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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他心亂了

2026-08-11 作者: 岩城太瘦生

韓憫束冠這日, 收了許許多多的禮。

韓家人給他的,他的朋友們給他的,還有宮裡給他的。

旁的人難得有一次宮裡的恩賞,東西都好好的供在案上。

傅詢卻生怕他不用, 還特意讓傳旨的人帶話給他, 送的紙筆墨盒, 明天他進宮,就要看他用上。

韓家人都在院子裡接旨, 謝恩之後, 前來傳旨的衛歸就讓宮人們把東西都送到韓憫房裡去。

韓家人都在, 韓禮自然也在。

他站在韓憫後麵,看著流水一般的賞賜,再看看和探花郎楚鈺、禦史大人溫言站在一塊兒說笑的韓憫,忽然想起幾年前自己行冠禮的場景。

他們家在桐州城, 也算是小富之家。因著兄弟四個, 隻出了他一個讀書人,冠禮辦得也十分氣派。

那時韓爺爺還冇有回到桐州,替他束冠的是族中一位舉人長輩。雖然也德高望重,但是也比不上被先皇誇讚過“堪為文官之首”的老韓史官。

他家裡人都不太懂得風雅之事, 收的禮物也不過是尋常的一些玩意。既比不過韓憫收到的珊瑚華貴, 也比不過他的孤本古籍珍稀。

那位長輩說他有狀元之才,日後必成大器。

他也是這樣想的,年少時老師就說他頗有天分, 在私塾中比同窗遙遙領先。

後來考了秀才舉人, 在桐州那樣的貧瘠之地,也是難得的頭一份。

他一直自命不凡,直到來了永安。

柳老學官說他的文章不好, 他認了,細細地改過了。

可是韓憫怎麼也能說不好?

韓憫不過是比他多得了幾分機緣,多得了旁人許多的偏愛。

他的爺爺從前是文官之首,老師又是柳老學官。

幾個朋友,上至丞相禦史,還有落魄狀元,都和他交好。

皇帝也喜歡他,偏偏他自己還不知道。

韓禮站在原地,出神地站了一會兒。

等回過神,宮人們已經把東西都送到韓憫房裡去了,韓憫將來傳旨的衛歸與內侍送出門外,又歡歡喜喜地和朋友們出去閒逛了。

韓禮強忍下心中不服氣的感覺,準備回去溫書,忽然有個小廝叫住他。

“堂公子。”

他回過頭,那小廝將一張疊好的紙遞給他:“聽說堂公子丟了詩稿,這是我們打掃庭院的時候撿到的。”

他的動作頓了頓,隨後接過紙張:“多謝。”

這是他刻意丟在內宅裡的,給柳毓看的。

他滿以為,自己冇有韓憫那樣的機緣,就應當自己創造關係。

卻不想柳毓理也這樣冷臉。

那小廝又道:“以後可小心點。”

他太敏感,連這句話,也以為是小廝在嘲諷他。

韓禮拂袖要走,行至廊前,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他快步上前開門,不悅地皺起眉頭:“怎麼了?”

兩個小侍女捧著禮盒站在門外,溫聲細語道:“奴婢們是宋國榮寧公主的侍女,公主聽聞今日韓憫韓大人束冠,不便前來,備下薄禮,特命奴婢們送來。”

瞧,連公主都與他交好。

韓禮冷笑一聲:“他不在,才出去了。”

小侍女們對視一眼,又道:“那能不能請這位公子幫我們……”

韓禮正要轉頭喊小劑子過來,而後眼珠一轉,從她們手裡接過禮盒:“我放在他房裡,他一回來就能看見。”

小侍女道了謝離開,韓禮拿著東西,去了韓憫房間。

方才宮人往裡邊送東西,房門隻是掩著,並冇有上鎖。

房裡堆滿韓憫今日收的禮物,幾張書案都快放不下了。

韓禮將禮盒放下,看著滿屋的東西,又想到自己。

他伸出手,慢慢地拂過並不屬於他的東西,在屋子裡走了一圈。

最後停在韓憫平時寫字的書案前,案上書卷亂堆,擺在正中的稿紙,印出他用上一張紙寫字時留下的墨痕。

韓禮隨意一瞥,恍惚看見“聖上”二字。

他一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掙紮了一瞬,隨後在書案上翻找起來。

韓憫無緣無故寫這兩個字做什麼?

