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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刀宴·添戲

2025-08-10 作者: 三水小草

仲夏時節, ?揚城是淹冇在碧池翠柳中的,南河石橋下,有艄公搖著船櫓,以柔波擊破了粼粼河水。

站在河邊的穆?安定定地看著謝序行:

“十六個?衣?折損在?揚,我在金陵一點消息未得。”

蹲在河水邊用豬毛刷子刷著木桶的謝序行冷笑了一聲:

“所以,聯手貪下梁家幾十萬兩銀子的人裡就有?衣?,還不尋常的千戶百戶,甚至不是鎮撫使。什麼奉旨查案,裝模作樣派了人來查,把經手之人全殺光了,再找兩隻替罪羊,這事情就過去了。

鎮撫使再往上,就是指揮僉事、指揮同知,乃至於指揮使。

如今的錦衣?指揮使紀勉和指揮同知宋節都是是陛下?政後委派的,自然也是朝中人儘皆知的“皇黨”,與太後垂簾聽政時的老臣鬥得很是熱鬨。

盯著河水看了許久,穆?安才說:

“你本就不是錦衣衛, 隻不過是一時興起替他們查案, 現在退步抽身回京城待幾年,冇人敢找你麻煩。”

謝序行將木桶裡刷出來的臟水倒進河裡,看著那些水彙入南河,他嫌棄地皺著臉。

嘴上卻說:“明知水是臟的,還要裝作不知道,裝聾作啞忍著惡心溺死在裡麵,這日子木大頭你過得下去嗎?”

“所以我讓你將東西給我。”此處離盛香樓的後?房太近了,燉肉的濃香讓穆?安頓了下,才接著說,“此事交給我去做,我不怕水。”

“木大頭我看你真是個木頭!我再不濟,也是慶國公唯二的兒子,你呢?你折了進去,安侯府還能再找十個孩子,從裡麵選了世孫出來。”

穆?安轉頭看向謝序行,隻看見了哼哧哼哧刷木桶的背影。

謝九?刷得很用力,把木桶當了他的腦袋。

“你到底在做什麼,可曾告訴了羅東家?”

“她那等聰明人,猜是能猜到的,不過她奸猾得很,活像隻黃鱔,怎會讓自己沾上這等麻煩?自然要裝作不知道。”

穆臨安皺眉:“羅東家通透明澈,至情至性,絕非奸猾之徒,她能在?揚城中保了你這許久的安然,你不謝她也就罷了,怎能這般說她?”

“哈。”謝序行看了穆臨安一眼,“木大頭,你眼睛是白長的?那羅東家要真如你說的一般,什麼通透,什麼至情至性,我這麼一個活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若羅東家不是好人,你又怎會長胖?"

謝序行鼻子出氣:“......照你的意思,那養豬的都是好人了?”

“養豬無需品性,養你而非殺你,可見羅東家厚道。”

攥著好容易洗乾淨的木桶,謝序行站起身:

“穆臨安你這被皮相所迷的蠢?!你可知她見我第一日就差點兒把我臉打毀了?偏生我還得謝她!”

被自己摯友質問的穆臨安略歪了歪頭,看向他的臉。

隻在那張端秀之中透著清俊可?的麵皮上尋到了一點點殘存的痕跡。

於是他說:

“能想出這法子,又下得去手,羅東家真是機變之才。”

“木大頭,你看我的臉誇她,我看你是瘋了!”

二樓上的穆臨安的?衛們所坐的八仙桌兩麵臨窗,唯獨看不見樓梯下麵,方仲羽匆匆忙忙跑上來的時候,這些親衛還在啃著餅吃著肉,看兩個穆家子弟競相對羅東家獻殷勤來下?。

“東家,穆將軍在河邊看見了虞公子,出手把虞公子打了一頓。”

“什麼?!”

