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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08-16 作者: 匹薩娘子

小童愣神的瞬間,鄔宵寒已毫不遲疑地將門徹底推開。那小童被逼得踉蹌後退一步,隻能眼睜睜看著鄔宵寒帶著檀寧徑直跨進門內。

“天鹿屍體保存在何處?”鄔宵寒問。

“淨、淨魂宮……”小童下意識答了,答完才猛地反應過來,見鄔宵寒抬腿便要往裡去,急得張開雙臂攔在他身前,“不許去!淨魂宮是給貴人停柩淨穢、安魂息怨的地方,冇有鑰匙,你去了也打不開!”

“摘星樓乃昆侖轄下屬司,不是你們靈撫司能撒野的地方!你今日強闖進來,等樓主回來,定會上稟昆侖治你的罪!”

鄔宵寒剛要開口,檀寧的指尖已經搭上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那點溫熱一觸即分,輕得像是錯覺。他頓了頓,到了嘴邊的話不自覺地咽了回去。

檀寧彎下腰,目光落到小童鬢邊那支鶴羽上,笑道:“小仙使,你簪著的這支鶴羽真漂亮,我方才一眼就看見了。是你自己掉下來收著的羽毛麼?”

“……那自然是我的。”仙童冷不丁被誇了一句,臉上的紅變了含義。

“我猜也是你的,仙宮裡自然要有仙鶴才相配。”檀寧道,“隻是冇見你身上佩戴曦光令,讓我疑惑了好一會呢。”

“哼,摘星樓的妖,自然與外頭那些妖不同。我們是不用佩戴曦光令的。”

鄔宵寒在一旁抱著手臂,冷笑一聲。

那小童像是被涼水當頭潑了一下,臉上的洋洋自得頓時掉了一半,連翹起的下巴都悄悄收回去些許。

“難怪,不愧是昆侖屬司。”檀寧笑眯眯道,“小仙使,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既然淨魂宮冇有鑰匙就進不去,那能不能勞煩你帶我們去見有鑰匙的人?”

小童猶豫了一下,說:“我也不是故意刁難你們,聞人樓主離京已有一年多了,代掌樓中事務的副樓主雖然有鑰匙,但他因天鹿一事受到打擊,重病不起,你們是見不到的。”

“兩位樓主都不方便出麵,那樓中現在是誰主事呢?”檀寧問,“能否帶我們去見那位主事的?”

小童抿著唇糾結了片刻,勉強點了點頭:“如今樓中暫由兩位師兄管事……好吧,看在你還算講理的份上,我帶你去見他們。”

小童轉身向裡走去,檀寧忙示意鄔宵寒跟上。

“……算你冇白吃我的餅。”鄔宵寒說。

檀寧聞言回頭,露出一個略帶得意的笑容。

鄔宵寒輕哼一聲,避開她的視線偏過頭去。

小童走在前頭,領著兩人穿過纖長如練的長廊。檀寧走在後邊,若無其事地與其閒聊。

“小仙使,你們左樓主是生什麼病了?我是藥獸,說不得我能治。”

“多謝你好意,隻是左樓主這病,是天鹿出事後,氣急攻心,傷心太過導致的。朝廷前後遣了幾撥禦醫來瞧,都隻說能慢慢將養。”小童說。

“你們副樓主和天鹿的感情很好嗎?”檀寧問。

“那當然了。”小童理所當然道,“我聽師兄們說,天鹿二十三年前從昆侖來到摘星樓時,還隻是一頭懵懂小鹿,是左樓主親手養大的,情分深得很——說是師徒,那是客氣;真要論起來,更像父子。”

“啊……那就是大師兄和二師兄。”小童忽然停下腳步,叮囑兩人原地等候後,匆匆走向前方樓閣。

那樓閣半懸於池水之上,白石為基,四麵通透,簷下垂落的素紗與羽幡被風吹得無聲輕蕩。閣中立著兩名約莫三十上下的道袍男子,麵色都不大好看,正壓著聲音爭論著什麼。

“屍鬼”、“天鹿”,這些字眼順著風隱約飄了過來。

小童跑到二人跟前說了什麼,過了一會,他一路小跑過來報信:“成了,兩位師兄說,除了淨魂宮和摘星樓,旁的地方,你們想看哪裡,我都可以帶你們去。”

“架子真不小。”鄔宵寒冷冷道,“可我想看的,就是淨魂宮。”

“不是我不給你看,是真的看不了!”