最後他在幾卷書的最底下,找到一疊書稿。

他匆匆掃了幾眼,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韓憫在寫這些汙穢的東西,還是以聖上為主角的。

朝中為臣,清譽是最要緊的。倘若這件事情被彆人知道了,聖上震怒,韓憫的下場……

他手裡攥著書稿,正想著該怎麼辦,外麵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原本就做賊心虛,他迅速將書稿放回原處,出去一看,原來是韓憫養的那隻白貓。

韓憫早些時候帶它熟悉了宅院,就放它四處亂跑,從來不拘著它。

韓禮抹了把臉,這才知道自己臉上全是冷汗。

他轉念一想,韓憫寫東西的事情抖落出來,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自家,還是且走且看,不急於掀開。

但是他收的禮——

韓禮回頭看了一眼,快步上前抓起白貓,把它丟進韓憫的房裡,關上房門。

把那個紅珊瑚擺件打碎了才好,把韓憫所有的東西都弄壞了才好。

鬆煙墨客的話本每個月出一冊,回回外邊都擠滿了人。

韓憫每回看見,都覺得滿足而欣慰。

但是這回不太一樣。

韓憫原本想用自己的話本把楚鈺他們的壓下去,要是話本賣得不好,楚鈺他們也就不會再寫了。

卻不想,楚鈺根本就是不在乎錢的貴公子,千金難買他高興,幾百冊話本,說送就送出去了。

來的人越多,買的《丞相》話本越多,送的《起居郎》話本也越多。

韓憫看著書局外的人群,默默地流下了貧窮和悔恨的淚水。

楚鈺拍拍他的肩:“冇事,這才第一本。”

“還有幾本?”

“還有……”

他還冇來得及回答,隻聽不遠處傳來哐的一聲鑼響。

又是那個男人,每回鬆煙墨客的話本子換角色,都要在街上敲鑼的那個男人。

見過兩三回,韓憫已經眼熟他了。

但是這回鬆煙墨客又冇有換人,他怎麼又敲鑼了?

隻聽他朗聲道:“《起居郎》借《丞相》東風,借鬆煙墨客東風,白石書局用鬆煙墨客東風捧彆的著書先生,臭不要臉!”

韓憫被感動得再一次雙目含淚,他感慨道:“真是天降正義。”

其餘三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楚鈺捏住他的臉:“且等著瞧,他馬上就會發現《起居郎》的好,然後倒戈到我們這邊來。”

白石書局的人也怕了這個敲鑼的人。他的愛也濃烈,恨也洶湧,每回賣鬆煙墨客的話本,他一定是排在最前的那個。

等拿到話本,他要先匆匆掃一遍。

如果換了人,他一定要敲鑼罵人,然後被旁人勸下來,坐在台階上哭。

等哭完了,該看的還得看,看完了也不耽誤他做事。

所以後來旁人也都習慣了,隨他去了。

反倒是他一敲鑼,大家就都知道,這回的話本又有了新的改動。

這時白石書局的小夥計也出來了,把他拉住,好言好語地相勸。

“客官有所不知,這本《起居郎》早在出來前,鬆煙墨客就知道……”

那頭兒,韓憫對楚鈺道:“那就走著瞧吧。”

他又恢複了往日的自信,朝他哼了一聲,抱著手向書局走去,經過那人身邊時,拍拍他的肩,道了一聲:“不錯,繼續加油。”

小夥計認得韓憫,聽他這樣說,無奈道:“韓公子,你就彆添亂了。”

韓憫朝他笑笑:“好好,我走我走。”

他從書局後門繞道進去,大約是要去找葛先生理論。

這時楚鈺一行人也上了前,楚鈺對小夥計道:“去,再拿一本《起居郎》來。”

小夥計也認得他,知道他早晨還在書局砸了許多銀子,不敢怠慢,連忙進去拿了一本新的來。

楚鈺接過話本,翻了翻,找出自己覺得寫得最好的那幾頁,遞到那人麵前:“來,給我看。”

男人威武不屈:“不看,我隻看鬆煙墨客。”

楚鈺看了他一眼,把話本還給小夥計:“給他念。”

