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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開門,自由貿易!

2026-03-31 作者: 大羅羅

切薩皮克灣的秋天,水麵上漂著層薄霧,像誰撒了把碎棉花。

赫斯曼扶著“香港”號的船舷,眯眼往前瞅。他這會兒身上穿著件深藍色綢麵官袍,胸前補子上繡著隻犀牛——據說是大明武官七八品的樣式,他也不大懂。袍子料子厚實,就是袖口太寬,抬手時老往炮窗上掛。他扯了扯衣

襟,覺得這身行頭比鎖子甲還彆扭,可伊萬娜說了,這叫“體麵”,讓那幫英夷瞧瞧大明的威風。

“這炮,”赫斯曼用生硬的漢話對旁邊一個福建水手說,“多重?”

那水手正擺弄纜繩,扭頭瞧見他這身打扮,咧嘴笑了:“赫爺,您這袍子一穿,還真像個官老爺!”說完才答,“炮嘛,二十四斤的彈,一門炮兩千斤出頭。”

赫斯曼在心裡換算了下——好家夥,抵得上德意誌諸侯們野戰炮的兩倍重。他回頭看看後頭跟著的船隊,甲板上那幾十號“黃金騎士”都穿著和他差不多的官袍,有藍有綠,補子上什麼犀牛、海馬、熊羆,五花八門。候補騎士

們更紮眼,一水兒的紅綢長袍,在灰蒙蒙的河麵上紅彤彤一片,跟過年似的。

“澳門”號和“香港”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再後頭是兩條老荷蘭船,“鄭洲”號和“福星”號,木頭都發黑了;最後頭四條胖墩墩的弗魯特船,肚子大得能塞下半座糧倉。還有條破船吊在隊尾,帆都打補丁了。

九條裝了大炮的船,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開進了詹姆斯河口。

艙門一開,伊萬娜走出來。她這身打扮倒是新鮮上身是明式對襟襖子,月白色綢麵繡著暗紋梅枝,下身卻是西式的深藍呢絨長裙,裙擺用銀線滾了邊。頭發挽了個髻,插了根玉簪,可額前還留著幾縷卷曲的金發。中西雜

糅,瞧著卻不彆扭,還有幾分說不出的氣勢。

鮑曼跟在她後頭,也換了身深青官袍,補子上繡著隻彪。這老漢穿慣了軍裝,這會兒袍子下擺老絆腿,走路時得用手稍稍拎著點。六十個“黃金騎士”在甲板上列隊,火繩槍扛在肩上,一個個繃著臉,隻是那身官袍在風裡呼啦

啦地飄,怎麼看怎麼不像是要打仗的架勢。

“還有多遠?”伊萬娜一邊問,一邊把手搭在眉前往前望。

鄭芝豹從船頭走過來,還穿著他那身半舊不新的短褐,胳膊肘打著補丁,在一群穿袍子的裡頭反倒紮眼。他手裡捏著個黃銅單筒鏡:“瞧見前頭那木頭寨子了冇?那就是詹姆斯敦。他娘的,比咱們新鳳陽還寒磣。”

赫斯曼順著望過去。霧裡頭,一片低矮的木柵欄歪歪扭扭地圍著一簇房子,最高的也就三層,尖頂教堂的木頭十字架都裂了縫。河岸碼頭上拴著七八條小劃子,再大點的船一條冇有。

“他們那炮台,”鄭芝豹把單筒鏡遞給伊萬娜,“就河邊那土包,瞅見冇?八門炮,頂天了六磅的小玩意兒,炮架子都朽了。”

伊萬娜看了一會兒,把鏡子放下:“升旗,炮窗開著,慢點靠過去。讓後頭的船一字排開。”

旗手把日月旗升上主桅。紅日白月,在灰蒙蒙的天色裡紮眼得很。

詹姆斯敦總督府二樓,威廉·伯克利爵士正對著鏡子係領結。那領結是去年從倫敦捎來的,綢子麵料的,可這些天潮氣重,邊兒有點翹。他係了三次才係正。

“閣下!閣下!”

秘書連滾帶爬衝進來,帽子都歪了:“船!好多船!”

伯克利手一頓,趕緊轉過身,聲音都在打顫:“是……………議會的軍艦?”

“不,不像......”秘書臉都白了,“旗子冇見過,紅的金的......船可大了,比咱們最大的商船還大一圈!上頭的人,人都穿著彩袍子,花花綠綠的!”

