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人性跟江湖
掛斷電話之後,嶽峰坐在凳子上足足五分鐘冇有起身。
此刻的他,心底一團亂麻,有點煩躁。
在自家地盤上,遇到偷渡過來的毛子偷獵者,嶽峰他們開槍把人收拾了,這一點對獵隊幾人來說,並冇有任何心理壓力。
很簡單,因為不管是參幫那邊,還是嶽峰他們自己這邊,都吃過對方的虧。
既然是解不開的死仇了,那見了麵就得乾,不存在第二種可能性。
在這個年代,山上失蹤個把人,簡直太正常了,隻要尾巴處理乾淨,一場雪之後,所有的痕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現在讓嶽峰難受的是,消息竟然走漏了!
吳大爺的意見是讓漏了的王宴聲永遠消失,這點嶽峰絕對接受不了。
說他優柔寡斷也好,說他不清也好,嶽峰都可以接受,唯獨接受不了的是背叛一起並肩作戰的朋友。哪怕隻是臨時合作關係。
這點,是好事兒,也是壞事兒,很早之前吳克己說嶽峰吃不了江湖這碗飯,很大的原因就是嶽峰秉性中的‘厚道’特質。
這邊嶽峰還在凳子上冇挪屁股呢,隔壁屋的老丈人走了過來,輕輕地敲了敲半掩著的房門。
“小峰,你咋了?電話打完怎麼不出來!”
嶽峰抬起頭,看了一眼老丈人滿臉關切的臉。
“冇啥事兒爸,我想了點事情!”
“出事兒了?”
王建國死死地盯著嶽峰的眼睛,用肯定的語氣問道。
自己女婿啥性格王建國太清楚了,現在嶽峰的臉上表情,在王建國看來,明晃晃的寫著出事了三個大字。
“不是啥大事兒,我吳大爺那邊打過來的,跟我說了下他病情的恢複情況!”嶽峰搖搖頭,裝作灑脫的敷衍道。
畢竟是牽扯到毛子偷獵者,嶽峰不願意跟家人說這些。
“你不願意說,那我就不問了!任何時候,我跟你媽,還有小娜,都無條件的站在你這一邊!”
王建國留下一句話,轉身回了自己屋。
聽到老丈人的話,嶽峰煩躁的抓了抓腦袋,然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慢半拍離開村部。
等回到自己家,嶽峰連午飯都不吃了,騎上摩托車就出了家門,直奔山上養殖場。
這種情況,唯一能給嶽峰意見並且他還願意聽進去的人,恐怕隻有跟他關係亦師亦友的趙大山了,就連嶽峰親爹都不行。
趙大山正在屋裡吃午飯呢,爐子上燉著吃剩的狗子肉,酸菜跟肉的香氣融合,讓人很有食欲。
嶽峰將車停在了養殖場門口,耷拉著腦袋穿過院子,推門進了北屋。
“師傅,您吃著飯呢!”嶽峰打了個招呼。
“小峰來了,吃了冇?陪我一起喝點啊?”趙大山見徒弟來了,立刻抬手招呼。
可是在看清嶽峰的表情之後,趙大山拿酒瓶的手一頓停了下來。
“出啥事兒了?"
“師傅,王宴聲的孫子偷了一個彈夾賣到黑市上去,被對岸黑牙的人給拿到了!
我們消滅掉的四個人裡,有一個是黑牙大當家的二兒子!他們聯係咱們這邊人,把王宴聲孫子給綁了!王宴聲單槍匹馬把孫子救回來,把那幾個綁架的人打死一把火燒了!
剛才吳大爺讓小武給我打電話說了最近幾天發生的事兒,同時給了我兩個建議!
一個是,讓王宴聲他們隱姓埋名!
另一個,是想辦法讓王宴聲徹底閉嘴!”
聽到徒弟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完事情,趙大山不緊不慢地掏出香煙點燃,來了個大回龍頂級過肺。
“你接受不了吳大爺的建議,覺得跟王宴聲一起合作兩次,人家儘心儘力,對咱不錯,不能做事兒那麼歹毒!”趙大山非常熟悉自己徒弟的心思順著話茬說道。
嶽峰點點頭,他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趙大山又嘬了一口煙,繼續問道:“你跟王宴聲合作,從頭到尾,有對不起對方嗎?冇有兌現利益,或者算計他,或者隱瞞關鍵的信息情報?”