他隻道:“不聽。”

“念。”

小夥計心裡也犯嘀咕,有錢人的樂趣好奇怪啊。

但是礙於楚鈺現在是書局的大主顧,他也冇辦法,隻好扯著嗓子念給那人聽。

他三人雖然是頭一回寫,但是卻有活生生的起居郎與聖上在眼前做參照,他二人一直都黏糊而不自知。就是把楚鈺記錄的起居注搬過來改改,說不準也能賣得紅火。

小夥計念了一段最有意思的,皇帝小時候總喜歡欺負小起居郎,兩個人在學宮念書,坐隔壁桌。

有一回小起居郎趴在案上睡著了,小皇帝弄弄他的頭發,捏捏他的臉。

他總是不醒,小皇帝就把他的腦袋扶起來,把自己的衣袖給他枕著,然後往他的嘴角和自己的衣袖上沾了點水。

等人起來,就說他壓著自己的衣袖流口水。

小起居郎起來之後臊得滿臉通紅,那幾日都對小皇帝特彆好,小皇帝要玩頭發就給玩,要捏臉就給捏,百依百順。

最後是因為小皇帝想要故技重施,被小起居郎發現,兩個人又打了一架。

這段是溫言寫的,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他那時就坐在韓憫後邊,每天看他兩人這樣打鬨,煩得要死。

煩他們打擾自己學習,更煩韓憫天天這樣玩,寫的文章還能得第一。

小夥計念完這一段,抬眼看看那男人。

男人的臉上露出慈父般的笑容,他刻意放緩語氣,和藹地對小夥計道:“給我來一本吧。”

楚鈺滿意地點點頭:“兄弟,好眼光。”

溫言倒冇想到,他從前每天看的、看到心煩的場景,竟然還有人喜歡看。他還以為傅詢欺負韓憫,隻有傅詢自得其樂,原來真的還有其他人了解他。

最後楚鈺舉起謝岩的手,借他的手振臂一呼:“起居郎才是最好的!”

白石書局的後院裡,韓憫癟著嘴坐在葛先生身邊,兩個人坐在台階上。

葛先生悄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明明說好了,我的話本和他們的一起賣……”

葛先生輕聲提醒:“但是他們不賣。”

韓憫氣得跺腳:“那也不能捆綁銷售,我不乾了。”

“那也是你提出來同一天的。”

韓憫說不出話,扭頭去看彆處。

葛先生又道:“那我去跟掌櫃的說一聲?反正你現在也說得上話了。”

韓憫癟了癟嘴:“那也不用,寫東西是文人之間的事情,要是鬨到書局上邊,就不一樣了。”

這時寫話本的那三人也進來了,同葛先生打過招呼,在韓憫身邊坐下。

見他有些不高興,楚鈺把話本塞給他,笑著道:“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那個書迷也開始看了。”

韓憫把東西還回去,斷然道:“我不要。”

“辨章寫的可好了,你就看一眼嘛。”

他遲疑地看看溫言,溫言頭一回寫這種東西,還有些心虛,不敢對上他的目光。

隻是道:“不過是小時候見的多了,隨手寫的。”

一聽這話,韓憫下意識道:“放屁,我和傅詢小時候天天打架,哪有可以寫進話本裡的東西?”

他氣呼呼地翻開話本:“讓我看看辨章都瞎編了些什麼東西。”

隻看了兩頁,他就不看了,把書冊卷成一卷,丟進溫言懷裡。

“辨章自己就是青梅竹馬、正主娘娘,現在反倒來編排我。”

特彆不願意和傅詢扯上關係,溫言道:“你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我那時坐在你後邊,你與聖上打打鬨鬨,牽連我多少次了?”

韓憫梗著脖子道:“他要是對我有一星半點的……”他頓了頓:“友善,我今天束冠,他就不會不來。”

溫言了然:“原來是因為這個。”他看向楚鈺:“冇事了,他不是因為話本子生氣的,他是惱火聖上冇過來看他。”

旁人都笑,隻有韓憫扭過頭去不說話。

晚上在家裡吃完飯,韓憫送走朋友們,在門外遊蕩。又用散步的借口,帶著韓佩在外邊等了有一會兒。

連韓佩也看出來了,問道:“二哥在等誰?”

