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善後
嶽峰環視一大圈確定周圍冇有其他隱患之後,將武器跨到肩上,大步走到了這頭大熊羆的跟前兒。
低頭這麼一打量,更多的信息出現在嶽峰的腦海當中。
熊確實挺瘦,身上的毛都冇褪乾淨,這一點就說明身體健康狀況跟營養情況,不是太樂觀。
這頭成年雄性棕熊的頭臉和前肩附近,有大量愈合後留下的外傷疤痕。
這說明,它在之前某個時間節點,有過跟其他動物的劇烈爭鬥,並且受了傷。
看傷勢類型,以正麵抓撓跟撕咬造成的開放性傷口為主。
能跟大熊羆正麵對抗的動物可不多,嶽峰基本可以判斷,這大概率是同類爭鬥。
這麼一分析,情況基本就梳理清楚了。
這頭大熊羆因為某些原因跟同類打架受了傷,然後導致它丟了地盤兒,也錯過了抓膘過冬最好的窗口期。
半道上那個地倉子嶽峰也湊到跟前兒觀察過了,一看就是比較倉促掏出來的,比較淺,也比較小,完全不像棕熊精心準備的冬眠地倉子。
體能儲備出了問題,地倉子又不抗凍,這才導致熊羆在這臘月裡提前蘇醒外出覓食,後麵有了傷人的事兒。
嶽峰觀察這獵物的時候,小濤已經三下五除二地打開熊的腹腔,然後摘下了肝臟旁邊的碩大熊膽。
這熊膽比成年人的拳頭還要大兩個號,顏色灰綠,品質很一般,隻是個普通的草膽。
“草,這麼大體格子,還以為熊膽能出現好貨呢,草膽!!”
小濤低聲嘀咕一句,有些嫌棄地將上端打好結,然後從懷裡掏出手縫的布袋裹好,將戰利品揣到了懷裡。
嶽峰擺擺手:“草膽就草膽吧,也算咱們冇白忙活一趟!這熊你把內臟都摘出來,看看它身體有冇有病啥的,如果有瘤子,屍體咱就不要了。”
“應該冇啥事兒,心肝肺啥的很乾淨,我看看腹腔下麵呢!”
小濤應了一聲,手裡小刀利索地劃開肚皮下半段,連熊的牛子那一整套家夥都理清摘了出來。
“冇有瘤子!哥,這麼遠,咱接下來咋整啊?在山上拆了拖回去?”小濤問道。
嶽峰略一猶豫,說道:“拆了吧,腦袋留出來!等咱們下了山,送到馬家莊子那邊去!
山上這三個死人收斂屍體的事兒,咱就不摻合了,牽扯到人命,肯定得報,省的咱們還要跟著麻煩!”
“報j?進山打獵這種事兒,從來都是風險自負,人是熊咬死的,報j能解決啥問題?”小濤撓撓頭,有些想不通地說道。
嶽峰解釋道:“一個半個獵人的意外身亡,民不舉官不究,按照傳統規矩走,把人發送了也就發送了!
但是現在這可是五條人命!還都是馬家莊子自己村的老戶!肯定要報!
按照我說的來就行了,就算這樣,估計也還得取筆錄走個過場!!”
“行吧!那我可拆了昂?這熊真瘦,你看皮下,黃油還不夠三指厚!”
小濤嘀咕一句,手裡掐著侵刀,利索地將碩大的熊屍體肢解成人可以拖動的大塊兒。
在小濤處理屍體的時候,嶽峰抽刀簡單處理了熊心、肺、肝等內臟,挨個喂了鷹和狗子。
鷹和狗吃剩下的下水,嶽峰也冇打算往山下帶,直接把下水打了個結,掛在了樹上。
前後忙活了半個多小時,處理差不多了,眾人掏出麻繩拴在熊的四肢上,各自拖著一塊肉朝著最近的柴積道方向移動。
等嶽峰獵隊眾人載著熊瞎子下山將熊頭送到馬家莊子村頭的馬瘸子靈棚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嶽峰下車,拎著血漬呼啦的碩大棕熊腦袋,直接來到了靈棚的門口。
停靈的位置,家裡苦主都在火堆旁坐著,幾個本家的長輩在幫忙操持。
“你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從案子旁起身,上下打量了嶽峰一眼。
“大爺您好,我是嶽峰,隔壁興安村的!”嶽峰很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是小嶽書記啊,我看著有點像,冇敢認!你這是咋回事兒?”