嶽峰搖頭,自始至終,嶽峰做事兒都極為講究,挑不出任何一絲毛病。
“既然如此,他那邊在你反複提醒之後,還出了漏子,那你為啥會接受不了現實,有負罪感呢?”
“我覺得,人跟人的關係,不應該那麼赤裸,既然成了朋友,就得以誠相待,互相兜底,他幫我的時候,也冇想過會泄露消息!”
聽到徒弟有幾分天真的回答,趙大山冇有反駁,而是岔開話題繼續問道:“你知道,黑牙組織有多大的規模嗎?”
“不太了解,能跟鬆原參幫打了這麼多年,光我知道的都折損了幾十口子人了還能維持住日常業務,應該體量很大吧!”
“我跟你吳大爺上次聊過這些話題!它們表麵上是一個橫跨幾個國家邊境的偷獵者組織,但這隻是表麵上的身份,暗地裡可能跟某些不可描述的勢力有關聯。
人家大哥的二兒子現在被你們埋山上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可是......”
“我冇說你這麼選擇不對。
隻是告訴你,你以為自己能承受這個後果,但真實情況是,你根本承擔不起!
如果事發了,你所擁有的一切,都要為了彆人的錯誤而陪葬!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小娜,開心,家裡的所有人!
犯了錯,就要承擔對應的後果,這才是成年的體麵,讓其他人背負風險,何嘗不是另一種不道德呢!”
聽到這些代價’,嶽峰不說話了。
他不是想不到這些,隻是骨子裡的秉性讓他不願意接受現實而已。
趙大山歎口氣,將冇有抽完的煙屁股按滅在煙灰缸裡。
“這件事兒到目前為止,已經超出咱們的掌控範圍了,哪怕是你吳大爺想要幫你擦屁股,想要找到並且妥善安置王宴聲,難度也很大!
對方是個在山上帶獵隊混了幾十年還生龍活虎冇出事兒的老獵人,肯定帶著家眷躲起來了!”
“那就讓他躲著唄,咱們不好找他,黑牙的人更不好找他!”
“你要把咱們的身家性命,押在他能藏得住這件事上嗎?萬一被找到呢?所有人永無安寧,隨時等著對岸人的報複?老話說,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你不要那麼天真了!”
趙大山的話直指人心深處不可直視的地方。
嶽峰聽完陷入沉默中,久久地冇有接話。
說他迂腐也好,說他天真也罷,他就是這麼個人,道理他都懂,隻不過做不到而已。
足足過了半分鐘,趙大山這才歎口氣:“算了,你也彆糾結了!把這件事兒原原本本的告訴王家人吧!他們肯定會妥善處理的!
老吳說的對,你這性子吃不了江湖這碗飯,如果不是運氣好,像你這樣的,江湖上走動幾次,被人家啃得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我想托金龍,或者葉建軍他們幫忙處理這件事兒,您覺得行嗎?”嶽峰聽完老爺子的話,有點底氣不足的問道。
“愚蠢!人都掉井裡了,你還指望靠兩個耳朵掛得住?”
趙大山一直壓著的火氣,在聽到嶽峰‘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時,徹底憋不住了,衝著嶽峰破口大罵。
“行,我知道了!我隻是不想讓虎哥他們知道在山上弄死毛子偷獵者的事情!畢竟這事兒牽扯到人命,不太光彩!”
嶽峰耷拉著腦袋,不敢看師傅的眼睛。
“你做這件事兒,他們王家人也因此沾了光!老參跟虎威,剩下的不是都給他們帶走了嗎?
現在出了事兒,他們有責任替你擦屁股!
在這種事兒上,收起你那些仁義厚道的情緒來!現在有幾十口子人直接或者間接指著你吃飯呢!
你這樣下去,等我們這些老骨頭都死光了,如何撐得起手裡的家業!”
趙大山的一通臭罵,徹底把嶽峰給罵醒了。
他冇在山上吃飯,很快騎著摩托車原路下山回了村部。
重新整理思緒,撥打電話,很快電話那頭傳來王虎熟悉的聲音。
“喂,哪位?”
“虎哥,是我!小峰!有個事兒情況不太妙,我需要你幫忙擦屁股!”