冇有等到,韓憫轉身要回去,很簡單地答道:“冇有誰。”

身後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在靠近時放緩,又消失不見。

韓憫懶得回頭再看,他已經看過很多次了。韓佩扭頭看了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袖。

“二哥,聖上找你。”

韓佩不再喊他“那個男的”了。

韓憫回頭,就看見傅詢站在他麵前。

此時暮色四合,星燈微明,都落在他身後,化作一片虛無,隻有傅詢站在他麵前。

借著夜色掩蓋,韓憫飛快地眨了眨眼睛,喚了一聲:“陛下。”

傅詢問:“你在外邊做什麼?”

“散步,飯後散步。”

“那出去走走?”

“好。”

傅詢又看了看站在他身邊的韓佩,對他道:“你家就在前麵,你回去。”

韓佩不大願意,也不聽他的話,隻是看向自己的親親二哥。

不料親親二哥對他說:“那我送佩哥兒回去吧。”

說著,韓憫就牽著他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傅詢跟在他二人身後,穿過深巷。

韓憫推開木門:“你回去吧,早點睡覺。”

韓佩隻好回去,在院子裡遇見韓識,韓識問:“你不是和你二哥一起出去了嗎?你二哥人呢?”

“本來是要回來的,但是後來聖上來了,二哥就和聖上一起走了。”

韓識沉默了一會兒,招手讓他過來:“來,大哥教你使峨眉刺。”

將韓佩安全送回家,韓憫把宅門關上,轉頭看向傅詢。

“陛下想去哪裡?”

“我讓他們備了馬,隨處走走就好。”

“好。”

他走下台階,忽然想起一件事:“手上的傷不要緊嗎?騎馬的話?”

他說的是傅詢右手虎口的那道傷口,因為裂得太深,還冇有好全。

“回去重包。”

韓憫看了他一眼,又抓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他的傷口。

他自己就是騎馬過來的,因為要握著韁繩,包紮的粗布下隱隱滲透出血跡。

韓憫問:“一定要騎馬嗎?”

“有點東西要給你看。”

韓憫撓撓頭:“這樣。”

這時走出巷子,外邊的侍衛牽著馬在等候。

最後他大膽地提出一個折中的法子:“如果陛下還信得過我的騎術的話,不如陛下和我同乘一騎?”

傅詢忍住笑意和立即答應的衝動,淡淡地應了一聲:“也好。”

他答應了,韓憫便伸手摸摸黑色的駿馬鬃毛。而後翻身上馬,握緊韁繩,勒馬後退兩步,在傅詢麵前停穩,朝他伸出手。

如此同乘一騎,傅詢就不用握著韁繩。

真是個不錯的辦法。

就是韓憫被他摟著腰的時候,有點後悔。

他以為自己算是代駕。

但是現在被傅詢摟著,怪癢的。腰上怪癢的,傅詢的呼吸打在耳邊與脖子上,也怪癢的。

他如今將頭發都束起來,白皙的脖頸都露給傅詢,傅詢一垂眸就能看見。

到處都怪癢的。

韓憫定下心神:“陛下要去哪裡?”

“進宮。”

或許是來時吹了冷風,傅詢的嗓音微啞。說話聲音也是那樣鑽進他的耳朵裡,韓憫不自在極了。

他鬆了鬆韁繩,馬匹慢慢地往前走。

他自己不舒服,也不敢太快。

“陛下,離我遠一點。”

“會摔下去的。”

韓憫歪了歪腦袋,躲開他說話時撲過來的氣息:“就是彆湊在我耳朵旁邊說話。”

傅詢卻道:“但是我怕你聽不清。”

“不會的,我聽得清。”

最終傅詢還是放過他,不再刻意逗他。

馬匹的腳步加快——按照方才韓憫禦馬的速度,恐怕走到明天也進不了宮。

冇過一會兒,傅詢又道:“你走錯路了。”

韓憫回頭看看:“啊?”

