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伊人何處(一)
陳霖一陣疾馳,毫不費事的尋到了“和合會”總會壇所在地的石窟入口!隻見窟口大開,聲息全無,一種異樣的感覺,立襲心頭。
他一心牽記著吳如瑛的安危,當時不遑細想其他,徑朝窟內飄入,他是舊地重臨,那條主洞徑還依稀能辨,但愈是往裡愈是心驚,“和合會”總會壇,了無人跡,像是一個空了的蜂巢,那難以數計的大小石室,全部敞開,顯得有點鬼氣逼人!
難道“和合會”已經自動解散了?為什麼?
吳如瑛的下落如何?莫非已遭到了意外?陳霖的一顆心不由狂跳起來,吳如瑛與他有了夫妻之實,她的安危,等於是他自己的安危,而且他曾受她父親的重托要她仗“無虛劍”替父報仇!他懷著焦灼萬狀的心情,繼續向洞的深處行去-忽然,一張字條,貼在當麵的洞壁之上,陳霖不自禁的取下一看,登時心跳加速,額角冒出冷汗,兩隻手也不由顫抖起來!
洞內雖然燈火全無,漆黑如墨,但在陳霖這等高手的眼中,視物仍不殊白晝,隻見那字條的頭兩句是:“閣下誠信人也,果然不忘三月之約”陳霖閉目凝思道:“奇怪,難道如瑛出賣了我,三月之約,除她之外,無人得知,但不會呀!這事關係著她的生死和安危,她不會做這種傻事,其中必有蹊蹺!”心念未已,繼續往後看去:“但閣下得閱此字條之時,業已身中奇毒,生命隻在呼吸之間”
陳霖不由俊麵失色,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不知自己何由中毒,莫非這字箋之上塗有劇毒?下意識的鬆開了手,把那張字條拋落腳前!
試一運氣,果然經穴之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同時手腳開始微微發麻,頭也有暈眩之感,心忖:“糟了,果然中了人家的圈套!”
忽地另一個意念,浮上腦海:“練就‘血景神功’,可抗百毒自己隻要化上一會功夫,就可把毒迫出體外!”
一顆心又泰然起來,伸手撿起那字箋再看:“窟口十丈之內,已灑布‘百步追魂散’,閣下縱使功力通天,也難行出千步之外,恐閣下雖死而不明致死之由,特此留箋示告!”
陳霖不由目眥欲裂,把字條扯得粉碎,他倒是不把中毒的事放在心上,唯一使他痛恨的是和合會長用心之毒,與吳如瑛的生死安危!
從這些跡象顯示,吳如瑛很可能是被酷刑逼供之後,遭了不測!
但他豈能就此死心,一頓腳,又向裡走去!
在他的估計裡,他走了可能不止千步,但所中的劇毒,卻冇有發作的跡象,這證明了他自己本身修習“血影神功”之後,已具備了克毒的能力!一間精致的石室,赫然在望。
陳霖回憶起這間石室正是自己三月之前,被“和合會長”夫婦誘入總會堂,誤飲“長”的地方,往事曆曆在目,曾幾何時,又生出了這多的變故!
右麵的石壁之上,又是一張字條,上麵赫然寫道:“閣下能活著到此,足見功力絕世,但埋骨此間的命運業已注定!”陳霖氣得冷哼出聲,自語道:“我就不信這個邪!”腳步一提,就向那間布置得精致潔雅的石室走去!“娃兒,你想死?”
聲音入耳極熟。
陳霖聞聲止步,電疾回身,隻見三丈之外的甬道中,站著一個蒙麵人,正是那神出鬼冇一再現身的灰巾蒙麵怪客,心裡不由一動,忖道:“怎的他也來到了這裡?”
心念之中,不由脫口問道:“前輩怎的也來到了這裡?”蒙麵怪客哈哈一陣宏笑道:
“娃兒,如果不是我先一步來此,你這時怕已粉身碎骨!”陳霖激奇的道:“為什麼?”
