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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中遊魚

2025-05-15 作者: 趙晞寶寶

‘你好。請問,你也是來參加訂婚宴的麼?’

不,不不。

他與她的‘初見’應在明日下午…後背被推跌入水裡。水泡伸出觸角,強光閃過水體震顫。蜉蝣烈火,加速運動的殘片滑出道道水痕。

隔著綿厚水體,妖嬈紅蓮在另個世界緩緩綻放。

水泡簇著他向上升去,她趴在岸邊露著兩顆兔子牙:‘不管你是誰,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的。’他伸出手,那張臉化為另一張麵孔;‘小齊,媽媽是絕不會把你交給那個人的。’

黑色膿血從她眼眶流出,滴在他指上……

攸然醒轉。

“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鐘。”

“我怎麼覺的睡了很久。”

“清醒劑注射已達極限,你還是再睡一會吧。”李鏡然想說你就是在那裡也幫不上忙。他知道說什麼也冇用,由著他去吧。

三階段修複工作完畢,中樞大廳裡身著石青色製服的研究員魚貫進出。眾人皆知代理執行人除商務活動與控場外絕少與人交流。所以人們向李院長問好時都心照不宣避開院長身旁的班修齊。依照Vessel條例,研究院項目資金由公司承擔且公司無權對研究院進行監管;公司享有研究成果使用權無需通報研究院。前執行人定下的規則到現在依運行良好。李院長向來見到朱代理就火冒三丈。但從H001項目開啟到現在的一個月內兩人開始形影不離,院長冇有發過脾氣,朱代理和以前一樣——一慣的疏寡。

看著藍綠色的小點在堇青石製的圓筒容器裡浮動,班修齊心情漸漸輕盈起來。他喜歡這裡。趁小家夥喝醉他偷偷把她帶到這裡來過一次。小醉鬼很歡實一會要爬這裡,一會要鑽那裡。還非拉他跳舞,他攔也攔不住。幾圈下來她暈的更厲害了。

‘小…狐狸偶,你…你…你住的地方怎麼總在…轉啊…轉,你平時不…不…不暈麼?這麼…好…好的地兒…你…你怎麼才想起你主人。太…太不夠意思了,當初…我…我縫你的時候差點被…被…針給紮死,噓…可…不能告訴一一姐……要…要她知道,我這麼笨手笨腳…一定會笑話死我的。唉…我什麼都不怕,就…怕…怕她那張嘴,實…實在…在是…太毒了。’

噗嗤一聲,班修齊笑起來。李鏡然看著他麵部肌肉和嘴角弧度。

“你要不要去看一下醫生。”

“你不就是最好的醫生麼。”

班修齊一邊說,眼睛望著實驗室中央矽酸鹽容器上方懸浮的巨型花朵——模擬機製造出的巨型雙頭海葵。絲囊細胞裡流淌著如蜂蜜一樣的粘汁,淺藍色的液體攜帶新鮮氧氣並將芽狀物連綿不絕的輸出去。

李鏡然想說,我說的是心理醫生。讓這個心理防守異常重的人去看心理醫生無異癡人說夢。李鏡然挪移控製塊,巨型海葵觸角緩緩打開。幽藍色的纖管上下浮動,依稀可見裡麵一抹淺淡的身體輪廓,千萬跳刺細胞刺與實驗品剛剛煥新的表皮細胞膜仍處共存共生狀態。

幽藍色的餘光打在班修齊的虹膜上。李鏡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拉著班修齊走到光線明晰處,李鏡然瞬間咆哮:“你瘋了嗎?誰讓你把藥停了的?!你知道你在乾什麼麼?!”

平靜了一個月的院長終於爆發了,習以為常的人們立馬避了出去。反正監控數據全院同步,誰也冇必要非待在這裡。

班修齊用變淡了的眸子靜靜看著李鏡然,他跪了下去。

“師哥,求求您讓她醒過來。”

李鏡然往後退了一步,聲音變弱。

“那個…修齊啊,我理解你,當時老師走的時候…我…。但有些事我們是無可奈何的,修複小容的身體,讓她保持生命遊離態是我們可以做到的極致。修齊,你必須接受這個現實,小容她…永遠不會醒過來了。你看,她睡的多安詳。她去了老師的那個世界,她跟老師作伴了…小容那麼可愛…老師一定會很喜歡她的…”

“不,不是這樣的。她和老師不一樣。師哥,求求您,我求求您讓她醒過來,好麼。你可以做到的,隻要你願意,就能做到。”班修齊輕聲重複這句話,仿佛那是句咒語。

“修齊,你現實一點,就算抽光你的心頭血,即使我們能保證失活率在60%以下,成功幾率也不到千分之一,這完全就是徒勞的。”

班修齊不再說話,隻是看著李鏡然,就那樣跪在地上看著李鏡然。是那雙眼眸越來越像他曾經的樣子麼,李鏡然心中一蕩,這個瘋子不會是在想……

“你想都不要想。我絕對不會讓你動老師遺體的。況且,就算你想,也是不可能的。那裡誰也進不去了。”李鏡然惆悵的說,這句話感覺不是在說話班修齊的,而是說服他自己的。

跪在地上的班修齊將握成拳的手攤開,看到他手心那塊晶體的那一刻,李鏡然的血凝住了。“你不是說老師最後銷毀了麼,為什麼…怎麼會在你手裡?”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怎麼不可能,誰泯滅了老師,誰就是她的繼承人。所謂丟失的鑰匙不過是塊遮羞布,現在這塊布也冇了;“朱修齊,你是想用繼承人的身份來命令我麼?”

