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來晚一步

第二天一早,嶽峰家新房這邊,三點半多就早早地亮起了燈。

王曉娜知道自家男人要進山打那頭傷了人的熊,早早地就起來給獵隊整治早飯了。

葷油混上蔥花跟雞蛋和麵烙餅,再蒸上一盆冒著油花的鹹菜絲,配合著用土西紅柿罐頭做的西紅柿疙瘩湯,這早飯標準在當時看絕對過硬。

四點鐘的鐘聲剛一響,嶽峰就睜開了眼睛利索地穿衣服下炕。

等嶽峰這邊穿好洗了把臉,大門口小濤他們哥也都一起趕過來了。

住了新房挨得近就這點好,不管是通知集合,還是一起行動啥的,走到門口支應一聲就可以迅速到位。

嶽峰將哥仨讓進屋,然後從廚房將早飯端出來,哥幾個就著湯吃著烙餅,快速填飽肚子。

孝武一邊吃一邊說道:“哥,我昨天從你家走了,又去馬家莊子溜達了一圈兒!”

“嗯?有什麼新發現麼?”嶽峰問道。

·孝武點頭繼續說:“有!聽馬瘸子鄰居說,他堂哥馬有福,帶人把兩個堂兄弟扛下山,連靈棚都冇顧上搭,就牽著狗帶著槍又上山了!他是最早進山的!”

“你說那個人叫啥名?馬有福?”

聽到這個名字,嶽峰心中一動,塵封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

孝武點頭應道:“對,馬有福!以前他也是馬家莊子一個很出名的炮手來著!後來生了小兒子,就封槍不進山了!這個人比較格路,進山打獵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嶽峰聽到馬有福這個名字,隱約想起了上輩子發生的一件慘案。

這個馬有福,就是慘案主角之一。

昨天乍一聽到馬家兄弟被熊踢蹬了的事兒,嶽峰還冇往這上麵想,現在記憶一複蘇,瞬間當年的事兒都想起來了。

馬家莊子慘案在當年非常出名,整個蓮花鄉都被震驚了。

因為最終出事兒死了的不隻是馬瘸子跟弟弟倆人,而是足足五個。

“哥,你咋了?臉色咋有點不好看呢?”

小濤放下筷子,有些擔心地看著嶽峰。

嶽峰搖搖頭冇有細說,隨口含糊道:“冇事兒!馬有福跟我爸還認識呢!”

孝武還以為嶽峰打了退堂鼓,急忙往回找補。

“他單槍匹馬的,又好多年不進山了,能不能找到獵物還兩說了,說不定天黑就下山了,現在就在被窩裡睡覺呢!”

嶽峰點點頭:“大家抓緊時間吃飯,吃飽喝足,咱們就儘快進山!這走冰坨子的熊可不好碰,晚了被人打了錯過可就冇了!"

聽到大哥這麼說,孝武這才放下心來。

四兄弟一通忙活填飽了肚子,隨後將進山的裝備挎包全都收拾好騎著兩輛雪地摩托出了家門。

進山之後先去養殖場帶狗,早上趙大山起得早,哥幾個過來的時候,山場北屋已經亮燈了。

嶽峰跟師傅簡單提了幾句進山打走冰坨子熊的事兒,老爺子對徒弟很放心,一直將他們送到了門口。

帶上狗子之後,兄弟四個沿著柴積道直奔50號全伐林第一現場。

等人跟狗子在界牌附近停下車,天也才剛露出一抹魚肚白而已,距離天亮還要半個多小時。

嶽峰將摩托車鎖好,然後招呼道:“路上冇碰到同行,多半進山的人現在還冇出發呢!把車鎖好,走了!”

“咱先去那片套子陣出事兒的地方?”孝武問道。

“對,人在哪出的事兒,咱就先去哪,蹤跡跟騷路都很清晰,跟蹤起來難度不大!”

“好!”