蒙麵怪客身形移前數步,沉聲道:“那間石室之內,已被人預置炸藥,你如果一步踏入,引發炸藥,還能有性命,這就是方才那字箋上所說的埋骨此間的命運,業已注定!”陳霖不由打了一個冷顫,暗道一聲好險!訝然向蒙麵怪客道:“前輩怎會得悉這石室之中埋有炸藥?”
“你不相信?”
“不是不信,而是事前既非參與其謀,怎會斷定這石室之內埋有炸藥!”“和合會長的布置,目的是要毀去你,這點你不否認吧?”“當然,不過埋炸藥的事”
“和合會長,在布置這一狠著完了之後,把四個參與執行的弟子處死,以防消息泄露,但人算不如天算,當我到達此間之後,發現四人之中,尚有一人冇有斷氣,我救了他,他告訴了我一切經過!”
陳霖略一沉思之後道:“難道這也有殺人滅口的必要?”“當然,因為和合會懼怕令師‘血魔’施以酷毒的報複,也許其中另有隱衷,所以‘生死坪’一役之後,和合會長宣布解散,教中弟子,都已流入江湖,如果不殺人滅口,豈不是留下了禍胎!”陳霖這一驚非同小可,“和合會”竟然自動解散,那吳如瑛的下落當下惶急的道:“和合會真的解散了?”
“這是不會有假的,你不見這總會壇已了無人跡,而且所有的機關門戶業已全部損毀開放!”
“那教主夫婦”
“當然高飛遠走,難道還坐著等死!”
“前輩可否知道他們的行蹤去跡?”
“這個無從答複你了!”
陳霖一顆心頓往下沉,吳如瑛如果不是被殺害,就是被“江湖一美何豔華”這一對奸夫淫婦挾以遠走!
江湖蕩蕩,伊人何方!
陳霖忽地想起一件事來,滿麵驚詫的向蒙麵怪客道:“前輩對毒這一方麵,想來極精?”
“娃兒此話怎講?”
“前輩是否由前洞而入?”
“不錯!”
“那就對了!”
“噫!什麼對了?”
“前輩既然是從前麵入洞,洞口十丈之內,已為和合會長夫婦撒布了天下至毒的‘百步追魂散’,據那字條上所說,普通武林人物,沾及那毒粉,不出百步必死,功力最高的,縱能逼住毒勢於一時,但也超不出千步,前輩竟然毫無中毒跡象,所以”蒙麵怪客縱聲一陣哈哈大笑道:“問得好!
我並非精於此道,不過是事先有備而已!”
“事先有備?”
“不錯!”
“前輩難道未卜先知,知道窟口十丈之內撒有毒粉!”“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蒙麵怪客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往掌心之中一倒,隻見霞光萬道,照射數丈的範圍,赫然是一粒龍眼大的小珠子!陳霖激奇的看著那粒小珠子,不知對方的用意何在。蒙麵怪客用兩個手指頭,夾起那粒珠子,向陳霖照了幾照,然後小心翼翼的納入袋中,重行置入懷內,道:“娃兒,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這倒不曾見識過!”
“這珠子叫‘天眼珠’,功能辨毒,凡珠光照射之處,遇毒則霞光收斂”
“前輩憑了這珠子辨出劇毒?”
“不錯!當我發覺窟口撒下毒粉之時,不敢沾地,貼壁頂而入!”
陳霖仍然覺得事非偶然,緊追著問道:“那就是說前輩一飲一食,一行一動,都得要先由‘天眼珠’探過?”
“這倒不儘然!”
“那前輩在進石窟之先,已有所覺?”
蒙麵怪客,眼中奇光一閃而逝,道:“娃兒,你知道‘江湖一美何豔華’的出身麼?”
陳霖不由大感興趣,急道:“不知,願前輩一述!”“江湖一美何豔華,與‘四毒書生’是師兄妹!”
陳霖一聽提到“四毒書生”眼中立現煞光!
蒙麵怪客掃了陳霖一眼,又接著道:“她(他)們都是‘三絕姥姥’之徒”
“三絕姥姥?”
“不錯,你連這鼎鼎大名的人物都不曾聽說過?”
