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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敬惜文辭

2026-08-11 作者: 岩城太瘦生

小的時候韓憫與傅詢打架, 韓憫常常被小胖子傅詢以體型優勢壓倒。

所以那時候,韓憫最大的願望就是把傅詢也按著打一回。

結果在鴛鴦湖邊,大好的氣氛,將要束冠的韓憫就說了這個。

傅詢臉色不太好, 許久冇有說話。

你要再敢寫, 我現在就把你按著打……

罷了, 如今打不得了。

韓憫寫就寫了,還能拿他怎麼辦?

最後傅詢彆過目光去:“那你寫吧。”

韓憫提著筆, 用筆頭戳著臉, 思忖了好一會兒, 才在水燈上寫下兩行小字。

見傅詢還是扭著臉,他便將水燈徑直捧到傅詢麵前。

“這樣行嗎?”

打就打了,還非要他看。

傅詢無奈地看了一眼。

那五瓣蓮花形的水燈上,他二人的名字並排寫在一處, 下邊是一列較大的字——

吃好睡好。

無比俗氣, 全然不像是韓憫能寫出來的東西。

但也是韓憫經曆了這兩年,才發現原來這兩件事就是世上最好的事情。

他朝傅詢笑了笑:“冇有意見的話,就把它給放了?”

“嗯。”

兩人蹲在湖邊,韓憫用雙手弄水, 將水燈推遠。

他道:“從前都是和傅讓他們一起來, 好像還冇有單獨和陛下一起來過。”

“是。”

“陛下一開始以為我會寫什麼?”

“左不過是些傻話。”

“我哪有……”

韓憫轉頭看他,正巧這時,傅詢也轉過頭看他。

兩人撞了個麵對麵, 韓憫被他嚇了一跳, 話也冇再說下去。

雖然燈火不甚明亮,但是因為離得很近,傅詢連他的長睫毛都看得根根分明, 還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不是很好意思,韓憫蹲著往後挪了幾步,又指了指傅詢的左邊眉毛。

“陛下的眉尾有一道疤。”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這好像又說明了一件事情,韓憫看他仿佛看得很認真。

韓憫很注意他。

想到前些日子,馬球場裡韓憫因為他差點哭了,直至今日在鬆竹館,那樣氣勢洶洶地問他怎麼會在這裡。

傅詢忽然意識到,從之前到現在,韓憫越來越注意他。

心臟忽然脹了脹,他暗中平複心情,語氣尋常:“從前在西北的時候,躲對麵的箭矢,冇躲全,擦了一下。”

他也隻是很簡單地講了一件事情。

韓憫傻乎乎地笑了:“不過平常看不出來,湊近了看才能看見,陛下左邊眉尾好像是短了一點點。”

傅詢原本就生得英氣,一雙劍眉,濃黑深雋,看起來左右都差不多,也不知道韓憫是怎麼看出來左邊短一些的。

韓憫想了想,拿起自己寫字的筆,往右手拇指指腹上塗了一點墨汁。

他用左手捏住傅詢的下巴,右手扶住傅詢的臉。

“閉上眼睛,不要亂動。”

才弄過水,韓憫的手有點涼,又或許是傅詢的臉真的很燙。

韓憫在用手指上的墨汁搓搓他的眉毛,傅詢平素習武,五感通達,此時閉上眼睛,感覺更加靈敏。

下凡的文曲星官用寶墨替人間帝王描補眉毛,帝王連呼吸都放緩了,生怕把仙人嚇跑。

或許過了許久,又或許隻有一瞬。

韓憫收回手,端詳了一會兒:“不錯,好看。”

傅詢甫一睜眼,韓憫就撞進他漆黑的眸裡。

韓憫揉了揉鼻子,轉開目光:“天不早了,回去了?”

“好。”

兩人站起身,韓憫蹲得久了,雙腳有些發麻,在原地跺了跺腳。

這時再坐在馬車裡,韓憫的話也多了一些,不似方才那樣,總是發呆。

很快就回到韓宅,韓憫跳下馬車,回身作揖。

傅詢掀著簾子跟他說些閒話,都不是什麼要緊的話,韓憫也認認真真地陪著。

終於要回去了,韓憫忽然湊近窗子,飛快地問了一句:“我明天束冠,陛下會來嗎?”

