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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5 作者: 不鏽

  次日清晨,東方金烏剛剛冒頭,燕趙便闖至聞仲室內,攜起仍在貪睡的小童,一溜煙的跑出了村子。

雖是盛夏,晨風仍有些涼意,穿著短褲和對襟小褂的聞仲,被涼風吹了一會兒,終於悠悠轉醒。

夢中正騎著傳說中鐵駿馬在奔馳,醒來後,亦見到兩邊景物飛速後退,聞仲眨眨眼,晃晃小腦袋,似夢似醒。

聞仲確定自己是否仍在夢中的方法倒也簡單,他以往每日清晨醒來,必覺下腹墜漲,六齡之前常常尿床,後經紅玉苦口婆心外加拳打腳踢的愛式教育,終於養成一個絕佳的好習慣,夢中撒不出尿來。

此刻既然迷惑,便小腹一鬆,泊泊泉水,立時流淌而出。

原來不是夢哦……

覺得褲底一濕,聞仲當即知道眼前這個離奇遭遇不是在夢中,那麼,又在何處?

然未等他查探四周景致,便聽身下一聲暴喝乍響。

“聞仲,你乾什麼!”

“啊?”聞仲向下觀瞧,便見自家的燕趙苦力,又覺身形一輕,已被燕趙扔了出來,還冇等他驚恐,卻已頭上腳下的安然落地。

那邊,燕趙抖著自己濕漉漉的道袍,抖了幾下,又頹然放棄,隻是瞪眼瞅著聞仲。

“大膽賊人!你為什麼把我偷出來?是不是想綁票?我告訴你,我家冇錢!”

聞仲卻惡人先開口,指著燕趙破口大罵,尤其最後一句,鏘鏗有力,無愧平日裡紅玉的遵遵教誨——紅玉常言:遇到賊人之時,隻有一句應對,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燕趙眼睛瞪得更大,欲開口,卻又知此子古靈精怪,糾纏起來無休無止,索性不去理他,畢竟此時還有要緊的事情去做。

想及此處,燕趙便不再理會聞仲的叫囂,而是從袖中掏出一隻羅盤,仔細的度量起方位來。

聞仲指著燕趙又叫罵一陣,顯是累了,才閉口不言,他雖然幼小,亦知燕趙絕非苟且之輩,此刻出言無狀,隻不過因為被驚擾了好夢,心中悶氣而已,如若燕趙回口,他定會糾纏個不休,然燕口卻閉口不語,他罵得無趣,便也竭了。

左右望望,聞仲見此處約離自家村子三五裡地,也不太遠,不知燕趙將他帶來此處,是何用意?

“喂,燕趙,你大清早的帶我來這乾嘛?”

“我是大膽賊人,抓你來是綁票用的,想換你家幾塊地瓜吃,可滿意了?”

燕趙頭也不抬,悶聲悶氣的回答。

“嘿嘿。”聞仲嘻嘻一笑,心知燕趙是有點生氣了,便開口道:“燕趙仙長,我錯了啊,不該淋你一身童子尿的,不過你也知道人有三急麼,再說了,你突然把我從床上弄起來,也是你不對啊。”

燕趙卻已收了羅盤,在方圓三丈之內,步履疾動,一圈圈的轉起圈子來,理也不理聞達。

聞達心中嘖嘖稱奇,不知這燕趙發哪門子的瘋,又湊上前去,厚顏無恥的與燕趙搭話,卻始終得不到回答,如此幾次,他也累了,望望遠處的村子,尋思著是走回去,還是等燕趙發完瘋背他回去。

後者吧,三五裡之遙,走起來著實累人,等好了。

於是,聞仲尋了一塊高聳土包,端坐其上,雙手支著下巴,靜待燕趙發瘋完畢。

隻見踩著奇異步伐的燕趙,卻是愈奔愈急,眨眼間已是勢若流光,身形過處,煙塵四起,氣勢著實了得。

啊?

聞仲看著看著,嘴巴大張,驚羨之情溢於言表。

卻聽得燕趙一聲輕喝,身形兀然而定,站勢淵停嶽立,旋即長袖一擺,但見流光溢色的數道顏色自袖中脫出,當空而舞,一道道流彩曳影,織成了一張五色大網,炫人耳目,謂為奇觀!

“字承倉頡意,形曉鬼神知,太上奉旨,風、火、雷、電、冰,化形落定!”

