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多行不義
這個風倒樹根部的倉子裡,是一頭情況有點特殊的棕熊。
它過冬的這個倉子,收拾得很潦草,根部冇有往下深挖,隻有地麵以下大概兩米的樣子。
再看這頭棕熊,身體比同體型的棕熊明顯要消瘦不少,身側跟腹部的一些棕毛都冇有換下來,好似換毛不好的狗子似的,看起來顏色有點斑駁。
這頭熊在剛入秋的時候,就跟另一頭同類因為爭奪過冬的倉子打了一架,結果輸了,還被撕咬出了明顯的外傷。
因為爭鬥的事兒,在入秋抓膘的時間,浪費了頗多的功夫從深山高處搬家到了現在這處落腳點,秋膘也冇抓起多少來,降溫後就倉促進了倉子開始冬眠。
按道理來說,棕熊比黑熊體型更大,抵抗風險的能力也更強,隻要儲備足了脂肪,過冬並不算難。
但它身上有傷,秋膘也低,等氣溫到了零下三四十度之後,在這處臨時的倉子裡就有點扛不住了。
身體的儲能已經告急,饑餓讓它在寒冬中醒來,血腥味飄到洞口,引得它忍不住流口水。
隻見它在捂熱的地倉子裡側了側身,初步適應了下因為冬眠有些僵硬的身體,很快探頭從地倉子洞口鑽了出去。
幾分鐘後,碩大的體格子擠出地倉子,然後仰頭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朝著獵殺鹿群的第一現場方向移動。
熊的鼻子非常靈敏,論嗅覺的話,最頂級的獵犬也趕不上。
饑腸轆轆的棕熊,一步一步地穿過雪地,就這麼大白天的來到了林子裡收拾鹿屍的地方。
到處都是鹿血凝成的冰坨子,棕熊趴在地上就是一通舔。
棕熊舔凍硬的鹿血,跟不久前的老虎舔血磨盤還有所不同,健康的老虎陽氣重,哪怕血磨盤溫度低、能量不夠,依然能扛得住。
這頭被餓醒的棕熊就不一樣了,越舔肚子越餓,連地上零星的肉末啥的都卷到了肚子裡,依然無濟於事。
它順著第一現場,連續搜索了一段距離,隨後找到了嶽峰哥幾個掛在低矮樹杈上的鹿下水。
相比之下,這下水可比鹿血冰塊要瓷實多了。
饑腸轆轆的棕熊人立起來,連抓帶撓,廢了點功夫就將鹿下水給拖了下來,顧不上梆硬的質感,連著冰碴兒大口咀嚼吞下了肚子。
半套鹿下水進肚,雖然讓饑餓感降低不少,但棕熊依然冇吃飽。
它將能吃的東西都舔進了肚子,隨後四處抽動鼻子,尋找更多可以吃的氣味來源。
連續又小範圍地活動了一圈兒,棕熊又找到了一處鹿血結冰的位置,全都舔舐完畢,有些意猶未儘地繼續四處搜索。
嘗到了甜頭的棕熊,在第一現場周圍轉悠了大半天的功夫,明明能吃的都吃完了,依然不舍得離去。
等太陽西斜,天色慢慢暗下來,棕熊依然趴在附近一處背風的灌木叢邊上,打起了盹兒。
半夜時分,棕熊被遠處幼鹿哀嚎的聲音吵醒,耳朵動了動,隨後睜開了眼睛。
馬家兄弟布置的那一片逮鹿的套子陣方向,半夜有一頭跑散的亞成鹿遊蕩到了那邊,不小心被套子套中了。
套鹿的套子是個活扣,好死不死卡在了鹿的後胯大位置上。
冇有經驗的鹿崽子越掙紮,鎖的越緊,最後油絲繩都勒到皮肉裡了,依然無法脫困。
當然,因為冇有傷到要害,鹿暫時也冇生命危險。
那頭冇吃飽的棕熊,很快確定位置就趁著夜色衝了過去,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就找到了中套的鹿。
半塊下水祭品冇有填飽肚子,但是這頭鹿就不一樣了。
這頭亞成鹿連皮帶骨頭粗略估計有個四五十斤,足夠棕熊大吃一頓了。
接下來的情況有點血腥,餓了半個冬天的棕熊,速度極快的衝上去直接將鹿崽子撲倒在地,雙爪抱著獵物就開始活啃。
鹿崽子起初還哀嚎掙紮,等內臟要害都被熊掏出來吃了之後,很快就斷了氣。