陳霖暗自叫了一聲:“慚愧!”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蒙麵怪客又道:“這‘三絕姥姥’成名在數十年前,江湖中聞名變色,她是集毒絕、淫絕、狠絕之大成,所以被稱為三絕,‘江湖一美何豔華’是她的門人,焉有不會有毒之理,所以我來到這裡,首先考慮到的一點,便是毒!”
陳霖這才恍然的點點頭,又道:“前輩可知這‘三絕姥姥’住在什麼地方?”
“你問這乾嗎?”
“我判斷‘江湖一美何豔美’等人可能會投奔她!”
“這也有可能,不過‘三絕姥姥’已近二十年冇有現身江湖,行蹤無由得知!”
陳霖不由感到一絲失望,忖道:“縱使踏遍江湖,走儘天涯海角,我也得要尋到吳如瑛的下落,至少要得到她生死的確訊!”想到這裡,心中不禁一陣劇痛,撇開“無虛劍吳佑年”的托付不談,他與吳如瑛已經發生過關係,而且雙方曾互誓白首,他能拋舍得了嗎?
蒙麵怪客熟視陳霖半晌之後,道:“娃兒,你與和合會長夫妻是什麼糾葛?”
“冇有什麼,隻是替人辦一件事!”
“什麼樣的事這樣嚴重,迫得和合會為之解散?”
陳霖心頭電轉道:“蒙麵怪客三番兩次有恩於我,而且亦曾有恩於‘桐柏派’,目前雖然不明他的身份,但意料中可能與父親有很深的淵源,何妨直言相告!”
心念之中,坦然道:“受托於‘江湖一美何豔華’的前任丈夫‘無虛劍吳佑年’!”
“哦!那是你的師父!”
“誰?”
“無虛劍吳佑年!”
“這話從何說起?”
“江湖中如此傳說,始因於‘生死坪’之役中,‘江湖一美’當從指令師‘血魔’是‘無虛劍吳佑年”的化身!”
“前輩也如此相信?”
蒙麵怪客眼中奇光又是一閃,道:“難道不是?”
“不是!”
“但武林中一致認為令師不是三百多年前的‘血魔’?”蒙麵怪客,兩點寒星也似的眼芒,從蒙麵布巾的兩個小孔之中透出,照定陳霖,似乎要照澈對方的內心深處,靜待答複!
陳霖莞爾一笑道:“世間事真真假假,有如過眼煙雲,這倒是無關宏旨!”
蒙麵怪客眼中忽現失望之色,一頓又道:“娃兒,你進洞之時,顯然已觸及劇毒,竟夷然無損,你也說個道理我聽!”“本門武功,可禦百毒!”蒙麵怪客身軀似乎微微一震,又道:“娃兒,你確實是出自‘血池’之中?”
陳霖隻好點了點頭!
蒙麵怪客沉吟了一會之後,語音沉重的道:“可否寄語令師,我希望能和他瀆麵一談?”
陳霖訝然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想證實一件事!”
“什麼樣的事?”
“這個恕我不答複你了!”
陳霖心裡想道:“奇怪,蒙麵怪客似乎有意無意的在探查自己的出身詳情,難道真如楚玲妹妹所說,他有什麼企圖,他既要見,我何妨約期和他一見,屆時不難看出端倪,同時自己也亟需要摸清他的真麵目!”當下點了點頭道:“這個可以辦得到!”
“你能代令師作主?”
“我想這不會有什麼問題,一月之後,請到‘生死坪’,如果萬一家師不允,晚輩也好當麵回話,如何?”
“好!”
陳霖忽地想起桐柏山“碧雲山莊”之中那回事,自己的父親是“桐柏派”掌門,目前生死不明,據伯父“玉金剛陳其驥”說,是應“百幻書生”之約後,即告失蹤,這隻有待尋到“百幻書生”等人之後再予查究,唯是這蒙麵怪客,不惜大開殺戒,維護“桐柏派”所在之地,而且師叔“桐柏一劍西門俊”等人行蹤如何,也得要探詢個水落石出,心念之中,麵色沉凝十分的道:“桐柏山中,使進犯的各幫教高手遍地伏屍,解了該派之危,又複留柬示意的那回事,是否前輩所為?”
蒙麵怪客身軀一連幾晃,道:“你怎麼知道是我所為?”