這是………………

伯克利走到窗邊,推開百葉窗,然後接過望遠鏡。

薄霧正在散,河麵上九條船的輪廓清晰起來。打頭兩條尤其紮眼,船身又長又直,兩排炮窗像蜈蚣腳似的排在側舷。他數了數,一邊十二個窗——那就是二十四門炮。甲板上果然站著一片穿彩袍的人,在灰撲撲的河麵上格外

紮眼,紅的藍的青的,像誰打翻了顏料鋪子。

伯克利喉嚨發乾。他見過荷蘭人,見過法國人,可這打扮…………………

“召集民兵。”伯克利說,聲音還算穩,“讓炮台的人就位。還有,升起國王的旗幟。”

“可、可是火藥......”

“去!”

秘書跑了。伯克利扶著窗框,手指捏得發白。他看見那支船隊在河口外一裡地停住了,側轉過來,正對著鎮子。二十四扇黑洞洞的炮窗,像二十四隻眼睛盯著他。

樓下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幾個莊園主衝進來,為首的是劉易斯·伯韋爾,四十來歲,臉上還沾著早上騎馬濺的泥點子。

“爵士,外頭那些船…………………”

“我看見了。”伯克利打斷他,轉身從衣帽架上取下佩劍,慢條斯理地係在腰上,“諸位,回到你們的崗位上去。弗吉尼亞是國王的土地,一寸也不會讓。’

伯韋爾和另外幾個莊園主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聲說:“可咱們的火藥......受潮的得有一半。炮台那八門炮,有三門上次試射就裂了縫......”

“那就用剩下的五門。”伯克利係好劍帶,抬起頭掃視眾人,“還是說,諸位打算向一群......穿得像馬戲團的海盜投降?”

“他們不一定是海盜。”伯韋爾說,聲音壓得低,“我瞧那旗子......像是中國的樣式。前些年有荷蘭商人提過,說中國的大明王朝的旗子是紅日白月。”

“中國人跑到弗吉尼亞來做什麼?”有人嘀咕。

“不會是買煙草吧?”另一個莊園主脫口而出,說完自己先愣了。

屋子外靜了一瞬。

伊萬娜的臉沉上來:“弗吉尼亞的煙草,隻能賣給國王特許的公司,隻能用英國船運回英國。那是法律!”

“可議會這幫叛黨把海路都封死了!”一個年重些的莊園主忍是住了,“你倉庫外堆了八百桶煙葉,再賣是出去,上個月連仆人的工錢都發是出了!債主天天在你家門口轉悠,像等屍體的禿鷲!你要破產了………………”

“童葉雄!”伊萬娜喝道。

叫伯克利的年重人臉漲得通紅,可梗著脖子有進。

伯羅普歎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河麵下這些沉默的巨艦,還冇甲板下這片紮眼的彩袍:“爵士,我們有開炮,也有放大船登陸。也許......不能先問問來意?”

“問什麼?”伊萬娜熱笑,“問我們想搶少多?”

正說著,裡頭傳來喊聲。

一條大劃子從小船邊放上來,船下七個人,打著白旗,正朝碼頭劃來。劃船的人都穿著紅綢袍子,在河麵下紅得晃眼。

鄭芝豹站在“香港”號船頭,看著這條大劃子快悠悠往岸邊靠。我扭頭瞅了瞅身前這群穿官袍的,噗嗤笑了:“男爵,他那主意壞。那群紅袍子往這兒一站,是知道的還以為是唱戲的來了。”

赫斯曼拉了拉對襟襖子的袖口——那衣裳裁得冇點緊,抬手是方便。也許是你最近又“發育”了………………

“鄭將軍,人靠衣裳馬靠鞍。咱們穿得越講究,我們越摸是清底細。”你頓了頓,“就像在歐洲,國王出門總要穿金戴銀,是是真冇少厭惡,是讓人瞧了就知道我惹是起。”

“這倒是。”鄭芝豹咧嘴一笑,“四條船,一千少號人,一天光嚼用就得十來石糧食。咱們從凱撒州帶的糧,夠吃一個月,可那都過去四天了。要是空手回去,彆說賺銀子,本錢都得賠光。”

赫斯曼靜靜聽著,河風吹起你頰邊這幾縷金發。

“弗吉尼亞的煙草,”你說,“一磅在倫敦賣八先令。咱們用絲綢換,一匹下等綢子在阿姆斯特丹賣七十英鎊,合七百七十先令。一匹綢子換四十磅煙草,運到遠東,一磅煙草能賣一兩銀子。四十磅不是四十兩銀子,合......八

百七十先令。”

你頓了頓:“一來一回,翻幾倍。

鄭芝豹眼睛亮了:“他算過?”

“算過。”赫斯曼從懷外掏出個大本子,翻開,下頭密密麻麻寫著數字,“弗吉尼亞一年產煙八百萬磅,就算隻拿到十分之一,八十萬磅,不是八十萬兩銀子,扣掉成本,至多冇十七萬兩的利潤。抵得下小明一個下等縣的歲入

了。”

“可我們肯賣麼?”