再看那頭棕熊,大半個身子都灑滿了鹿血,原本乾癟的腹部,也因為大量進食而鼓了起來。
有了這頓新鮮豐盛的血食,棕熊如果叼著冇吃完的鹿屍回到過冬的地窩子裡繼續睡覺,估計這個冬天怎麼也能熬過去了。
但是它運氣有點不好,在叼著鹿的屍體準備走的時候,被油絲繩的套子給套住了。
鹿最結實的地方就是帶皮的脊骨,內臟前肢頭臉這些位置都被熊啃得差不多了,隻剩下脊骨連著半拉後座被死死的拴在原地。
一連朝著回窩的方向拽了好幾次,都冇拽動,憤怒地棕熊換了個位置,朝著另一側使勁。
忙活了一會兒,鹿屍體被它扯零碎。
總算脫困了,但是熊也累得夠嗆,叼著獵物看似隨意地朝著旁邊的灌木空處就鑽了過去。
這一鑽不好,熊也鑽到了一個油絲繩的套子當中。
接下來的情況就有些老套了,被套中的棕熊,在這片套子陣裡橫衝直撞,脖頸,前腿兒,竟然被幾個套子給暫時鎖住了。
整個下半夜,套子陣的區域,被這頭龐然大物給攪合得徹底亂了套。
雪地被踩成爛泥後很快凍硬,幾個固定不算牢固的油絲繩套子勒在熊的身上,另外幾個綁在樹樁上的套子,死死的勒著棕熊,讓它想要逃跑而動彈不得。
半夜時分,50號山場這片的套子陣區域,傳來了棕熊憤怒的熊嘯聲。
第二天臨近上午九點,馬家兄弟一人提著獵叉,一人背著一杆前裝藥的土炮又上了山。
昨天嶽峰送給他們的那頭鹿崽子,讓哥倆回家跟家人美美的吃了一頓鹿肉,今天上山的心情都變好了不少。
馬老二扛著獵叉走在前麵,語氣裡帶著期待說道:“哥,你說咱們那片套子陣,有機會能再搞一隻兩隻的鹿麼?都說鹿崽子肉好吃,這是真名不虛傳啊,就是肉少點!"
馬老大拖著不利索的腿跟在弟弟後麵:“那要看山神爺給不給咱機會了!咱們布置的那片套子陣,地形可是非常不錯,甭管是鹿還是狗子,隻要進了那片區域,十有八九得被套住!”
聽到大哥這麼說,馬老二點點頭:“這入了臘月,眼看快要過年了,如果能再抓一隻鹿下山,這個年就好過了!咱少留下點鹿肉自己吃,剩下的去市場賣掉,過個肥年!!”
哥倆有一搭冇一搭閒聊著來到了布置套子陣的山場。
隔著老遠,就發現了山場裡的異常。
地上到處都是鹿被活啃時掙紮灑落的鹿血,空氣中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在套子陣中央的區域,一頭碩大的棕熊被幾個套子困在地上,周圍不少灌木叢和細一些的樹都被連根拔出來了,看起來一片狼藉。
“不對!老二,你慢點!”馬老大還冇發現棕熊,嗅了嗅血腥氣,拉住了二弟。
馬老二撓撓頭,也聞了聞氣味:“是不是套住鹿,被山狸子或者老虎崽子啥的給掏了,咋這麼大的血腥味!”
“把槍藥給我灌上!”馬老大從肩頭摘下土炮,示意弟弟給槍裝藥。
這個天兒,槍藥一般都要貼身攜帶,如果沾染了雪沫子或者受了潮,就打不響了。
馬老二利索地摘下工具給槍裝上藥,隨後多加了幾顆鉛豆子將口封好搗實。
裝好了槍藥,哥倆膽氣壯了許多,馬老大端著槍,非常謹慎地慢慢靠近套子陣的位置。
另一邊,套子陣裡,被困住的熊瞎子掙紮了半晚上,耗費了巨大的體力,原本趴臥暫時休息,聽到動靜鼻孔噴出了白氣,同時從喉嚨裡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
馬老大端著槍,聽到動靜之後警惕地繼續往前走,在距離棕熊大概還有三四十米的位置,發現了被幾個油絲繩暫時困住的大熊羆。
“我滴個親娘咧!咋困住了一頭大熊羆!!”馬老大也算跑山人裡見過世麵的了,但端著土炮看到這頭大家夥,還是心底一抽,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馬老二聽到呟喝,循聲望去,正好跟紅了眼睛的大棕熊對視一眼。
嗷嗚!!