“怎麼了?”
王虎聽到是嶽峰的聲音之後,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是這樣,這次我們進山找虎威......”
嶽峰既然下了決心,自然不再隱瞞,將事情從頭到尾給王虎說了一遍,包括遇到白皮毛子越境跟他們競爭雄虎等事情全都說了個詳細。
“你的意思是,現在事情有可能敗露了,黑牙的人有可能通過王宴聲這條線索查到你們獵隊幾個兄弟!”王虎聽完之後,異常冷靜地問道。
“對!他們找人綁架王宴聲孫子,就想調查彈夾的來源!”
“那幾個毛子的屍體啥的,都處理乾淨了嗎?”
“一把火燒了個乾淨,讓我再回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剩下的痕跡!”
“行,這事兒我知道了,回頭我告訴洪叔,讓他安排人去處理!”
“不會有啥嚴重後果吧?王宴聲這次跟我們一起上山,幫了很多忙,我不想……………”
“你想啥呢!還不至於到滅口那一步!不過這事兒幸好你告訴我了,如果僥幸心理放任不管,多半要出事兒!”
“怎麼說?”
“除非他們一家老小鑽進深山老林,徹底當野人!要不然,肯定要在社會上走動!對普通人來說找人很難,但是到了某種高度,隻要願意付出一定成本,其實找一個人很容易!
我會讓洪叔幫王宴聲他們換合法的新身份去新的地方重新生活,家門口肯定是不可能了,多半要搬去南疆或者其他類似的地方!這點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行!這些都好說!”
得到這個回答,嶽峰總算鬆了口氣。
哪怕搬到幾千公裡外的地方,也比狠心滅了口強,這個方案嶽峰完全可以接受。
“還有彆的事兒嗎?吳大爺最近恢複的情況咋樣?”
“我大爺狀態不錯,飯量,體力,各方麵都比之前強多了!現在還在家裡靜養呢!”
“那根老參,老爺子也按照陳老的建議,服用了一部分,養身補氣效果非常不錯,我爸最近精力狀態明顯好了許多!另外,我還要告訴你一個事兒!”
“虎哥你說!”
“其中一部分老參參體,給了張家老爺子,換了咱家需要的東西!”
“嗯!這個對我來說無所謂!”嶽峰聽到老參的下落,雖然稍微有點意外,但是可以接受。
到底,那五行俱全的老參,還是到了張家人手裡。
“你可以無所謂,但是想要平穩支撐一個大的家族,考慮的方麵很多,做事兒要穩紮穩打,輕易不能犯錯!
我跟我爸都了解你的秉性,回頭再有類似的棘手事情,你不要瞞著我!
從咱們哥倆一個頭磕在地上的那一刻,咱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說呢?”
“嗯,我知道了!”
嶽峰點點頭應了一聲,蒙在心頭的忐忑不安,也消失大半。
“剩下的事兒我去安排人處理,你踏踏實實的,我爸說了,回頭有空,再來的,來家裡吃飯!”
“好!”
三天後,東山省某個偏遠的山村。
剛剛帶著一家老小搬回來的王宴聲,在老家村子裡花兩百塊買了一個村民的舊宅子。
一家五口人,暫時安頓了下來。
王宴聲撤退搬家的執行力很強,冇有任何優柔寡斷,這讓他們暫時脫離了虎城那邊盯上他們的人。
傍晚時分,一輛掛著當地軍牌的小汽車開進了村子,直奔村部。
半小時後,村書記帶著兩個兵哥打扮的人,來到了王宴聲剛剛收拾妥帖的‘新家”。
“小聲開門,有兩個同誌找你有點事情!”
王宴聲聽到門外村書記的聲音,渾身猛地繃緊,第一反應就是對手找來了。
他轉身進屋,從房梁上取下自動步槍,躲在北屋門後準備殊死一搏。
不料還不等做出反應呢,兩個身手敏捷的兵哥就翻牆進了院子。
等王宴聲從北屋探頭往外張望的時候,後脖頸被人一個切學,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王宴聲最後的念頭是:完了,要遭!
冇多會兒,他恢複了意識,發現自己冇有被捆,麵前的凳子上,坐著兩個笑吟吟的年輕兵哥,外加熟悉麵孔的村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