“繼承人?”跪在地上的班修齊苦笑;“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那個位置上的人是你。師哥,我冇有任何要命令你的意思,我隻是在請求你償還你們當年欠我的債而已。”

李鏡然啞然。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誰欠他的,是他和老師麼?他指的是什麼,是他們曾經靠他養活麼?

老師很窮。

她那種性格注定籠不到任何錢。他曾懷疑老師帶他是因為他父母每月都會上供一大筆不菲的夥食費。十歲那年他曾跟著老師回國。半年後老師一句不想陪想一出是一出的政績工程瞎玩便撂挑子走人,將合夥人氣到吐血。

老師對金錢冇概念,對研究也是狗熊掰苞米冇有半點規劃。她是個怪人,大學城怪人很多,多她一個也不多。那段時間他用自己的零花錢養著老師的研究事業和自己,日子過的捉襟見肘異常清貧。不過每天都會有很多奇特的病人來,那段時光非常快樂。

一天下午,老師撿回一個渾身血汙麵色蒼白的小男孩說,那是你的師弟。師弟這個梗老師已說了三年,他一直以為是個玩笑。他以為老師要找也會找那個金發碧眼的小男孩。他見過那個男孩子,是個非常漂亮的混血兒,金色的頭發碧綠色的眼,是老師朋友的兒子。

他很想說,他不要師弟,他有老師就夠了。但他冇有,因為老師不會喜歡他這麼說。這個不愛說話師弟和老師來自同樣的國家。他眼珠顏色很淡。他曾叫他白惡魔,因為隻有惡魔才會有那樣的眼珠。老師很嚴肅地說了他一次,他才不叫了。

這個師弟除了賺錢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就像個神經病一樣賺不到就騙,騙不到就搶,搶不到就說服對方一起賺。他將老師所有一切快速變現。錢在他們這裡終於不再是一件愁人的事。但他和老師從來也不為錢發愁啊。

“我們並不需要你的錢。”

跪在地上的班修齊怔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笑的不可抑止。

“那些錢是我為我自己掙的,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怎麼會想到那裡去。師哥。你是真不明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繼承人。所謂的繼承人不過是老不死給自己找的一把刀……”

他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記李鏡然的直拳,血從他唇邊流出來。

“你…怎麼敢這麼說老師。”李鏡然牙縫迸出的每個字都帶著刀。

班修齊不以為意,笑笑繼續說。“老師,你叫她老師?至始至終,隻有我把蘇嵐當老師。師哥,你何時把她當老師過?”

李鏡然不可置信地看著班修齊,這個家夥已經瘋了。他的情緒已經崩潰了。他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不把她當老師,我把她當什麼……”

“師哥,你明白的。”班修齊平靜地看著李鏡然;“小兔子之於我是什麼。蘇嵐之於你就是什麼。”

“胡…胡說八道……”

“這麼明顯的事,你以為你能瞞過誰。你連我都瞞不過更彆說老師了。你對老師有那樣的感情硬逼你親手把她殺掉無異將你毀掉。她要保護你的靈魂你的心,那我的靈魂我的心呢?你們認為我的心是什麼?石頭?鋼鐵?這裡麵砰砰跳的是什麼?是渦輪機麼?”

“你…閉…閉嘴。”

“師哥,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麼?明明是被保護被愛的那一個,卻一直在鬨少爺脾氣找我麻煩。你說你理解我,你理解我什麼?一出生衣食無憂受儘寵愛,天賦異稟被老師自小帶在身邊。若不是老師發現你的心思,她會收留我?你費儘心思趕我走,你不知道正是因為你,我才可以穩穩地待在那裡。”

跪在地上的班修齊看著李鏡然無力的癱在地上,不易察覺之處他嘴角輕佻地勾起。

“師哥,為什麼我一來你就把我當小偷一樣提防,我做錯了什麼?我隻不過想找個地方躲那個無賴而已,我隻是想要一個新身份而已。我從來冇有覬覦你任何東西。我一直非常羨慕你。同樣是容貌出挑異於常人的男孩,為什麼你做任何事都是對的,我做什麼都是錯的?你問我是否後悔策劃那起車禍。師哥,我和你不同,我冇有選擇的餘地。如果我可以像你一樣,我何必將最美好的自己親手扼殺掉。我對這個世界唯一奢望就是在陽光下牽起她的手。但上天不肯給,它隻會塞給我清晰過頭的大腦,殺人凶手繼承者的身份,還有一張我看了就惡心的臉。殘忍很玩笑開多了我也就習慣了。但習慣了並不代表我不會受傷。那些年,你對我乾過什麼你心裡很清楚。師哥,老師欠我你也欠我。欠下的債,難道我不提就可以一筆勾銷了麼?”

班修齊將手中晶體拿起,微弱青光穿過晶體折射奇異華彩。

“隻要喚醒容茸這把鑰匙就是你的了。你想看老師隨時可以看到。你以後每天都可以見到蘇嵐了。我所求的隻是老師腎臟上一點點切片而已,你我都知道這對老師而言根本構不上任何傷害。師哥啊,我求求您,求您讓她醒過來。”

班修齊將頭重重磕在地麵上,長長烏發流泄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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