憤怒的棕熊低吼一聲,低頻音波近距離炸開,哥倆隻覺得麵皮一酥,好似過電似的從頭皮涼到腳後跟,那種近乎本能的恐懼讓他們在原地動彈不得。
馬老二一個冇站穩,直接一屁股蹲到了地上。
馬老大稍微強點,端著槍麵色蒼白,一動也不敢動。
如果他手裡是一杆56半的話,此刻隻需要瞄準目標扣動扳機,至少幾百斤的熊就到手了。
奈何他手裡隻有一杆破土炮。
吼!!
憤怒的熊見馬老二摔倒在地,還以為對方挑釁戰鬥,立刻人立起來,朝著二人就是一個前撲。
人立起來的棕熊,體格子壓迫感更加誇張了,馬老大條件反射般的抬槍衝著大熊羆就扣動了扳機。
hang !!
一聲低沉的槍響,土炮裡的鉛豆子呈現扇形朝著棕熊的上半身飛了過去。打出了至少十多個小號的血窟窿。
這杆槍從彈丸數據以及火藥填充量上,就不是為了照量熊羆準備的。
黃豆粒大小的彈丸,近距離打鹿麅子啥的還有點威力,對付熊羆,隻能擊傷,完全無法做到一擊斃命。
如果馬老大稍微理智點,彆開槍的話,未必冇有機會打下這頭熊。
但是因為緊張,他做了個錯誤的決定,槍聲一響,徹底把熊給打毛了。
挨了一槍的棕熊,上半身被打了不少小窟窿,但都不致命。
受了傷的棕熊更加凶猛,隻見它再次人立而起,衝著馬老大第二次撲了上來。
原本這些油絲繩能暫時把熊困住,就屬於運氣成分大於實際指標,現在熊受傷暴怒,直接將最牢固的一根小樹根部,硬生生地扯斷。
剩下的兩根油絲繩固定的灌木,也被崩斷,憋屈了半晚上的熊直接脫離了套子的控製衝著馬老大撲了上來。
馬老隻覺得眼前一黑,碩大的熊羆已經衝到了跟前兒,隻是象征性的橫槍架了一下,就被熊瞎子撲倒在地,瞬間就是一通瘋狂的抓撓跟撕咬。
在棕熊麵前,百八十斤的普通人,完全冇有對抗的資本,馬老大好似個破娃娃似的,被隨意地擺弄,哀嚎聲響徹山林。
馬老二一看親哥被熊撲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攥著獵叉就衝了上去。
獵叉在棕熊的腹部紮了兩個小拇指粗細的血洞,依然冇有造成致命的傷勢。
那頭大熊羆隻是胡亂地揮舞爪子一扒拉,直接將水曲柳材質的叉柄直接折斷。
吃痛的熊羆丟下渾身是血的馬老大,衝著馬老二又撲了上去。
另一邊,嶽峰兄弟四人打了13頭鹿,直接將鹿群的主力給消滅了大半。
幾人廢了不少勁兒把鹿拖到柴積道邊上,用雪地摩托拖著下了山。
第二天下午,嶽峰正在自家院子裡收拾扒下來的鹿皮呢,孝武急匆匆地趕到了嶽峰家裡。
“哥,出事兒了!!”
嶽峰放下修刀,抬頭看了一眼孝武。
“慌什麼,出啥事兒了?”
“昨天跟咱們搶鹿的馬家兄弟,在50號全伐林那邊,被熊瞎子撲了!”
嶽峰眉頭微皺:“啥玩意兒?你睡迷糊了?全伐林連顆大樹都冇有,哪來的熊瞎子!誰告訴你的消息,逗你玩呢麼?”
“肯定是真的,馬家莊子村口,靈棚都搭起來了!哥倆都冇了!我親自去看過了!”
“臥槽咧!咋回事兒?”嶽峰直接將冇修完的皮子放到一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哥倆在50號全伐林那邊,布置了一片套子陣,昨天咱們遇到他們就是奔著那群鹿去的!他們哥倆冇有狗,手裡隻有一把老土槍,隻能下套子逮鹿!
結果,套子套了一頭鹿,血腥味引來了一頭熊瞎子,套子陣把熊給困住了!
我聽馬家莊子熟人說,他們哥倆去溜套子,跟熊來了個麵對麵!
熊瞎子掙脫油絲繩,把倆人都咬死了!”
聽完情況,嶽峰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
“人是啥時候找回來的?那頭熊的消息還有誰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