小童像是惱火他油鹽不進,氣得跺了跺腳:

“摘星樓和淨魂宮的禁製是聞人樓主親設,有萬人之力,尋常人想要破開是癡人說夢。樓主離京,如今鑰匙隻有副樓主知道放在何處,但他一天大多數時候都在昏迷。你就算把我兩位師兄捆來,他們也開不了門!”

“要麼給我一個能見到人的時辰,要麼我現在就去把你們副樓主從病榻上請起來。你自己掂量。”鄔宵寒麵無表情,無動於衷。

小童求助地看向檀寧。

檀寧做了個無奈的表情,表示愛莫能助。

小童想了又想,咬咬牙:“好罷!明日卯時你們再過來,左樓主每日會在卯時和辰時之間清醒一會,他雖已病重,但為天鹿屍身去穢一事從不假手於人。你們那時來,多半能跟著一道進去。”

鄔宵寒終於頷首:“那我就勉為其難,先看看承曜彆苑。”

小童立即轉身帶路,像是生怕多看了他一眼,就要忍不住破口大罵。

檀寧跟在鄔宵寒身邊,悄悄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天鹿死的地方。”鄔宵寒解釋道。

小童低著頭走在前頭,領著兩人自回廊另一端穿出,一路上仍是白牆素簷。穿過一道月洞門後,眼前豁然開朗。

承曜彆苑的形製與樓中一脈相承,苑中除了一座專供天鹿起居的清寂合院,餘下便是一片極開闊的石台,四周一圈石柱疏疏圍起,如白骨般森然撐著這片淨穢之地。石板上鐫刻著諸天星宿的紋樣,縱橫交錯,連綴成陣。

大片乾涸的血跡凝在星宿圖的中央,柱間原本垂掛的素紗也都濺滿斑駁血痕,風一吹,便拖著片片暗紅輕蕩。

如此慘狀,遠超檀寧預料。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仿佛已經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

“這是……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鄔宵寒的目光落在星宿圖中央,緩緩道:“前日醜時,京郊幾處亂葬崗同時屍變,新生的屍鬼不約而同闖進承曜彆苑。天鹿當時正在踏星淨穢,等靈撫司趕到,天鹿已死在陣中。”

鄔宵寒說完,先一步踏上星台。他立在陣中,視線掃過四周。

檀寧回過神來,忙追了上去:“可是——你不是說,天鹿隻要活著,就能及時淨化穢氣嗎?為什麼屍鬼還是誕生了?”

“這就是此案不對勁的地方;再一個,承曜彆苑雖不比主樓森嚴,但也不該這樣輕易就被新生屍群闖進來。”鄔宵寒說。

檀寧看向跟著的小童,想要小童回答這個問題,小童不服氣地嘀咕道:“……承曜彆苑的禁製是左樓主二十三年前為保護天鹿親自設下,對付尋常妖怪綽綽有餘。但誰能想到,有天鹿在,玉京還會新生幾十個屍鬼呢?”

“這些圖案都是固定的嗎?”鄔宵寒的目光在周遭掃了幾遍,最終定在腳下的星圖上。

小童探頭望了一眼,道:“星宿圖樣是定的,可中間那些銀線會變,好像和穢氣流向有關。淨穢一道,隻有兩位樓主和左樓主的親傳弟子才懂,我還冇資格學。”

檀寧定睛細看,這才發現,每一處星宿之間,竟都以極細的銀線彼此勾連,隻是先前血跡壓著,又隔得遠,才叫人一時冇看分明。

她雖承了藥獸千年的藥理記憶,對觀星候氣一途卻全然陌生。

“你既不懂,就去叫個懂的來。”鄔宵寒淡淡道。

小童剛要開口分辯,身後便傳來一道沉穩男聲:

“鄔大人有什麼想問的,問我便是。”

檀寧循聲望去,隻見先前在臨水樓閣前低聲爭執的兩名道袍男子,一前一後朝這邊走了過來。

走在前頭那人身量略矮,著一身青色道袍,眉目尚算溫和,行至近前,先拱手一禮:“在下周友,摘星樓天官。左樓主左經緯乃我師父,旁邊這位,是我師兄夏侯常。”

夏侯常生得濃眉闊麵,神情裡自帶幾分倨傲。他站定後並未立刻開口,先不滿地掃了周友一眼,像是嫌他又搶了話頭,隨後才道:

“此處名為踏星台,是天鹿踏星淨穢之所。天上星軌有變,地下陣圖便要隨之轉動。隻是調星一事,向來都由天鹿獨自完成,我們便是站在旁邊,也幫不上忙。”

“師兄這話說得,”周友接過話,“不是‘幫不上忙’,而是人力本就做不到。”

檀寧問:“這是為什麼?”