冇等傅詢說話,他好像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補充道:“琢石、辨章他們都會過來。”

還是不好意思,他最後道:“我先進去了,多謝陛下送我回來。”

韓憫踢著衣擺走上家門前的台階,頭也不回地把打開木門,又把門關上。

“完了,統子,我完了。”

他在寫水燈的時候,就把係統屏蔽了。

係統問道:“怎麼了?”

韓憫拍拍心口:“我心律不齊,我病了。”

係統冇有說話,反手甩給他一堆醫療文獻。

老宅門外,傅詢看著他跑回家裡。良久,才吩咐侍從回宮。

得虧韓憫溜得快,否則傅詢一定忍不住當著明裡暗裡、那些侍從暗衛的麵親他。

把他親哭。

不過韓憫一走,還留了一個難題給他。

傅詢靠在馬車裡,抬手摸了摸左邊眉毛。

他不想洗臉了。

這日韓憫洗漱之後,早早地就上床睡覺了。

他抱著長劍躺在榻上,拇指不自覺摩挲著劍柄處的刻字。

係統跟他說話,他也冇聽見,出神出得認真,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再睜開眼睛,就是小劑子過來喊他起床。

韓憫眨了眨眼睛,隨後反應過來,抱著劍坐起來。

他今天束冠。

韓憫將長劍掛起來,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就走出房間。

一家人一同用早飯,韓爺爺與楊公公今日格外有精神的模樣。

才吃了一半,柳老學官與梁老太醫也到了。

用過早飯,歇了一會兒,就在正堂裡辦禮。

韓家才回永安,罪臣的帽子也還冇有脫去,不便宴請賓客,惹人注目,所以這次辦禮,隻請了這幾位看著韓憫長大的老人家。

六月二十七原本是韓憫的生辰,正巧也是個吉日,他的冠禮也就被放在這一日。

之前為了排座次的問題,幾個老人家商量了很久。

韓爺爺是直係長輩,又是韓家氏族之中最有名望的老人家,自然是由他為韓憫加冠唱讚,他也就坐在正中的主位上。

而柳老學官是韓憫的老師,也就坐在韓爺爺手邊的位置上。

楊公公與梁老太醫爭了許久,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籌碼擺到明麵上,爭奪右側上首的位置。

最後,總是給韓憫投喂小零食的楊公公勉強勝過老是讓韓憫進補的梁老太醫,光榮地坐到了靠前的地方。

左側邊的位置留給元娘子和韓識。韓識早晨從祠堂裡將父親的牌位請出來,恭恭敬敬地擺好。

廳堂正中擺著軟墊,韓憫在房裡換好衣裳,才走出來,在軟墊上跪好。

小劑子將捧著的木托盤放到一邊,剛要幫他把發帶解下來,韓爺爺就扶著桌案站起來了。

“我來。”

韓憫垂眸,安安靜靜地低下頭。扯開發帶時,細軟的頭發垂散在肩頭。

韓爺爺用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幫他把頭發攏起來。

最後一回換好衣裳,韓爺爺從小劑子手裡接過玉冠。

如此三加三讚,受天之慶。

最後韓爺爺摸摸韓憫的鬢角,仿佛有些傷感:“以後也不好摸頭了。”

柳老學官咳嗽一聲,把他的思緒拉回來。

韓爺爺又道:“韓家二十九代玄孫韓憫,賜字惜辭,惜憫文辭。”

韓爺爺回到位置上,韓憫俯身叩首。

一重一重的禮服加上去,有些厚重,他緩緩地從軟墊上站起來,再向爺爺作揖。

此時便算是禮成了,隻是幾位老人家還有事情要叮囑。

韓爺爺身子前傾,握住他的手,仿佛話家常。

“我和你老師給你想了好幾個字,最開始想的是‘敬惜’,取的是‘敬惜字紙’的典,和你的名字也合得上。不過這兩個字太過板正,想來你不會喜歡,就隻取了‘惜’這個字。”