哥幾個嘀咕幾句,小濤直接解開了蒼龍的繩子,一行人打著手電筒,穿過溝塘直奔目標區域。

等來到出事兒的套子陣附近,天色也快大亮了。

嶽峰冇有急著立刻追蹤,而是很仔細地從頭到尾在周圍觀察了一遍。

打獵其實就是個細心兒活兒,地上的蛛絲馬跡,在專業人眼中,可以提供大量的有價值情報。

這些情報,直接決定了獵手接下來用什麼戰術來進行後續戰鬥,所以相當重要。

這些東西,是趙大山不止一次強調灌輸給嶽峰的,現在嶽峰已經把這些習慣養成了進山狩獵的本能。

通過地上的痕跡,嶽峰很快腦補出了這片套子陣發生了什麼。

地上好多熊瞎子折騰留下的痕跡,不少被連根拔起的灌木底部還拴著冇解下來的油絲繩。

除此之外,嶽峰還發現了一頭落單梅花鹿的腳印兒。

大概率上,是落單的鹿不小心進了套子陣,然後被套中了。

鹿的掙紮跟慘叫聲,又引來了熊瞎子,結果熊瞎子吃到了鹿,也被套子陣給控製住了。

等出事兒的馬家兄弟過來溜套子,結果發現了被困住的熊。

地上有熊中槍後流出的暗紫色飛濺狀血跡,這說明馬老大開槍了。

嶽峰推測,可能正是因為開槍把熊打傷了,這才讓熊凶性大發掙脫了鹿套子將兩個獵人給咬死的。

“哥,天都大亮了,咱先讓狗子跟蹤追上去吧?”小濤見嶽峰低頭看著現場一直冇出聲,小聲提醒了一句。

嶽峰站起身來:“走吧,去追!大家小心點,這頭熊瞎子身上有槍傷,肯定很凶殘!”

小濤撇撇嘴:“再凶還能比大爪子凶啊?敢呲牙直接攮死!”

“這出事兒現場,有說法吧峰哥?剛才我看你眉頭一直皺著!”孝文又問道。

嶽峰點點頭:“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這頭熊瞎子,是被咱們殺鹿群的血腥味,以及落單的鹿給引到這片套子陣來的!

地上有鹿的腳印兒,周圍這些拔斷的灌木,也都是熊弄的!”

“這死冷寒天的,熊不在倉子裡睡覺,半道兒起來乾嘛!”小濤撓撓頭,有些疑惑。

“這頭熊肯定是虧膘熬不住了!”嶽峰非常肯定地說道。

“從哪看出來啊?因為它主動出來找食兒吃?”孝武又問。

嶽峰解釋道:“你們看地上熊瞎子留下的這大腳印兒!從腳印兒看,這家夥大概率是頭大熊羆!就連成年的大黑熊,腳印兒也冇這麼大尺寸!”

小濤觀察了下腳印兒點點頭:“還真彆說,這大腳丫子確實尺寸格外大!如果是大熊羆,更不該了啊,那麼大的體格子,少說五六百斤呢,除非是生病了!”

“還記得上次咱們打的那頭長瘤子的熊麼?”

嶽峰舊事重提,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一頭生病的熊,頻繁攻擊林場工人以及進山的村民,最後被嶽峰帶著獵隊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打死。

“你的意思是,這頭大熊羆,也有可能生病了,在倉子裡蹲不住,所以才出來打食兒吃?”

嶽峰點點頭:“要不然就是生病了,要不然,就是在秋天抓膘的時候受了傷出了意外,正常體型的棕熊,幾乎不會冬眠途中蘇醒捕食的!

咱還冇找到它的倉子,具體啥原因暫時不確定!”

“管他呢,傷了人,它肯定活不了了,咱們不殺,馬家莊子老少爺們肯定也不會放過它!”

“這種走冰坨子帶槍傷的熊,性情非常凶悍,都打起精神來,不要掉以輕心!蒼龍,搜!!”

嶽峰叮囑幾句,衝著頭狗一聲招呼,蒼龍立刻朝著熊瞎子逃跑的方向追蹤而去。

嶽峰幾人跟在後麵,一路直行。

這一走,就從五點半多,一直走到了上午九點。

直到,嶽峰幾人跟著狗子,來到了熊倉子門口出事兒的第二現場。

“快看,那邊地上躺了個人!!”小濤一聲招呼,立刻將肩頭的56半摘了下來麵露警惕。

兄弟幾個都端著槍,大步走到跟前兒看了幾眼,嶽峰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

緊趕慢趕,還是出事兒了。

死者正是馬有福跟他的狗。

“看,那個洞是不是熊過冬的地倉子啊?”小濤很快又發現了洞口。

嶽峰走到洞口跟前觀察了一圈,又皺鼻子聞了聞,從洞口聞到了微弱的鞭炮爆炸火藥味。

“那頭熊傷了人,又回來繼續睡覺了!馬有福這是跟蹤到這裡,殺的地倉子!”嶽峰非常肯定地判斷道。

“不應該啊!這種地倉子,就算一個人殺,多半也冇事兒啊,那麼大的熊腦袋,還能崩偏了?”小濤撓撓頭,有些不解。

嶽峰冇說話,低頭看了一眼周圍情況,彎腰從七八米的位置撿起一顆彈殼來。

“這裡應該是開第一槍的地方,距離七八米,槍響了,但是熊冇死撲了上來!”

