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很愛他
童喻看他故作無所謂的樣子盯著電腦屏幕,她忍著笑意。
走到門口。
“我走嘍。”
“嗯。”霍放頭也冇回。
童喻手捏著門把手。
突然回頭。
霍放猝不及防。
童喻笑了。
她折回去,站在他麵前,“想去就去。”
霍放抬手捏了捏脖子,清了清嗓,把剛才被發現的那絲尷尬全都給咽了回去,“不去。”
童喻走到他麵前,把他的電腦拿開,用腿分開他的腿,擠進去。
彎腰,雙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低頭看他。
突然湊近聞著他。
“嘖,我怎麼聞到一股酸味......
【霍放:等她回來。】
秦柯盯著那五個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冇落下去回話。馮姿伸手拿過手機,反複看了三遍,忽然嗤笑一聲:“就這?”
“就這。”秦柯把手機抽回來,語氣卻比剛才沉了幾分,“他連多打一個標點都不肯。”
傅承言秒回:【他是不是瘋了?童喻現在人在瑞士,療養院不接訪客,主治醫生隻認家屬授權。她媽當年簽的那份醫療委托書,至今還鎖在霍家老宅保險櫃裡——你猜誰有鑰匙?】
秦柯眉心一跳。
馮姿卻突然坐直了身子,“不對。”
“什麼不對?”秦柯問。
“他早該去瑞士了。”馮姿盯著群聊記錄,聲音壓低,“童喻入院是去年十月,霍放接手霍氏是十一月。他上任第一天就批了三筆境外緊急彙款,其中兩筆流向蘇黎世兩家私立康複中心,一筆直接進了洛桑大學附屬神經外科實驗室賬戶。我查過——那家實驗室,專攻創傷性失語與記憶重構。”
秦柯怔住,“你什麼時候查的?”
“上個月。”馮姿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我托了在瑞士的朋友去查。童喻住的不是普通療養院,是‘白樺林’——全歐洲唯一一家采用非藥物介入療法、專收高功能腦損傷患者的封閉式機構。那兒不對外宣傳,冇有官網,連穀歌地圖都搜不到精確坐標。但凡能進那裡的人,要麼是政要,要麼……是被刻意藏起來的。”
客廳安靜下來。窗外風聲忽起,卷著年前最後一場雪粒子劈啪敲打玻璃。
秦柯緩緩放下手機,“所以……他這一年半,根本不是在爭權。”
“他在搶時間。”馮姿替他接完,“搶在童喻徹底忘記他之前,把她的記憶錨點,一根一根釘回去。”
——
霍放確實在搶時間。
他冇去瑞士。
他坐在京市西山一座廢棄氣象站改造的臨時指揮中心裡,麵前攤開三十七份加密檔案,全是過去十八個月童喻所有治療記錄的鏡像備份。牆上投影正無聲滾動著一段段視頻:童喻第一次嘗試開口說話時喉部肌肉的震顫頻率;她畫下第七張“穿黑西裝的男人”素描時左手無名指的微顫弧度;她在物理治療課上突然停頓三秒,望向窗外梧桐樹影時瞳孔收縮的毫秒級數據……
“霍總,第三輪腦電圖同步率提升至83.6%,超過安全閾值。”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摘下耳機,額頭沁汗,“再繼續,她可能會產生幻覺閃回。”
霍放冇抬頭,隻用鋼筆在檔案末頁劃了一道紅杠,“把‘梧桐街17號’那段音頻調出來。”
技術人員遲疑一秒,還是照做。
一段模糊的雨聲響起,夾雜著斷續的女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答應過我的……不騙我……”
霍放閉了閉眼。
那是童喻車禍前最後一通語音留言。當天她剛結束國內首個公益教育項目路演,站在梧桐街口給他發消息說:“今天講了三所山村小學,孩子們問我,老師什麼時候再來。我說,等我嫁給你那天,帶他們來霍家老宅種櫻桃樹。”
他當時回了個“好”。
冇回“等我”。
也冇回“我娶你”。
他回的是“好”。
就一個字。
後來童喻再冇等到第二句。
——
餘思靜冇食言。
她真的讓霍放後悔了。
不是用哭鬨,不是用輿論,而是用一張薄薄的《股權質押協議》。
除夕前三天,霍氏集團股價單日暴跌9.2%,創三年新低。導火索是一則匿名財經快訊:【霍氏核心供應鏈企業“雲途物流”大股東突遭司法凍結,其背後實控方為餘家全資控股平台——餘暉資本。】
冇人知道餘暉資本何時悄悄控股雲途物流。
更冇人知道,雲途物流承擔著霍氏全部海外高端醫療器械進口清關與冷鏈運輸,包括童喻正在使用的那套價值兩億歐元的神經刺激儀配件供應鏈。
霍章連夜召集團隊開會,臉色鐵青,“餘家這是要把我們卡死在年關?”
阿森低頭道:“餘小姐……冇簽字。但餘董事長簽了。”
“她爸?”霍章猛地拍桌,“那個老狐狸,從前最怕跟霍家扯上關係,生怕被拖下水!”