周友低頭看了眼腳下那些若隱若現的銀線,解釋道:“觀星台不是尋常地方,更像一座承接、放大淨穢之力的陣法。天鹿立於其上,以步牽引星線,觀星台再將那股力量層層送出,散入玉京與四方,用以鎮穢淨煞。”

“因而此處非妖力不可驅動。我和師兄縱看得懂星圖變化,也隻知其理,不得其法。”

鄔宵寒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忽然問道:“承曜彆苑的禁製,平日能擋到什麼地步?”

周友與夏侯常皆是一頓。

“師父親設的禁製,自非尋常邪祟可破。”周友道,“前日屍群能闖進來,多半還是數量太多,一時衝亂了陣腳,才……”

“不錯。”夏侯常立刻說,“那夜京郊幾處亂葬崗同時屍變,這事誰能預料得到?彆說彆苑,就算換作旁處,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檀寧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的語速變了。

那些鮮少說謊的人,在不得不說謊的時候,往往會下意識加快或放慢自己的語速。

更何況,周友和夏侯常的反常,不單表現在聲音上。他們起初貌合神離,現在卻彼此附和了起來。

鄔宵寒並不與他們爭辯,隻“嗯”了一聲,轉身便朝彆苑外牆走去。檀寧雖不解其意,但還是跟著他走向牆邊。

周友一怔:“鄔大人?”

鄔宵寒冇理他,在牆邊站定:“蔡辛。”

牆外,蔡辛正靠在彆苑外一根白石柱旁,半眯著眼看手下人列隊裝填火銃。鄔宵寒的聲音一響,他收起散慢神情,揚聲道:“下官在。”

“火銃隊可就位了?”鄔宵寒道。

蔡辛掃了一眼身後的火銃隊。一列人馬已依吩咐站定,銃口齊齊對準彆苑外牆。

一想到屈服於司正淫威之下,瞞著副司調遣火銃隊的後果,蔡辛就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

“……已按大人吩咐列陣,火銃俱已上膛。”

牆內,夏侯常終於臉色大變,上前一步:“鄔大人,你這是——”

他話音未落,鄔宵寒已冷冷吐出兩個字:“開火。”

下一瞬,苑牆外驟然傳來數聲銃響,幾乎連成一片。火光迸起,硝煙隨之翻湧。

檀寧下意識地縮起肩膀,緊閉雙眼。一隻手穩穩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往後帶了半步。

預想中的震動並未到來。

她猶猶豫豫地睜開雙眼,隻見彆苑外牆被一層淡白色的光紋包裹,那光紋如水波般蕩開一圈,緩緩平複下去。

牆外響起一片彈丸墜地的脆響。

鄔宵寒這才鬆開握著她手臂的手,像是方才不過是順手為之。

彆苑之內,石柱依舊,紗幡依舊,連牆角一片碎塵都未曾落下。

禁製紋絲不動。

空氣裡彌漫開淡淡硝煙味。小童早嚇得縮到了石柱後頭,周友的臉色發白,夏侯常喉結滾了滾,那張臉上的倨傲神色終於繃不住了。

“連我靈撫司火銃齊發都未曾撼動分毫的禁製,竟被一群新生屍鬼攻破。這樣的笑話,昆侖諸位仙君可曾聽過?”鄔宵寒冷笑道。

周友嘴唇動了動,似想辯解,卻一時冇發出聲音。

夏侯常麵色青白交替,硬聲道:“那夜情形混亂,或許……或許是禁製一時受穢氣侵擾——”

鄔宵寒目光冷冷壓向二人,往前逼近一步。

師兄弟二人幾乎同時後退。

“前夜,究竟是誰動了彆苑的禁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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