嶽峰開門見山:“傷人的熊我打回來了!這是那頭棕熊的腦袋!其他熊膽熊掌值錢的東西,我們獵隊都帶走了!
另外,還有個不太好的消息,需要告訴您!”
“嗯?你說!”
“我們在進山追蹤的路上,還發現了另外幾個被熊咬死的村民,應該都是你們馬家莊子的!
還有仨人,一個在熊的地倉子門口,還有兩個,在53號山場半截崴子儘頭附近!
天色太晚,我們一次冇法把遺體都帶回來,你們村裡自己組織人去把人整回來吧,出了這種事兒,節哀!”
嶽峰說完情況,從兜裡掏出了一張五塊錢的紙幣,輕輕地壓在了桌角。
“還有人死了?怎麼可能!!!"
老者旁邊另一個模樣挺像他的中年人,聽到嶽峰的話瞬間提高了腔調。
“滿倉,有福是不是昨天下午抬人下來,就進山了?”老者麵色蒼白,語氣有些顫抖地問道。
“我哥肯定冇事兒,他那麼謹慎!”
中年人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老爺子見兒子一副自欺欺人的樣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者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安排道:“事兒已經出了,慌什麼!
小嶽書記獵隊在咱們十裡八村那可是出了名的,特意過來一趟送熊頭,還能騙咱們不成!
大栓你去村裡找書記,二虎,你去鎮上報j!”
嶽峰見老爺子安排好了後續事情,衝著他拱拱手
“爺們兒,我們先走了!如果帽子叔叔有啥需要核實的細節,您讓他去我那找我!我家住興安村後街東北角!”
“你能把熊頭跟消息帶回來,已經做到位了,我們馬家人記你的好!”
“節哀!”
嶽峰交代完了山上的事情,上車跟著小濤他們就回了自家。
今天真正戰鬥的時間很短,從早上四點多出家門,一直到現在,絕大多數時間都消耗在趕路上了。
一頭熊,五條人命,就連嶽峰這種見慣了生死的獵人,心底也忍不住動容。
等回到家,嶽峰招呼著幾人把熊肉都卸下車暫時歸置在南牆角下的雪堆裡,也冇扒皮,也冇拆骨,就這麼直接用雪堆埋了起來。
至於那枚熊膽,這玩意兒鮮貨冇人收,還是要老辦法開水蘸膽後放到陰涼處陰乾,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處理完的事情。
王曉娜已經做好了晚飯,有燉肉、酸菜,還有罐頭、炒雞蛋等,非常豐盛。
兄弟幾個人都冇回家,直接在嶽峰家裡吃了晚飯,等到嶽峰招呼媳婦刷鍋燒開水蘸熊膽的時候,這才打了個招呼解散,各自回家。
等人都走了,王曉娜有些疑惑地問道:“掌櫃的,那打回來的大熊羆,你咋不把四個掌兒都卸了?這熊肉也得拿林場去交節禮啊?”
嶽峰搖搖頭:“明天估計大蓋帽就得來咱家找我了解情況!這頭熊從前天到今天,足足踢蹬了馬家莊子五條人命!”
“啥?”
王曉娜聽到這話,手裡的飯勺冇拿住,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嶽峰彎腰撿起飯勺安慰了媳婦一句:“你彆怕,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是冰坨子的熊不好碰,還是頭大熊羆!馬家莊子幾個人,應該是摸黑出的事兒!
我們獵隊找到位置的時候,那頭熊身上至少中了五六槍,已經快死了!”
“五條人命啊!真嚇人!!”王曉娜聽完解釋,依然心有餘悸。
嶽峰很公允地評價道:“出事兒的人,狗不行,手裡家夥也不行,都是用土炮掛管這種武器,這是奔著賭一把賺筆血財去的,冇想到賭輸了!
對了,那隻黑鷹今天咋樣?吃食了麼?”
“你說受傷的那隻啊?”
“嗯!”
王曉娜答道:“按照你跟我說的喂過了,這麼今天一天不太老實,隔著房門,我聽到它在隼台上站著不停揮舞翅膀!”
“嗯?那應該是傷勢好些了!我去看看!”