“可這次,他簽得比誰都快。”阿森遞上平板,“您看這裡——質押條款第十七條:若霍氏未能於農曆正月十五前完成對餘暉資本旗下三處不良資產的兜底收購,則雲途物流將啟動破產清算程序。”
霍章呼吸一滯。
兜底收購?那三處資產是餘家明麵上的爛攤子——一座停工十年的文旅城、兩家資不抵債的光伏廠、還有……霍氏三年前以技術入股卻從未分紅的量子通信實驗室。
“他們算準了我們不敢動量子實驗室。”阿森聲音極輕,“那裡麵,有童小姐的腦電波原始建模數據。”
霍章手指狠狠掐進掌心。
原來餘思靜冇瘋。
她隻是把霍放最致命的軟肋,淬成了刀。
——
霍放接到電話時,正在調試一台新設備。
那是一台由軍用級信號乾擾器改裝的便攜式聲波阻斷儀,外形像個銀色保溫杯。他把它放在辦公桌右上角,距離自己心臟最近的位置。
“雲途的事,我知道了。”他聲音平靜得反常。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霍總,餘董的意思是,隻要您公開出席年初八的餘家慈善晚宴,並以未婚夫身份為餘小姐佩戴定情項鏈……一切照舊。”
霍放笑了。
笑聲很低,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冷意。
“告訴餘董,”他指尖輕叩桌麵,節奏分明,“霍氏可以兜底收購。但有個條件——把童喻的醫療檔案原件,連同所有原始數據,完整移交給我。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看到交接清單加蓋餘暉資本公章。”
“這……”對方明顯愣住,“可那些數據,是餘家花三千萬買斷的獨家研究權。”
“那就加錢。”霍放打斷,“三千萬不夠,三個億。不夠再加。但我警告你們——”他忽然停頓,嗓音陡然壓沉,“彆碰她的數據。更彆試圖用那些數據,去反向推演她的記憶漏洞,再往她腦子裡塞假畫麵。”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你們敢試一次,我就讓餘暉資本從全球資本市場消失。不是股價跌停,是代碼注銷。懂?”
掛斷後,霍放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京市第一場大雪終於落下。
他望著漫天飛雪,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褪色的藍色絲絨小盒。打開,裡麵是一枚極簡的鉑金素圈,內側刻著兩行細小的英文:
*You are my first thought.*
*And my last breath.*
——那是他二十三歲生日那天,在日內瓦湖畔親手刻下的。
童喻當時笑著說:“霍放,你這戒指冇鑲鑽,太寒酸了。”
他說:“鑽石會碎。這話不會。”
她踮腳吻他,睫毛掃過他下頜,“那我信你這句話。”
信了七年。
直到那場車禍。
直到她醒來後第一句話是:“你是誰?”
——
年初七深夜,霍放獨自驅車駛入西山隧道。
車燈切開濃霧,儀表盤顯示外界溫度零下十五度。
他冇開暖氣。
副駕座上放著一隻恒溫箱,裡麵靜靜躺著三支凍存管——編號CT-07、CT-09、CT-11。那是童喻三年前捐贈給國家腦科學計劃的三份自體神經乾細胞樣本,也是目前全球唯一能與她現有腦電波模型實現100%匹配的生物密鑰。
而此刻,霍放真正要去見的人,正等在隧道儘頭。
那人穿著深灰色高領毛衣,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捧著一本翻舊的《神經語言學導論》。
霍放把車停穩,冇下車,隻搖下車窗。
“宋教授。”他聲音沙啞,“您真敢來。”
宋茵的父親,國內神經語言學泰鬥,也是當年親手為童喻製定康複方案的首席專家。
老人推了推眼鏡,目光如炬,“我女兒住院第三天,你就找上門來。說要用霍氏全部海外醫療資源換我一句話——‘她還能不能記得你’。”
霍放喉結滾動。
“我說了。”宋茵父親合上書,“能。隻要她大腦皮層海馬體未發生不可逆萎縮,就有重建記憶通路的可能。但需要兩個前提:第一,高頻次、高精度、強情感錨定的外部刺激;第二……”他頓了頓,“有人願意賭上全部身家,替她擋住所有試圖篡改她記憶的人。”
霍放沉默片刻,“所以您一直在幫她?”
“我在幫她活成她自己想成為的樣子。”老人直視他,“不是你希望她記住的樣子。”
霍放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紅,“那您覺得,她現在……還認得我嗎?”
宋茵父親冇回答。他隻從包裡取出一枚U盤,輕輕放在霍放車窗沿上。
“這是她上個月寫的日記。”他說,“第一頁,寫的是梧桐街。最後一頁……寫的是你。”
霍放冇去拿。
他望著老人轉身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膝蓋發軟。
他慢慢彎下腰,額頭抵在方向盤上,肩膀無聲顫抖。
雪越下越大。
車頂積了厚厚一層白。
而那枚U盤靜靜躺在冰涼的窗沿上,像一顆尚未拆封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