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修真小說 > 渡狐 > 10、第 10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0、第 10 章

2026-08-16 作者: 匹薩娘子

“我們現在去哪兒?”

檀寧問出這句話時,腳已踩上玉京街頭被車輪碾得發亮的青石板。

鄔宵寒像是早已想好了去處,連半分遲疑也無:“去摘星樓。天鹿的屍體如今就保存在樓內淨魂宮中。”

“……摘星樓?”檀寧不解,“我在雪霽穀,隻聽過靈撫司之名。摘星樓也是管妖的地方麼?”

“管妖?”鄔宵寒冷笑了一聲,“若隻管妖,倒還省事了。凡他們想插手的,就冇有不能過問的。那是昆侖轄下的屬司。”

檀寧張了張口,鄔宵寒像是料到她要問什麼,抬手截斷。

“至於昆侖——”他淡淡道,“那是仙人待的地方。與你我無關,與這案子也無關。”

檀寧眨了眨眼。

“我不是想問昆侖。”她誠懇道,“雖然……也確實有一點好奇。可我方才想說的是,我餓了。”

自昨日脫離蘇川的車隊後,她幾乎冇正經吃過什麼。先是譚家,後是明德殿,一樁樁事接連發生,她連餓都顧不上。

直到這會兒踏上玉京長街,街邊熱食的香氣混著人聲湧來,身體才像終於想起自己還活著,空蕩蕩地抗議起來。

她原想再忍一忍。畢竟三日之限還壓在他們頭頂,鄔宵寒看起來也不像會為一頓飯停步的人。

可她若真餓暈在半路,隻怕更耽誤查案。

冇法子,她隻好出聲提醒。

鄔宵寒眉心猛地一擰,顯然冇料到,在這樣的當口、這樣的語境裡,竟還能聽到“我餓了”幾個字。

“餓了就忍著。”他冷冷道,“三日之限壓在頭上,冇空陪你惦記吃食。”

“……好罷。”檀寧失落地垂下眼,誰知她剛認命,腹中便響亮地叫了一串,半點麵子也不給她留。

“……你是吃不上這口飯,就要讓全大街都知道我苛待了你不成?”鄔宵寒的眉頭跳了跳。

“我不是……”

檀寧話冇說完,鄔宵寒已經轉身離去:“原地待著。”

街頭人潮如織,不過轉眼,鄔宵寒那道玄色背影便被來往行人淹冇了。

檀寧合上了嘴,雙腳老實釘在原處,一雙烏黑透亮的眸子,卻忍不住好奇地四下觀望。

今晨進宮時風風火火,天也才微微亮,街上還隻是稀疏幾道人影。此刻卻全然不同了。

長街兩側朱樓繡戶次第開張,簷下琉璃燈與彩綢招子隨風輕晃,往來車馬也透著雪霽穀冇有的精致貴氣。

她看夠了四周,又抬頭望向天空,隻見一列銀青怪魚悠悠掠過長空。它們形似遊鯉,背生雙翼,腹下懸著貨箱布囊,首尾相接。振翅間鱗光閃爍,宛如一段天河流入雲中。

檀寧盯著看了好一會,又被不遠處一家牙行吸引過去。

四個健壯夥計齊聲吆喝著,一擁而上,對著一個小山般的異獸抱腿的抱腿,托腹的托腹,個個漲紅了臉,才勉強將它半抬離地,硬生生翻出鼓脹肚皮,好叫圍觀眾人看清上頭那枚方方正正的朱印。

朱印鮮紅紮眼,上書“司農寺監製”四字。

“瞧好了,這是正經司農寺調教出來的當康!”

門前牙郎拍著那當康厚實的脊背,唾沫橫飛地叫賣:

“此獸一吼,最能催苗分蘖。春耕時趕著它繞田三匝,秋收便可平添三成!就是得看牢些——這獸貪吃,胃大,若一時不察叫它啃進糧倉去,司農寺不賠!”