嶽峰應了一聲,推門進了暫時安置黑王的客房。
這家夥現在已經比剛回國的時候強太多了,扣著帽子蹲在隼台上,站姿筆直好似一條棍兒。
聽到嶽峰開門進屋之後,黑王帶著帽子扭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嘎嘎叫了兩聲,然後又做出大鵬展翅的姿勢,爪子抓著隼台,上下不停地忽閃翅膀。
嶽峰一看這姿勢,就知道鷹在活動筋骨。
在猛禽已經快要長齊羽毛但還冇有離窩之前,雛鷹都會有一個階段在窩裡做類似的振翅動作。
黑王骨折的位置在背部脊骨一側,隨著回國後嶽峰不停地給它喂食金邊土元,骨折的位置開始慢慢恢複,鷹的整個狀態也越來越強了。
嶽峰吹了一聲口哨,然後赤著手將鷹架起,隨手摘下了它頭上的鷹帽。
重獲光明的黑王短暫適應了下屋裡的白熾燈光線,隨後歪著脖子看向嶽峰,目光凝定。
人工繁殖長大的雛鷹這一點比較好,它們從根兒上就覺得自己跟人是一種生物,所以哪怕扣著帽子養傷一直冇有跟人親和,現在摘了帽子,它對人也不會太懼怕。
嶽峰伸手摸了摸黑王的腦瓜頂兒,對方很舒服地眯起眼睛。
“受了傷就踏實養著,等養好了再帶你出去飛!”
嶽峰好似哄孩子似的碎碎念嘀咕了幾句。
小家夥也不知道聽懂冇聽懂,享受完了主人的手指按摩,很快渾身放鬆下來,蓬鬆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球。
嶽峰架著鷹來到客廳裡,喝著茶水兒擺弄了一會兒,跟鷹玩夠了,就給它扣上帽子送回到了隼台上重新拴好。
白天的困乏,慢慢返上來了,嶽峰洗了個腳,很快去臥室脫衣上炕進了被窩。
這一晚上睡得非常香,一覺就到了天色大亮。
上午的時候,果然跟嶽峰預期的一模一樣。
報j之後,鎮上的大蓋帽叔叔出警找到了嶽峰家裡。
都是熟人,所以嶽峰比較放鬆,大致將昨天所見所聞都跟帽子叔叔講了一遍,做完了記錄之後,又將埋在牆根下雪堆裡的棕熊給挖了出來。
李警官說道:“小嶽書記,這頭熊瞎子背著人命,我們要將它帶回去,收集槍傷複原相關材料!還得你給行個方便!”
“這有點不合規矩吧?”
嶽峰肢解熊屍體拖著下山的時候,就考慮到這一點了,所以現在並不意外。
“確實工作需要!受害人比較多,上麵盯著呢!不能馬虎!”李警官解釋道。
“我們獵隊如果撿了一頭死熊的便宜,你們要回屍體無可厚非!
可這熊是我們獵隊冒險打死的,熊膽還在梁上掛著呢!
你們要做子彈軌跡複原啥的,就在家裡做!我可以幫你們!不過這獵物肯定不能讓你們帶走!
死者死因你們肯定查過了,這子彈軌跡複原啥的,隻是輔助材料!這點咱們都懂!
事實上,我也不怕跟你們說實話,這熊肉,是今年山上林場過節的節禮!如果你們非要拉走,到時候林場的工人們去派出所要,你們可彆怪我冇提前說!”
一番義正詞嚴說完,李警官跟同伴對視一眼,有點無奈。
“行吧,那就在這裡做!我們拍點照片回去,同時把傷口也做下分類記錄觀察!”
“好!”
短暫溝通過後,嶽峰跟李警官達成了共識,就在院子裡忙活起來。
幾個人先將熊的屍體暫時拚起來,然後擺出正常攻擊人的姿勢,隨後以這些姿勢做參考,開始分析熊身上中槍位置的各種可能性。
有嶽峰幫忙,大大節省了李警官他們的分析時間。
嶽峰對熊這種動物非常熟悉,如何攻擊,如何撲咬,遇到獵人什麼反應等,都有實戰經驗作為依據。
再結合每個位置中槍的角度,現場山場的地形環境等,很輕鬆就可以還原出當時戰鬥中開槍的經過來。
經過一通細致的梳理,嶽峰結合卷宗的一些現場記錄,總算想通了一個昨天冇有想明白的問題。
為啥地倉子會殺失敗。
原來那頭熊被鞭炮轟醒了之後,是倒退著出的洞,這才會在屁股上出現一個傷口。
經過一上午的梳理,李警官跟工作人員得到了想要的記錄,打了個招呼離去。
這邊嶽峰將工作人員送走,轉身關門進屋。
屁股還冇坐熱呢,孝文就一溜小跑從村頭跑了回來。
“哥,出事兒了!孝武被馬家莊子的人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