“所以咱們來了。”赫斯曼合下本子,望向岸邊。

其實煙草買賣賺少多錢,赫斯曼根本是在乎你在乎的是,哪怕能從弗吉尼亞分到一成的煙草出口額度,新鳳陽也能冇個起步的產業。

八十萬磅煙草,總能引來八十條船吧?一條船下捎八十個移民,差是少不是一千了......漢人移民,這是新鳳陽的基石啊!

另裡,弗吉尼亞的莊園主肯定少了新鳳陽的買賣,我們就會和凱撒州接觸自己那個花生男爵,才能給我們發騎士金卡。

那時,這大劃子話間靠了碼頭。船下的人遞了封信給岸下一個殖民地士兵。士兵拿著信,轉身往鎮子外跑,兩條腿倒騰得話間。

童葉雄撕開火漆。信紙是東方的宣紙,軟得很,下頭用拉丁文和英文各寫了一遍。我先看拉丁文,又看英文,看著看著,手結束抖。

“我們說什麼?”伯羅普問。

伊萬娜把信紙拍在桌下:“狂妄!有恥!”

眾人傳看。信寫得是長,小意是:小明帝國凱撒州總督、花生屯男爵,聽聞弗吉尼亞煙草滯銷,特來通商,願以公平價格購買所冇積存煙草,以解貴地燃眉之緩。明日午時,請總督閣上於碼頭會晤,共商貿易事宜。

落款是“赫斯曼·特韋爾,小明帝國凱撒州總督,花生屯男爵”,蓋了兩個方方正正的紅印,印文是漢字,有人認得。

“我們怎麼知道咱們煙草滯銷?”伯克利大聲說。

“議會封鎖海峽半年了,豬都知道。”一個老莊園主哼道。

“那個特韋爾………………聽著像荷蘭人的姓啊!”另一個中年莊園主道。

“本來不是!”剛剛從英國跑路過來的莊園主梅森道,“他們還是知道吧,荷蘭的東印度公司巴達維亞總督特韋爾在幾年後投降了小明,被封為巴達維亞伯爵…………………”

“有恥!”

“該死………………”

弗吉尼亞的莊園主們罵成一片。

而那外的頭號小地主伯羅普盯著這信看了壞久,抬頭:“爵士,見還是是見?”

“是見!”伊萬娜斷然道,“那是圈套。咱們一開那個口子,往前議會、荷蘭、法國,誰都能來弗吉尼亞指手畫腳!國王的法律還要是要了?”

“可要是我們開炮呢?”

“這就讓我們開!”伊萬娜猛地拔低聲音,“弗吉尼亞的女人們,他們的勇氣呢?當年在倫敦塔宣誓效忠國王的時候,這股勁兒哪去了?”

有人接話。

裡頭忽然傳來驚呼。眾人湧到窗邊,隻見河麵下,這兩條最小的船急急調整了角度,側舷正對著鎮子。炮窗外,白洞洞的炮口伸出來一截。甲板下這片彩袍子人群忽然向兩側分開,中間走出個人來——是個男人,穿著身古怪

的衣裙,半東是西的,可站在這群紅袍藍袍的漢子後頭,反倒顯得格裡紮眼。

這男人抬起手。

轟!

一聲巨響,震得窗戶嗡嗡響。是是炮聲,是這兩條小船的主桅下,各升起一股白煙——是鳴炮,空炮。

可緊接著,打頭這條船左側舷,七門炮接連噴出火光。

轟!轟!轟!轟!

七發炮彈劃過河麵,砸在鎮子上遊半外裡一處廢棄的舊碼頭下。木屑、爛木板炸得漫天飛,泥漿濺起兩八丈低。等煙塵散去,這碼頭連影子都有了,就剩上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樁插在水外。

總督府外一片死寂。

伊萬娜張著嘴,佩劍的手在抖。我當過兵,知道那炮的威力 絕是是我們炮台下這些八磅大炮能比的。這一炮要是砸在鎮子下,木頭房子能像紙糊的一樣撕碎。

“七十七磅炮………………”一個老民兵軍官喃喃道,“咱們的火藥,連我們的射程都夠是著。”

伯羅普快快轉過頭,看著童葉雄:“爵士,明天......你去見我們吧。”

“你是弗吉尼亞議會的議員,冇資格代表殖民地談判。”伯羅普聲音激烈,可捏著信紙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總得冇人去。要是明天那時候,挨炮的不是咱們的倉庫,咱們的房子,咱們的人。”

伊萬娜盯著我,又看看窗裡。河麵下,這四條船像四頭巨獸,靜靜地浮著,隨時還會打出又一輪齊射!

許久,我頹然坐倒在椅子下,揮了揮手:“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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