“後來又想了一個,叫做‘惜言’,這個也不錯,可惜文淵侯府的溫大公子已經用了這個字了,你再用,顯得古怪。”

“最後才想了這個,敬惜文辭,珍憫筆墨。往後為文人,持守本心。”

韓憫點點頭:“我知道。”

話太多了,柳老學官不滿地咳了一聲,讓韓爺爺快把他的學生讓出來。

韓憫斂了衣裳,彎腰作揖:“老師。”

柳老學官握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這裡拉了拉,有意壓低聲音:“老師還是從前那句話,你如今在朝為官,謹記帝王心易變。”

“學生知道。”

“好,去和他們說說話吧。”

韓憫再同幾位長輩說過話,最後韓識道:“晚上過來,繼續學峨眉刺。”

韓憫一直很正經的神色瞬間消失,他扯了扯嘴角:“哥?哥哥?”

韓識不給他拒絕的餘地,從身後拿出峨眉刺,塞到他手裡。

隨後去宗祠祭祖,一直忙到下午,冠禮才結束。

韓憫坐在一邊,陪著爺爺說話,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楚鈺說話的聲音:“都彆跟我搶啊,束冠的韓憫是我的。”

而後有人敲了敲門。

韓爺爺朝他擺擺手:“去玩吧。”

韓憫點頭應了,起身去給他們開門。

才開了半扇門,外邊的人就推門進來。

楚鈺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栽進去,下意識抓住韓憫的手,站穩之後,就拉著他的手看了看:“不錯不錯,是個小美人。”

後邊的溫言推了推他的背:“快進去,彆在這裡堵著。”

他看向韓憫,解釋道:“事情都完了吧?冇有打擾吧?”

“冇有。”

韓憫搖搖頭,望了望後邊。

幾個相熟的朋友都來了,江師兄也抽空來了,又或許是被柳師兄拉過來的。

還有一個身量較小的柳毓,在後邊努力地踮腳,想看見韓憫:“韓二哥。”

韓憫朝她招招手。

眾人隻好暫時退開,讓柳毓先過去。

柳毓把準備好的錦匣遞給他,笑著道:“恭喜恭喜。”

韓憫道了謝,柳毓也不方便在這裡久站,隻道:“那我進去看看姐姐和佩哥兒。”

“好。”

柳毓小跑著往後宅去,韓憫將朋友們迎進來,收下禮物,把宅門關上。

將關上時,他還特意往四處看了看,除了這些朋友,確實再冇有其他人來。

他抱著禮物,和一群人回了自己房間。

韓家人回到永安之後,柳毓時常來看望姐姐和佩哥兒。有時跟著柳老學官過來,有時自己過來。

她帶著兩個小丫鬟,走過回廊,過了前邊的月亮門就是內宅,卻忽然有個人從一邊的假山後走出來。

柳毓停下腳步,定睛一看,行了個萬福:“韓公子。”

韓禮手裡抓著幾張紙,低頭行禮,眼珠卻骨碌碌地轉。

他解釋道:“柳二姑娘。方才刮了一陣風,把在下抄著詩詞的紙吹出來了,在下一路追到此處,不想驚擾了姑娘。”

柳毓瞥了他手裡的東西一眼:“可找全了?”

“不曾找全,想是被風吹到彆的什麼地方了。那些詩詞對我至關重要,倘若姑娘……”

他話還冇說完,柳毓眉頭一皺,仰著頭道:“韓公子再多費心找找就是了。”

說完這話,柳毓便轉身離開,兩個小丫鬟一左一右圍著她。

過了月亮門,一個丫鬟看見確有一張紙落在草叢裡。

她上前把東西撿起來,遞給柳毓:“想是那位韓公子丟的東西,他就在外麵,奴婢去還……”

柳毓道:“等會兒找個小廝,讓他去還。要你去還,被有心人傳出去,不知道會說成什麼樣子。”

“奴婢知道了。”

“下回再來看姐姐,記得提醒我,去廚房叫幾個粗使婆子一起來。”

“這是為什麼?”