羅守嫻自椅子上起身,揣著小白老匆匆向樓下走去,親衛們紛紛提刀要跟上,她回身抱拳道:

“各位軍?,穆將軍訓他表侄乃是家事,也是為了給我羅家討公道,你們去了反而不諧,仲羽,你留下,再讓人端兩條魚上來。”

“是,東家。”

河邊,孟大鏟和幾個膀大腰圓的?子好容易把“虞長寧”從“穆將軍”手中搶出來護在身後,孟三勺長著兩隻手?著穆臨安。

“穆將軍,虞少爺在我們這兒冇少挨了我們東家的揍,那臉養了好幾天勉強能看了,您一下子又給打回染缸裡了。”

穆臨安麵上一貫是冇什麼表情的,此時添了幾分陰沉,看著甚是有些嚇人。

“背信棄義之徒還敢跑到苦主家裡叫器,這就是虞家教你的處世之道!"

“哼!虞家教了我什麼。跟你這個從小被人抱走的有什麼關係?不過仗著是侯府的螟蛉子,也來我麵前充長輩?維揚城我愛來就來,與羅姑娘的婚約我願意守就守,不用你管!”

聽著還真是有些欠揍哈。

擋在他前麵的孟大鏟忽然有些後悔。

謝序行連挨了三四拳頭,四五巴掌,整張臉已然腫的人鬼不分,越想越覺得穆臨安是趁機報複他說羅東家的壞話,心裡越發不忿。

三分的故意挑釁,他演出了十分的氣人。

“穆將軍,穆將軍,唉,今日自見麵起我就想告訴你虞公子在盛香樓,隻是這話一直未曾說出口。”

一看見是被穆臨安推崇備至的羅東家出來了,謝序行連忙躲在她身後,穆臨安抬手要撈他,被羅守嫻舉起小白老?了下。

“大舅哥!我對羅姑娘一心一意,天地可鑒!他穆臨安來這兒充哪門子長輩,還要拆散了我和羅姑娘?”

穆臨安見謝序行熟練地攀著羅東家的手臂,臉上的惱恨竟有了幾分真:

“你們虞家一走便無了音訊,害得羅姑娘韶華空付,花信蹉跎,此等卑劣行徑,世人不齒,你竟還有臉躲在苦主身後?!”

謝序行的回答是把自己身子都塞在“大舅哥”的身後,然後對自己的“表叔”做了個鬼臉。

"就算虧欠,也是我虧欠了羅姑娘和大哥的,與你有什麼乾?大哥都已經打過我了!大舅哥......穆臨安他下手好狠!我牙都被鬆了!"

謝九!他之前還說羅東家奸詐,轉頭就去晃羅東家的袖子!好生無恥!

隻見一道流光閃過,穆臨安穆將軍竟然拔出了自己的劍。

有心看熱鬨的羅守嫻這下不得不攔住了他。

“穆將軍,有話好說,切莫大動兵戈!”

到了此時,其他人也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原來這位討?討到廚子門上的?桶穆將軍竟然是虞公子的長輩,這是在教訓表侄子。

“羅東家,你對他全力相護,可知他是何等樣人?”

握著劍,穆臨安說話的語氣中竟有幾分委屈。

他是何等人我自然知道,我隻是更知道他是給我七千兩銀子的財主。

羅守嫻隻是笑:“穆將軍,虞公子已然吃過教訓了,這些天他在盛香樓的後院拉磨、和麵,也有幾分誠心悔過之意。所謂不教而誅謂之虐,將軍要教訓他,又何必動刀動槍?”

穆臨安終是收起了劍。

躲在“大舅哥”的身後,謝序行伸出手指,在他將要觸到“大舅哥”後背的瞬間,他的“大哥”已經轉身看向他。

“虞公子,你是不是頭暈?”

心中的異樣一閃而逝,謝序行的身子從善如流地軟了下去。

羅守嫻後退一步,任由他倒在地上。

用腳輕輕踢了兩下,她說:

“挨了打之後又驚又怒,暈過去了。”

摸了摸小白老,羅守嫻又看向穆臨安:“穆將軍,盛香樓是吃飯的酒樓,不是讓人看我家中熱鬨的地方,不如您和我一道送虞公子回去?”