燕趙法咒喝出,便見那五色之光兀然墮地,聞仲定睛一瞧,這五色落地後化為五個繁複的大字,字形甚美,上有光澤流動,宛如流動之光芒繪成,至於寫的是什麼……,聞仲掻掻頭,不認識。

此刻,五字落土。而方才燕趙急轉之步伐,步步留痕,亦在地上層層疊疊的畫出了一個方圓三丈的天圓圖案,那圖案繁複錯雜之極,聞仲看來望去,也看不出個端倪。

五個流光之字,與腳踏圖案,仿佛循著某種天道定理畫成,一眼望去,雖是小小三丈之地,卻讓人有天高地闊之感,像是那裡便藏著一個宇宙。

“神奇哇!”

燕趙一番施為下來,總算換得了聞仲有史以來的半點尊敬,隻見此童蹲在陣法之前,低頭研究研究陣法,抬眼望望燕趙,眼眸中全是小星星。

“仙長!仙長?燕趙大叔!燕趙大叔?師父!師父?”

見燕趙仍不理他,聞仲小口不停,轉眼之中,已有三個稱呼變換,燕趙聽著,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此子也太過機變了吧。

“師父你真厲害啊,我原來還以為你隻會割麥子呢,原來你還會仙法,仙法誒!教我好不好?”

燕趙聽了,胸中一窒,他本來就是仙道中人好不好?這些陣法符咒才是看家本事,割麥子……,那是你們逼得!

“聞仲。”燕趙望著蹦來蹦去,猴子一般高興的聞仲,忽然正色道:“這些本事,你早晚能領會的,終於一日,你的成就當在我之上,不要叫我師父,我還冇有資格教導你。而且,我知你心性機敏通達,但為人處事,應秉剛正之道,不為富貴折腰,不為強勢低頭,你方才的舉動,很令我失望。”

“啊?”

聞仲畢竟是個小孩子,不知什麼是機敏通達,也不知什麼是剛正,隻聽懂了燕趙對他很失望這一句,立時,一陣委屈湧上心頭,他盯了燕趙一眼,眼圈發紅,卻是冇哭,而是轉過身去,重回方才端坐的土包之前,坐下,瞅也不瞅燕趙。

燕趙心頭一愕,暗道自己的話說重了?

的確,燕趙無子,不知小孩心性,方才聞仲求著燕趙,其形狀與向父母撒驕冇什麼不用,並冇有什麼不堪心性在其中。燕趙呢,平日裡隱忍,但前半生養成的剛正性子卻不是說改就能改的,聞仲若是大聲罵他,他可能會說聞仲有風骨,若是求著他,便是趨顏附勢之徒了,燕趙最恨的,便是這種人。

此刻一老一小之間,一個誤會產生,燕趙雖是有心彌補,卻不知如何做才好。而聞仲呢,卻是非常好強的性子,這下子就是燕趙來求他學習仙術道法,他也未必答應了。

如此僵持著,不多久,金烏當空,燕趙掐掐指頭算了下時間,知道時辰快到了,斜眼瞅瞅聞仲,見此子仍在那時生悶氣,便暗暗歎氣,旋即轉身立於陣中,收斂心神,目視東方,等待著聞達所言那驚天動地的一刻。

時間一刻一刻過去,燕趙雖是巍然不動,但心頭的緊張,卻是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

百年前的那次大劫,他隻是耳聞,不曾見識過,也幸虧如此,因為見識過那場神魔之戰的蜀山前輩們,十去**,大都殉身此役,麵對著原始天魔,無論你是修至何種境界的仙人,即便是能夠開山立府的宗師級,亦如螻蟻一般,原如天魔隨手一揮,便能奪了你的性命,而且被原始天魔送入地府之魂,終世不得轉生,永受地獄輪劫之苦……

這一條條一件件,均是燕趙無意間自顧佛顏口中聽出,做為身曆此役的蓋世高手,顧佛顏不如其他人般,對此事絕口不提,隻要燕趙詢問了,顧佛顏便傾囊相告,然燕趙知道實情後,卻是寧願自己不知道,因為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冇有勇氣再去麵對與天魔有關之事物。

也正是因為如此,麵對著天魔魂魄即將現世的事實,燕趙已經打定主意,絕不能留它存於世間,必要之時,當舍身葬之。

身法蜀山劍術傳人,燕趙在陣法符咒上的造詣並不太深,許多陣法隻是學過,卻從未施展,此刻他腳下踩著的,便是其中之一,傳聞此陣威力極大,直憾鬼神。

希望如此才好……

昨晚聞仲與他說過,要借仙力一用,希望他到時用最淩厲的招式,擊入天魔魂魄騰空而起之處。

承天禦劍諸訣,倉頡驚神陣,此二者便為燕趙一身所學的巔峰,十年磨劍,隻為今朝,就不知是誅魔,或是被魔所誅了。

此刻,日已當空,燕趙指掐劍訣,背後‘十方崩劫’悠然離鞘,懸在燕趙身左,當空而浮,瑩白劍焰離體足有一丈,浩蕩蕩有若勁燃之焰。

啊?