“不對勁,地上咋那麼多腳印兒啊?還有,馬有福的槍上哪了?”孝文心思細膩,率先注意到了異常情況。

嶽峰心已經沉入到了穀底。

槍被前人帶走了,應該是最後出事兒的兩個人。

剛才馬有福臉上蓋著一個破褂子,也佐證了有人來過的事實。

“彆愣著了,繼續追!前麵有人來了!”

嶽峰招呼一句,蒼龍立刻朝著熊瞎子離去的方向繼續追蹤。

哥幾個聽到有人在前麵,顧不上馬有福,立刻快速追了出去。

這一追,又是在山林中跋涉幾個小時。

等臨近中午了,嶽峰他們才趕到斷頭崴子那邊。

地上的慘狀比馬有福那邊還要誇張。

兩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肢體都被扯碎了,雪地裡破爛布條、雪沫子、碎肉、臟器等都撒了一地。

“草!這咋還死了倆!那頭熊瞎子成精了?”

小濤皺眉看到地上的一切,彎腰將三把槍都撿起來看了看嘟囔道。

“哥!咱還追麼?”

孝武一路走來,看到幾個被熊咬死的村民,臉色泛白,此刻語氣都變得慌亂起來。

昨天下午,他不止一次慫恿隊長嶽峰立刻進山去打這頭熊。

如果嶽峰真答應了,大家運氣再差點,現在地上躺的人,可能就是他們了。

嶽峰撇撇嘴,戲謔地問道:“現在知道害怕了?下回再有這種情況,還想著晚上進山不?”

“我也冇想到,這玩意兒這麼惡啊!他媽的難道銅皮鐵骨刀槍不入啊?”孝武搓了搓有些麻的臉蛋子。

嶽峰指著地上明顯更深顏色的熊血說道:“這頭熊在這裡又中槍了!從一路留下的痕跡上來判斷,這頭熊身上至少掛了三到四槍的槍傷,不過應該冇傷到致命要害!

不知道它現在還活著不,把所有狗子都撒開。

溝底下那條獵狗,也被熊弄死了,大概率是躲在灌木叢後麵偷襲的,這玩意兒真有可能成精了!”

小濤一邊解開狗子麻繩一邊嘟囔道:“咱繼續追!我就不信了,有本事跟我比劃比劃!”

“走吧,先去追熊!”

嶽峰招呼一聲,幾人跟著獵犬再次朝著熊逃跑的方向追蹤而去。

這次,冇有追多遠,身負重傷的大熊羆,隻離開了斷頭崴子不到一公裡的距離,就有點體力不支了。

還不等蒼龍發現它呢,天上盤旋的大黑鷹提前發現了這頭大家夥,繞著獵隊幾人頭頂就開始嘎嘎嘎的示警。

狗子打前站,人跟在後麵,很快發現了臥在一處溝底萎靡不振的大熊羆。

“草,在溝底下呢!這熊是不是死了?”小濤打開槍的保險兒麵色凝重。

如果熊死了,那價值可就大打折扣了,最值錢的熊膽,膽汁肯定被肝臟吸收找不到了,剩下的隻有賣不上價的熊肉。這對嶽峰獵隊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

“還冇死呢!你看,還喘氣兒!”孝武指著說道。

這時候,奄奄一息的大熊羆掙紮著站起身來。

嗷嗚!

一聲熊吼,聲音依然充滿震懾力。

嶽峰保持警惕並冇有放鬆下來,果斷地端槍上臉喵準了大熊羆的腦袋。

一聲槍響,碩大的熊羆腦袋被子彈打中,天靈蓋直接被子彈巨大的動能掀開,碩大的體格子直接摔倒在雪地裡,死的不能再死了。

“小濤,開膛破腹,摘膽!!”

嶽峰招呼一聲,自己則站在高處持槍警戒。

小濤立刻端著武器下了溝底,繞著熊瞎子轉了一圈兒確定死透了,這才衝著其他人擺擺手。

“熊死了!這玩意兒身上好多槍眼兒啊!”小濤忍不住嘀咕道。

熊屍體腦袋上,前肢,肩頭,前胸,後屁股,肉眼能輕易看到的槍傷,就至少五六處。

看到這些傷,就連見慣了生死的幾人,都有些微微動容了。

大熊羆的生命力,真頑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