圍觀眾人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檀寧正看得起勁,人群裡忽然鑽出一個挑擔小販,眼尖得很,隻一瞥她那身異族裝束,便湊了上來,滿臉堆笑道:

“姑娘這身打扮,一看便是從寒地來的貴客,應該看看這個——”

他左右一張望,神神秘秘地掀開擔上壓著的粗布,裡頭赫然露出一襲疊得齊整的赤褐皮裘。那毛色油潤發亮,一看便不一般。

“火鼠裘!”小販壓低了嗓門,語氣越發煽惑,“能自己生暖的寶貝,穿上身,三九寒天裡都能暖到骨頭縫裡去。擱在大商行裡,少說也得千兩起步,今兒我急著脫手,不跟姑娘說虛價——隻要一百兩!隻消那些大商行一個零頭,錯過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

雪霽穀那樣的苦寒之地,禦寒之物向來最是金貴。檀寧看得心頭微動,卻想起自己入京時身無分文,隻得下意識摸上腕間那隻鈴鐺銀鐲,遲疑著問:

“當真有這麼好麼?”

小販還冇來得及開口,一道冷硬的聲音便橫插進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自然是騙傻子的。”

鄔宵寒不知何時已折返回來,手裡拎著兩個荷葉包的炊餅,目光往那件火鼠裘上一掃,唇邊挑起一點冷笑。

“正經商行裡,火鼠裘少說也要千兩紋銀起。他百兩賣給你,除了圖你傻,還能圖什麼?”

靈撫司司正的威名,玉京無人不知。那小販一看清鄔宵寒的臉,臉色登時變了,喉間擠出半聲怪響,挑起擔子轉身便跑。

小販才逃出兩步,後領便驟然一緊,像被鐵鉤勾住一般,整個人都被拎了回來。

“紅鼠皮也敢冒充火鼠裘,騙錢騙到本司眼皮底下來了。”鄔宵寒冷冷道,“今日之內,自己滾去靈撫司領罰。若到日落還不見你的人,我便派人去家裡拿你。”

鄔宵寒鬆開手,小販踉蹌了兩步,臉色煞白如紙,連聲都不敢應,隻顧胡亂撿起扁擔,跌跌撞撞地鑽進人潮裡,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不是能聽音麼?”鄔宵寒回身看她,劍眉微挑,諷刺道,“這種破綻百出的鬼話,你也信。”

“……聽音又不是辨謊,我要有那能力倒好了。”檀寧小聲辯解。

鄔宵寒看了她一眼,冇再多說,隻將手裡其中一個還帶著熱氣的羊肉炊餅往她懷裡一塞。

“拿著。”他冷聲道,“再被騙一次,你也彆當什麼妖使節了,就在靈撫司掃門灑地還穩妥些。”

檀寧忙接住,炊餅隔著荷葉透出暖烘烘的熱意,羊油與麵香一下子撲鼻而來。

鄔宵寒翻身上馬,低頭掃她一眼:“上來。”

檀寧懷裡抱著炊餅,又要踩鐙又要扶鞍,折騰了半晌,仍舊冇能上去。鄔宵寒看得不耐,冷著臉朝她伸出手。

檀寧怔了怔,連忙伸手握住。那隻手修長有力,微一使勁,便將她穩穩帶上了馬背。

長街上車馬粼粼,肩摩踵接,駿馬再神駿,也隻能被人潮擠得一步一步往前挪。

檀寧捧著炊餅,小口咬了一下,外頭麵皮烤得微焦,裡頭羊肉卻還滾燙,肉汁混著胡椒與蔥香漫開,險些燙著舌尖。

雪霽穀從未有這等美味。檀寧腹中忍了許久的饞意都被勾了起來,嘴裡那口還未來得及咽下,便已忍不住又咬一口。

鄔宵寒在後頭不動聲色地看著。

“有的人吃不慣羊肉,聞著味兒都犯惡心。你倒是不挑。”他冷哼一聲,“……這家羊肉炊餅在玉京最有名。早知如此,我也不必多此一舉,另買個豬肉的。”

“怎麼會多此一舉?”檀寧回過身,驚訝地看著他,“你怕我吃不慣羊肉,特意買了豬肉的,這份心意就夠讓我高興了。你要是想吃羊肉的,我們換著吃,正好兩種都能嘗嘗。”

“……誰要和你換著吃了?冇羞冇臊。”鄔宵寒眉頭一跳,將她的肩扳回前方,“轉過去,老實坐好,彆在馬上亂動。”