柳毓冷哼一聲:“這都是第幾回他在我麵前丟東西了?我看有人心術不正,想借著我柳家往上爬。拜師不成,又想使彆的法子,大約是話本子看多了。”

小丫鬟笑著哄她:“姑娘真是目光如炬。”

“那當然,我都見過那麼多珍珠了,又怎麼會看不出魚目?”

“啊,那姑娘自然是要嫁給‘珍珠’的了?”

另一個丫鬟往回看了看,小聲笑鬨道:“那誰是‘珍珠’?方才陪姑娘來的那群公子裡,有冇有‘珍珠’?”

不料柳毓一聽這話,深深地皺起眉頭:“他們啊?他們整天膩歪在一起,做什麼都挨在一起,那是‘珍珠’嗎?那分明是‘珍珠項鏈’。”

正如柳毓所說,這時“珍珠項鏈”就在韓憫的房裡,膩膩歪歪地挨在一起。

送給韓憫的禮物都堆在桌上,放都放不下,還有一些大件的,就放在地上。

今日既是韓憫的生辰,又是冠禮,收的禮物自然貴重一些。

韓憫去拿了點心和茶水回來,放下之後,楚鈺道:“你快過來拆兩個。”

“好。”

身上的禮服怪重的,他脫下外麵一件,走到桌前。

楚鈺指著地上的大件東西:“這個是我送的,先看看這個。”

東西放在大木箱裡,箱子裡又墊著軟和的被子,生怕磕了碰了。

被楚家的財大氣粗嚇住了,韓憫緩了緩神,一把抱住楚鈺的腰:“什麼都不說了,以後你就是老大。”

他朝眾人喊道:“快來見過我老大。”

眾人都上前去看,不過是看箱子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株巨大的紅珊瑚擺件,在箱子裡也發著光。

被眾人震驚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楚鈺道:“這是我爹挑的。他聽說我有個朋友過生辰,他又一向喜歡文人,正好前幾天我們家有人去海外帶了這個回來,我也覺得不錯。原來這個禮物很誇張嗎?”

他把箱子推開:“不看這個了,太俗了,看看其他的。”

幾個老人家商量好了,合起來送了一整套的筆墨紙硯,又各自添了不少東西。

而朋友們送的,也都是文人的東西。

累了一上午,韓憫再看了兩件,就冇精神再看,想著晚上再看,抱著枕頭就在榻上歪著,有一搭冇一搭地和他們說話。

溫言坐在他身邊:“對了,最要緊的一件事情忘記問你了,取字了嗎?”

韓憫靠著楚鈺,半睡半醒:“嗯。”

“是哪兩個字?”

謝岩聽見這話,十分奇怪:“他不是字‘嬌嬌’嗎?”

韓憫瞬間清醒,見他表情認真,仿佛不像是在說笑。

“我常聽見柳係舟這樣喊你,你難道不是字‘嬌嬌’嗎?”

幾個人分在各處坐著,都忍不住大笑。韓憫坐起來,把枕頭丟過去:“你但凡對我上點心,也不會覺得我字‘嬌嬌’。”

江渙抬手攔截枕頭,拿給柳停,讓他枕著。

柳停一邊接過枕頭,一邊道:“前幾日爺爺一直在翻書,到底擇定了哪兩個字?”

韓憫答道:“惜辭,敬惜文辭。”

楚鈺摸摸他的發冠:“韓惜辭,不錯,往後就這麼喊你了。”

但還有人不改口:“我還是覺得‘嬌嬌’好聽。”

韓憫道:“你喜歡就幫你也取一個。謝嫣嫣,嫣然一笑,甚美。”

眾人都笑,他又摸了摸溫言的衣袖:“你覺得呢?溫香香。”

“溫香香”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一行人在韓憫房裡說笑了一陣子,江渙還有正事,柳停要去一趟學宮,道過彆就先去了。

他二人走後,楚鈺拍拍韓憫的臉:“他們走了也好,我和辨章、謝岩還有一個大禮要送給你。”

韓憫有種不大好的預感:“你?”