穆臨安點點頭,扔下了他帶來相親的同族子弟和他的親衛,騎著馬跟著駕車的“羅東家”到了芍藥巷。

“謝九爺,穆將軍都已經來了維揚,你們走了就是,怎麼又演了起來?”

“羅東家,我進城之時已經被人盯上了,想要?走謝,拿到東西,還得找好借口。”

“這麼鬨了一場,你是要將他當成真的虞長寧一般?走?”

穆臨安環顧小院,眸光在院中八十斤和一百斤的石鎖上停了停,才微微點頭,說:“又給羅東家添麻煩了。”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扁小的匣子。

“謝九說他與羅東家說定,此事若成,就給羅東家一萬兩銀子。這匣子裡的三千兩原是我為了給羅姑娘賠罪帶來的,先給羅東家抵賬。”

接著,他看了謝序行一眼,又從腰間摘了一個錦囊下來,一方小小的金印自錦囊裡滑了出來。

“這是我的私印,在維揚的道庫?局能支取餘下的七千兩銀子。”

羅守嫻看了那私印一眼,冇有接,而是看向了謝序行。

“既然當初說好了是??兩訖,還是彆留了尾巴才好,我一個升鬥小民,拿著侯府世孫的私印去維揚的府庫?局取銀子......”

她緩緩搖頭,隻將那個裝了三千兩銀子的匣子收了。

“啪。”謝序行將一塊碧綠的饕餮玉佩扔在了桌上,“晉萬和票號在維揚也有,這是私家的票號,憑信物取錢,也不會問你錢是怎麼來的,這個玉佩你拿了去票號找一個姓安的掌櫃,讓他給你支七千兩。”

說著,他抬眼斜了坐在自己對麵的那人一眼:

“這樣可是錢貨兩訖了?大舅哥?”

羅守嫻笑了笑,將那玉佩拿起來端詳許久,笑著說:

“絕好的和田玉,要是取不出錢,把它賣了也值幾千兩。”

謝序行冷哼了一聲。

家裡有了這麼兩人和一萬兩銀子,羅守嫻便留在了家裡,正好她娘也不在。

蘭嬸子端著茶進來,一雙眼睛忙得很,端詳完了左邊端詳右邊,退出去的時候眼前都發昏。

“穆將軍今日還冇吃東西吧?幸好我回來的時候帶了個扒肘子,再添些飯菜,您填填肚子?”

穆臨安摸了摸自己早就打鼓的肚子,剛要點頭,就聽謝序行在一旁陰陽怪氣:

“我每日在後院那麼辛苦,你冇想著帶個肘子,今日帶了這塊木頭回來,你倒想著帶肘子了。?怪在人家眼裡你是清正機變之輩,敢情兒這體貼照顧從來冇用在我身上。”

羅守嫻笑著看他:

“謝九爺下次來維揚的時候正大光明地來,報了自家名號,掏了銀錢規規矩矩吃喝,我自然當你是座上賓。”

謝序行翻了個白眼兒,又去看穆臨安:

“你看看你看看,這不是狡詐這是什麼?”

穆臨安端著茶杯,多日來的愧疚?捱漸漸散去,竟有些鬆快和淡淡歡喜,他端起茶杯,片刻後才說:

“是進退有度的守禮之舉。”

謝序行差點把茶壺扣他頭上。

回了自家的羅守嫻是極少下廚的,蘭嬸子攔她總是說:“東家在外頭忙的是灶上營生,回了家就不該再碰了。”

所以,這頓飯還是蘭嬸子做的,炒了幾道菜,又悶了一大鍋飯,裝在桶裡,羅守嫻去提了過來。

“羅東家身手利落。”

穆臨安語氣中帶著讚許。

“飯後,可否請東家與我過兩招?”

除了長玉師傅之外,羅守嫻極少與人比武,每次出手靠的都是奇、快二字,能跟正經武學專家之人交手,於她是極難得的。

“還請將軍不吝賜教。”

謝序行看看她,再看看他。

然後忍著一臉的疼歪著嘴嚼飯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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