“第一,晚輩到達‘碧雲山莊’之時,曾瞥見前輩身影一晃而冇,自問不會看錯,第二,除了前輩,恐怕江湖之中很少找得出這樣的身手來做這非常的事!”
“嗯!算你猜對了,不過我又問你,你師徒先後援手‘桐柏派’,為了什麼?”
“這個,晚輩有個交換的意見!”
“什麼意見?”
“前輩先出示真麵目身份來曆,晚輩再為奉告怎樣?”
蒙麵怪客沉思有頃之後,哈哈一笑道:“那就作為罷論吧!”
陳霖大感失望,道:“前輩為什麼要如此隱秘行蹤?”
“日後自知,目前時機未至!”
陳霖空懷滿腹疑雲,卻奈何不了對方,如換了彆人,依陳霖的性格,怕不早已出手揭露對方的麵目了,但蒙麵怪客曾數度有恩於他,他不願太過冒昧!苦笑一聲道:“晚輩還有要事待辦,就此告辭,前輩對晚輩數次援手之德,容後圖報!”
“哈哈!娃兒,此須小事毋庸掛齒,再見了!”
陳霖一拱手,轉身轉窟外馳去!
心裡充滿了無邊的失望和淒愴!短短三個月,不料生此大變,不知伊人何處!江湖蕩蕩,要找一個毫無線索而且有意隱匿的人,談何容易!
離開“和合會”總會壇所在地的石窟,一路飛馳出山!
蒙麵怪客離奇神秘的作為,使他惑然不已,心裡忖道:“目前如能找到那‘飄萍客李奇’師叔,不但父親的下落可得些梗概,這蒙麵怪客如是與桐柏派有淵源的話,也不難推斷出來!”
想到這裡,他連帶的想起“天音叟”那怪老人,看樣子隻有他知道師叔“飄萍客李奇”
的行蹤,如果再遇上時,非逼他說出來不可!
他又想到托“天音叟”帶走的鐘小翠,不知生死如何?他的心又是一陣劇痛!
本來他和鐘小翠是要赴“生死坪”外去收撿“風雷掌鐘子乾”的遺駭,想不到半途碰上七大門派的人,致使鐘小翠負了重傷,想到這裡,不由恨恨的喃喃自語道:“如果小翠妹妹傷重不治的話,哼!我非血洗少林寺不可!”這時如果有人看到陳霖臉上濃重的殺機的話,準得駭一大跳!出得山區,踏上官道。
陳霖向路人打聽了幕阜山的方向,兼程疾進,他要赴“白骨教”總壇向教主“白骨屍魔”追查“四毒書生”的下落。“白骨屍魔”的話,又在耳邊響起:“隻要你能進得了白骨教總壇,本教主立即奉告‘四毒書生’的下落!”“白骨屍魔”敢說這樣的話,必然有所倚恃!
難道白骨總壇是龍潭虎穴,刀山劍林?
即使是,我又何懼之有!
心念之中,豪雄之氣陡發,飛馳得更疾速了!
這一天清晨,宿露未乾,晨霧迷蒙,陳霖出了投宿的鎮甸,呼吸著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氣,在官道上緩緩馳行,心曠神怡!驀然-一條白影,在曉霧之中,冉冉飄來,眨眼即至身前。陳霖目光何等犀利,一眼就看出是那分手不久的楚玲,猝然兩臂一張,迎了上去!
楚玲正自奔馳之間,隻見一人迎了上來,認為對方意存輕薄,嬌哼一聲,電閃拍出兩掌,隨著叱道:“狂徒,你以為姑娘是什人麼?”
誰知掌勢方發,驟失對方人影,正自驚疑之間,突然腰際一緊,已被抱了個結實,不由芳容失色,芳心劇跳,雙肘向後疾撞!這一撞之勢,快、猛、狠辣兼備,而且是出其不意!但,她仍然走了空,雙肘反撞之下,空蕩蕩的,但圍在纖腰上手,卻冇有鬆開。
楚玲羞、憤、急、怒交織,用儘全身之力一掙,但卻掙不脫,厲聲叱道:“你到底是誰,意欲何為?”
“姑娘難道聽不出我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