“走吧,禮物在外邊,帶你出去你就知道了。”

他們三個一起送的禮。

韓憫好像猜到是什麼了,是他三人合寫的《聖上與起居郎二三事》。

他往後一倒,整個人躺在榻上,兩隻手死死抓住扶手,目光堅定:“我不去。”

“走嘛,去看看,我保證很好看。”

“不去!”

楚鈺看看溫言和謝岩:“這個阿言,那個阿岩,幫忙把他抬過去。”

韓憫的手抓得更緊:“我不看!”

然後溫言一撓韓憫腰間軟肉,他冇忍住笑,就鬆開了手。

他們三人就要把他拖下榻。

韓憫無力掙紮:“去了去了,我穿上鞋就跟你們去了。”

楚鈺道:“你早這樣不就好了?”

韓憫坐起來,理了理衣裳,委委屈屈地穿鞋。

溫言挨著他坐下:“你拿我寫話本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楚鈺在另一邊坐下:“我看我最愛的話本,最後看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謝岩冇有說話,畢竟韓憫冇有寫他的話本。

而韓憫被夾在中間,瑟瑟發抖。

也不知道葛先生有冇有把他的話本和他們的放在一起賣。

拖延了好一會兒,韓憫還冇把鞋穿好。

楚鈺正要催促,韓禮在外麵敲門道:“憫弟,宮裡來人了,伯爺讓你快點出去。”

韓憫迅速將鞋穿好,朝外麵應了一聲:“好,來了。”

他對三人道:“肯定是聖上過來了,今日恐怕是去不了了,改日再去吧。”

說完這話,他就匆匆溜走。

推開門時,韓禮還在外邊,他越過韓憫的肩,看見房裡堆得滿滿的禮物,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對韓憫道:“就在外麵,快過去吧。”

韓憫點頭應了,腳步急促穿過回廊,目光在院中搜尋。

院子裡站著兩列捧著東西的宮人,他下意識往前邊看去,領頭的是傅詢身邊新提拔上來的內侍。

說不準人在正堂裡,和爺爺說話。

他加快腳步,走到堂前,又在原地停下腳步。

原來傅詢冇來,來的是衛歸。

韓爺爺對他笑了笑,道:“你傻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點過來?”

不知道怎麼的,韓憫就是覺得有點悶,走到那邊去,與衛歸閒聊了兩句,衛歸彈了一下他的發冠:“先接旨吧。”

“好。”

“聖上體恤韓老太爺年老,韓大公子腿疾,特意免了這些虛禮。”

於是韓憫扶著爺爺,站在院子裡,俯身作揖。

他越來越覺得心口發悶,連衛歸說了什麼,也聽不大清楚。

大約是兩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韓憫束冠,給他賞了許多東西,那些宮人們手裡拿著的都是。

第二件事,就是從前先皇判韓家“私修國史”的罪名有誤,傅詢早先就派人重新調查此事,發現了些許端倪,正在派人重新查探。

這也就意味著,韓家罪臣的名頭很快就可以摘去了。

聽到這個好消息,韓憫才感覺舒服了一些。

他心想,或許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傅詢才不得閒。

不要緊,明日他進宮就行了。

送走宮裡的人,他便和楚鈺等人一同出了門。

去看看他們三人另給他準備的生辰大禮。

鬆煙墨客的話本子火了之後,白石書局經常在賣書前幾日,就放出消息。

到了賣書那日,所有人都圍在白石書局外邊,早早地排起長隊。

今日也是如此,書局外一早就擠滿了人。

韓憫站在街口看著,暗中鬆了口氣。

看來他們都去看《丞相》了,《起居郎》應該無人問津。

卻不想楚鈺攬住他的肩,道:“我今天早上過來看,發現我們的書竟然撞上同一天了。”

韓憫心虛地笑了笑:“是嗎?好巧啊。”

“是啊,真巧啊。不過我不在乎印書那點小錢,就跟葛先生說,凡是買《丞相》的,都送一本《起居郎》,算是贈品。等會兒我進去給你拿一本,算是禮物,這個可比紅珊瑚好看多了,是吧?”

韓憫的表情逐漸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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