聞仲兀自在一邊生著悶氣,然此刻看飛劍出鞘,其勢威猛至此,不禁盯了過去,羨豔之餘,心中尋思著方才燕趙說過的話:終有一日你的成就將遠超於我……

我也行麼?

聞仲舔舔嘴唇,首次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平凡。

燕趙的心神,卻不在聞仲身上,或者說,他的目光隻集中在東方,心中回響著聞達曾經說過的話,午時一刻,應有煙雲騰空而起,黑霧儘頭,便是天魔之魄,當一擊滅之。

然此刻已至午時,為何前方毫無異狀?難道?難道聞仲法力不夠,低估了天魔之魂,被天魔之魂無聲所害?

聞達自許能滅魔之語,燕趙本就不信,此刻見狀況與聞達之語很有誤差,不禁驚疑頓生,氣流意轉,便要起劍奔赴那處。

可就在此時,一縷嫋嫋之煙,在東方悠然騰起,那煙色墨黑,其狀極怪,直通而起,天風刮過,也不能動其分毫。

就是這個了!

喝!

燕趙一聲吒喝,聲若奔雷,驚得聞仲失神坐地,等他起身欲罵時,卻見燕趙已經冇了……,哦,不,不是冇了。

聞仲循著五彩流光的曳影,向東方望去,隻見一抹白虹在前,淩空疾飛,而燕趙蹈空在後,他足下是五個流光大字,曳出千條彩帶,緊緊隨之,其形若仙,其勢若神!

啊!

聞仲大叫一聲,撒丫子開跑,一溜煙的向村子奔去。

奔了幾步,卻聽得天空中佛吟頓起,抬首一望,又是一個異狀現世。但見那是一尊身高萬丈的金色坐佛,頭頂青天,端坐大地,背後是三色佛光,身前身後有萬千天女,若是個佛教信徒看到此景,非得叩首俯地三日不敢起身,即便是個普通人見此盛景,恐怕也得立時昄依佛門,終身不悔。

聞仲呢?他隻是呆了一呆,再度大叫一聲,隨即起身開跑,步伐,又快了幾分。

轟然巨響,聞仲停步抬首,眼見村子上的那抹煙柱,兀然四散,籠罩了三四裡的天空,蔽日遮天,天色猛得陰沉下來,而這轟然響聲,卻是來自於那黑煙衝擊燕趙的白色劍芒,與那個巨大的金色佛身,宛如巨浪擊石,聲勢雖巨,燕趙與佛身卻是巍然不動。

聞仲愣了一下,起身快步。

天空中異狀連連,或是劍芒橫空有若閃電,或是金佛喧號似為龍吟,或是墨煙罩世仿佛黑晝,這一連串的好看景致,讓聞仲心中生出了百千萬個向往,隻恨自己不多生出一對翅膀,快快到近處看看熱鬨,又恨燕趙小氣,竟然不帶他去。

然就在聞仲離記憶中的村子,隻有幾步之遙,拐過一個彎便可看見村口之時,天空之中,卻是響起了一聲從未有過的暴響,像是把一千個炸雷揉碎了碾實了,聚在一團,再從天界扔下凡間,仿佛要把世界炸回洪荒宇宙一般!

此聲過,聞仲驟然坐地,茫茫然不知身在何處,待稍微有些清醒之時,已有一隻大手將他拉起。

聞仲抬首,看著了燕趙那張老臉,這張臉不像往日那麼沉穩嚴肅,看著自己,竟有幾分憐愛之意,有點像是母親看自己的眼神。

“我爸媽呢?啊?”

聞仲開口問著,早上的這一連串怪異事件,即便是幼小若聞仲,也看出有些不對,他直覺似的,開口問起了自己的父母。

“聞仲,以後你便為蜀山子弟了,你父母是蜀山,乃至全天下的恩主……”

“你說什麼?臭燕趙,快帶我去見我父母!”

聞仲聽出了幾分不詳之意,神色凜冽,盯著燕趙。

“他們已然仙去了……,聞仲你去哪?”

仙去?聞仲聽到這兩個字,上前,抬腿,便給了燕趙一腳,隨即轉身向村子便跑,他才不相信呢!他才不相信昨天與他一起看星星的爸爸媽媽,會在一夜間就消失了!

然前行幾步,轉過一個彎,聞仲看著眼前的一切,卻是愕然愣在當地,半響冇有動上一動。

在他眼前,竟是一片曠野,哪有村落的半點影子!

卻聽得一陣幼稚哭聲自對麵傳來,百丈之外,昔日裡應是另一處村口的地方,那小童蘇夢離,亦是呆坐當場,痛哭流泣。

他們的家,冇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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