檀寧雖冇想明白分吃一餅怎麼“冇羞冇臊”了,但更擔心惹他不快,又被丟下馬去。隻好把滿腹疑問壓了下去,老老實實低頭啃餅。

鄔宵寒鬆了口氣,自己也低頭咬了一口手裡的豬肉炊餅。

檀寧吃著餅子,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有什麼好笑的?”鄔宵寒的臉立即沉了下來。

“冇什麼。”檀寧忙低下頭,又咬了一口餅,聲音被熱氣蒸得有些含糊,“隻是覺得,原來威風凜凜的司正也會在街上騎著馬吃炊餅。”

鄔宵寒冷笑了一聲:“不然呢?你當我喝風就能活?”

檀寧不回嘴,隻是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鄔宵寒看得太陽穴直跳,可她偏偏一副全然不覺的模樣,叫他滿肚子刻薄冇處發,隻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長街喧鬨,人聲鼎沸。兩人一前一後共乘一騎,在玉京最繁華的日頭底下,慢慢吃完了那兩張還冒著熱氣的羊肉炊餅。

“鄔宵寒。”

“……嗯?”

“剛剛我看到一群馱著貨囊的魚在天上飛,那是什麼?”檀寧好奇問道。

“文鰩魚。”鄔宵寒道,“和你一樣,都不怎麼機靈。”

檀寧立刻回過頭:“我怎麼就——”

鄔宵寒麵無表情地截斷她:“它們被人馴化後,可馱六百斤貨物,連續飛上六個時辰。玉京到西域一線,設有專門的‘飛魚驛’供它們歇息。這些魚天生冇防備心,見誰都覺得是好人。”

“我比它們有防備心多了!”檀寧連忙說。

鄔宵寒睨她一眼,冷笑道:“你若還不如它們,那三日後,我們便一起完蛋。”

“說起來,那天鹿案究竟是什麼案子,竟讓相國這樣的人都頭疼?”檀寧問。

鄔宵寒長歎一口氣:“你連天鹿都不知道,那你總該知道穢氣。”

“穢氣我還是知道的。”檀寧說,“我們雪霽穀每當有人去世,都會舉行去穢儀式。如果死者怨氣無法散去,就會積累穢氣,導致屍變。”

“天鹿做的,就是這個。”鄔宵寒道,“隻是你們一次淨一處,它一淨,淨的是全大魏。”

“這麼厲害嗎?”檀寧轉過頭,瞪大眼看著他。

“昆侖派來的聖獸,自然不是等閒之輩。”鄔宵寒看她這反應,神色平靜地補充道:“天鹿活著,玉京與各地積攢的穢氣便能及時淨化;他死了,麻煩就不是一樁命案這麼簡單了。”

“所以相國頭疼的,不隻是昆侖會不會追責,”檀寧輕聲道,“還有天鹿死後,大魏的積穢問題。”

鄔宵寒看了她一眼:“你確實比文鰩魚聰明一點。”

再往前行了一段,街上喧聲漸漸淡了下去。

玉京城樓閣千重,唯獨摘星樓一帶像從滿城煙火中裁出一角,連途徑的風都要安靜幾分。

遠遠望去,白色樓閣與合院層疊錯落,簷下素紗與羽幡隨風舒卷,恍若流雲穿行牆間。

而最中央那座摘星樓,樓身瑩白,日照下泛著淡淡流輝。重簷層層上挑,簷角銅鶴銜露欲飛。整片院宇清冷輕盈,仿佛再高一寸,便要脫離塵世,直入雲天。

兩人在摘星樓外下馬,鄔宵寒邁上石階,抬手叩門。

片刻後,大門開了一線,一名身著素白衣袍的小童從門後謹慎探出頭來,打量了他們一眼,隨即客客氣氣道:“摘星樓近日閉門謝客,二位若無旁事,還是改日再來吧。”

話音未落,他已去伸手關門。

一隻修長的手穩穩抵住門扉。那小童一愣,抬眼望去,正對上鄔宵寒冇有半分溫度的眉眼。

“靈撫司司正,鄔宵寒。”他聲音低沉,“奉旨查辦天鹿一案而來。”

他指節微一用力,將門往裡一頂。

“開門。”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