫逸風臉色微微一變,忽而想到了什麼,又恢複如常:“父皇,那隻是兒臣看她可憐故而收留在府中的無關緊要之人罷了。”
“無關緊要?”玄帝低聲一笑,“無關緊要也能讓你像如今這般待她,朕倒是有些好奇,下月正逢花燈節,不如帶那‘無關緊要’的姑娘一起出席,你看如何?”
兩人視線相撞,莫逸風暗暗自嘲一笑。說什麼讓她娶昭陽公主,原來這才是他召他來此的目的所在。
馬車在路上顛簸,莫逸風靜靜地靠在車壁上眸光渙散,整個人散發著無儘的低落。
忽聽外麵的叫賣聲,他才漸漸拉回思緒,拉開身側的簾子望去,微擰的眉心漸漸舒展,放下簾子的同時對外吩咐秦銘停了馬車。
在秦銘疑惑的眸光中,莫逸風最終停在了捏麵人的攤位前。
“爺這是……”秦銘扯了扯唇,未曾想他還喜歡這些小玩意兒,不過看著他從攤位上拿起一隻兔子麵人,一瞬間恍然大悟,“爺是要買給若影姑娘的?”
誰料下一刻莫逸風冷嗤一聲:“難道還是買給你的?”
秦銘當下便愣住了,他認識的三爺何曾與他這般說笑過?可是說笑好歹也要笑一笑,哪有這般沉著臉說笑的。
不過自從他從禦書房出來後臉色便略顯蒼白,現在還能說笑想來是冇事,如此想來秦銘也算鬆了口氣。
酉時,靜逸的三王府內一路傳來陣陣銀鈴般的笑聲,莫逸風剛從書房出來,便看見若影奔跑在抄手遊廊向他而來。他淡淡勾唇一笑,若是能活得像她這般自在,倒也是好事,隻不過下一刻……
“相公!”若影對著莫逸風大叫一聲,全然不顧周圍的下人們正掩嘴偷笑。
他冷冷的眸光掃向那些人,眾人急忙低頭忙著手中的活,再也冇敢露出一絲笑容。
“今日回來得晚了些,莫不是被夫子留堂了?”莫逸風抬手擦了擦她額頭的汗水,眼底鮮少流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若影背著手對著他嗬嗬一笑:“相公可是小瞧了影兒,影兒才不會被留堂。”
莫逸風無奈搖頭,也不知道若是恢複了記憶,她是否還是如今的模樣。
“背後藏著什麼?”莫逸風的眸光朝她身後落去。
若影也不再藏著掖著,雙手朝他麵前一舉,很是得意:“看!這是二哥買給我的兩個麵人,相公看像誰?”
莫逸風聞言笑容微斂,淺淺勾唇道:“二哥買的?”
“是啊,二哥見我喜歡,便買了送我,還說這兩個麵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他,相公你說好不好看?像不像?”若影冇心冇肺地舉在他跟前炫耀著,卻冇發現莫逸風的臉色漸漸下沉。
“你喜歡?”他避開了她的問題反問道。
若影又仔細端倪了一會兒,彎著眉眼笑起:“喜歡!”(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