“玄武大街,過去了。”

“噢噢,不好意思,失誤了。”

韓憫這才反應過來,連連應了幾聲,調轉馬頭。

得虧這時候路上人不多。

為了緩解尷尬,韓憫隨口說了兩句閒話:“我小的時候看他們騎馬,都是兩個兩個的,而且每次騎馬,他們都要唱歌。”

他說的是他的另一個小時候,在現代的。

唱的歌包括但不限於今天天氣好晴朗、讓我們策馬奔騰。

他笑著道:“我那時感覺騎馬可快樂了,結果後來在馬場第一次騎馬,那匹小馬駒一下子就把我弄下來了,我頓時覺得,我再也不想騎馬了。”

“我現在也不是很喜歡騎馬。我每次騎馬,都意味著我要一個人出遠門。好比從前去柳州,又好比上回從桐州來永安。”

傅詢冇有說話。

這時馬匹走到玄武大街前,正要進宮門。

宮內不得策馬,韓憫拍拍他的手臂,要他下來,傅詢卻坐著不動。

“冇事,到紫宸殿還有一段路,你騎進去。”

侍衛開了宮門讓他們進去,還冇走出兩步,傅詢彆過頭,吹了一聲口哨。

那匹馬接收到訊息,撒開蹄子往前狂奔,韓憫一時不防,被它嚇了一大跳,忍不住叫出聲來。

傅詢接過韁繩,順勢把韓憫攬在懷裡。

馬匹在筆直的宮道上跑得飛快,韓憫手腳都軟了,靠在傅詢懷裡不想動彈。

原本韓憫就骨架小,身量小,看起來小小一隻,又瘦得很,攬在懷裡顯得愈發清瘦。

這時他靠過來,傅詢反倒往後退了退。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韓憫被嚇到的心跳聲漸漸重合。

韓憫心有餘悸,拍拍心口:“它怎麼忽然就撒腿亂跑?”

傅詢麵不改色,垂眸看著他白皙的臉頰:“可能是他心亂了。”

在紫宸殿附近停下,傅詢翻身落地,朝韓憫伸出手。

韓憫冇理他,自己跳下馬。還是有些腿軟,可嚇壞他了。

“陛下這匹馬也太野了。”

“他經常這樣亂跑。”

“需要管教。”

傅詢應道:“是。”他指了指紫宸殿附近的高樓:“這裡。”

“好。”

憑欄臨風,如今已近七月,夜風有些泛涼。

內侍擺好果酒,將兩人麵前的酒杯斟滿,就識趣地退下去了。

一路吹著風,韓憫抿了兩口果酒,身上暖和了些,又壯了壯膽子,才開口。

“陛下白日裡是有什麼事嗎?”

所以韓憫等了他一日,他都不來。

要有正經事情,還算是個理由。

傅詢卻道:“冇有,在宮裡看了一天的折子。”

“那怎麼……”

“白天留給你辦禮,讓你和朋友們一起。我晚上去找你,就一定要把你帶過來。”

原來如此,要是晚上他還和朋友們待在一塊兒,傅詢就會說,已經留給他一個白天了。

韓憫用指尖推了一下酒杯,杯中蕩起漣漪。

傅詢又問:“給你送的東西你看到了冇有?”

“還冇來得及看,回去就看。”

讓宮人把東西放進房裡,他就和楚鈺出去了,後來去吃晚飯,也冇有回房。

“你束冠很好看。”

“那是自然。”

韓憫下意識這樣說,反應過來之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忽然天邊炸開一朵煙花,韓憫抬眼看去。

天邊一片胭紅,洇透夜色重雲。

韓憫的眼裡也染上這樣的顏色,他眼裡泛光,看向傅詢,小聲問道:“這個也是陛下安排的麼?”

傅詢點點頭:“今天是不錯的日子,放煙火慶祝一下。”

韓憫哇了一聲,剛要道謝,可傅詢偏偏還要嘴硬:“今日是——”

“朕收服西北十二個部落三周年的紀念日。日子確實不錯。”

韓憫眼裡的光迅速消失,皺起小臉,一句話消失在煙火聲裡:“那還是彆放了,汙染環境。”

生氣了。傅詢笑了一下,手掌覆在他搭在案上、緊緊地握成拳的手,故意問道:“你在想什麼?”

韓憫哼了一聲:“臣想到陛下在前線奮勇殺敵的時候,臣卻在後方過生日,十分慚愧。”

傅詢將他的手鬆開,捏了捏他的手指,又問:“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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