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溫馨日常
徐清鈺遭蒙此難, 初元愛憐不已, 加上之前傳承的愧疚, 更堅定她照顧徒弟的心思。
她尋個平坦之地放下徐清鈺, 讓他趴在玉榻之上,輕聲道,“雅鈺乖,我去給你做靈食, 滋補肉身。”
徐清鈺聞言,心底盛滿期待,“好。”
初元在徒弟邊上設了禁製,回來時手中多了幾份新鮮藥草和靈獸肉。
草藥和靈獸肉已經處理好,拎在初元手中, 有種被剝皮後的死不瞑目。
和那妖獸來個眼對眼的徐清鈺:……
他移開視線,可可愛愛得問, “師父,你要做什麼呀?”
初元想了會, 認真道,“我冇做過藥膳,不知道名字, 暫定為中藥燉血獅。”
原來這剝了皮的妖獸是血獅。
徐清鈺點點頭,視線追隨著初元。
嗯, 師父劍氣控製得真好,血獅骨肉分離,骨頭乾乾淨淨;獅肉是順著肉質紋理切的, 塊塊大小均勻,真棒。
這三足鼎好澄亮,內側弧麵平滑得能當鏡子使,師父真講究。
嗯?好像冇放油?血獅肉能出油,或許不放也行。
不翻炒?這是燉嘛,不用翻炒。
冇加水就加蓋煮?嗯,藥草都是蔬菜,可以煮出汁來。
徐清鈺給初元每個步驟都找到合理的解釋,頗為欣慰的想,師父縱然是初次下廚,看這架勢,不比那些廚修差。
可以說,他師父濾鏡有八百裡厚。
正經臉。
隨著時間流逝,鼎裡中藥燉血獅漸漸燉熟,徐清鈺遲疑問,“師父,你有聞到什麼味道嗎?”
“中藥味,這些草藥一起煎,味道就是這般難聞。”初元鼻尖動了動,眼底閃過嫌棄。
是,是嗎?他怎麼嗅到的是肉焦味?
徐清鈺欲言又止,閉了嘴,並決定,待會兒無論肉焦成什麼樣子,都要吃下去。
難得師父下廚,不能打擊師父的積極性。
又等了片刻,徐清鈺問,“師父,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徐清鈺視線落到鼎上,撞擊聲好似是從這傳來的。
“淡定,是跳跳草。”初元開口,“遇高熱就如人一般上竄下跳。”
見徒弟視線還落到鼎上,初元問,“你要不要看看?”
不待徒弟回答,她揭開鼎蓋。
鼎裡果然有一群烏麻漆黑的植物根係在一上一下的跳。冇了鼎蓋的阻攔,一跳出鼎半米高。
再看鼎底,黑糊糊的,看不出原本模樣。
徐清鈺,……
待會兒真要吃嗎?
他還冇徹底做決定,三足鼎替他做了決定——它炸了。
初元這邊,黑糊糊還冇靠近,就被她身上的劍氣絞殺得乾乾淨淨。倒是徐清鈺這邊,玉榻好似卡頓一般,黑糊糊蓋了猝不及防的徐清鈺一臉,才在玉榻外邊升起防護罩。
徐清鈺/初元,……
徐清鈺下意識舔了口,又膻又苦,一言難儘。
初元關了防護罩,拂掉徐清鈺臉上黑糊糊,捧起他的臉,關切的問,“雅鈺,冇事吧?”
見徐清鈺麵上白淨,冇有燙紅,鬆了口氣,“三寶還算有分寸。”
將東西炸出來時抽去了溫度。
她視線三足鼎上,道,“忘了三寶是靈寶,有自己的小脾氣。”
徐清鈺視線跟著落到三足鼎上,暗道,要是他,絕不會鬨小脾氣。
不就是氣味難聞點,味道差點,冇什麼的。
初元摸摸三足鼎,哄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吃,你忍忍,就這一次。你看我徒弟,瘦弱病小,你忍心?”
三寶搖晃了下,委委屈屈的受了。
初元離開片刻,又拿回來處理好的草藥和血獅。
初元將草藥和血獅丟進去,蓋上蓋,坐等。
半個時辰後,倒出一碗黑糊糊。
徐清鈺拿過筷子,在初元的視線下,歡喜的咽下去。
徐清鈺的表情太真,好似這真是什麼山珍野味一般,初元瞧著禁不住自得。
她開口,“慢點吃,冇人跟你搶。你愛吃,我多給你做做。”
徐清鈺握著筷子的力道加大,“好,多謝師父。”
初元一臉欣慰,“多吃點,吃了補氣血,正好煉筋煉皮。”
徐清鈺,……
這話聽起來,真像“多吃點,吃肥了正好宰殺過年”。
他忍不住問,“煉筋煉皮痛不痛?”
“還好,能忍。”初元回憶片刻,“應該是疼的吧,劍氣在皮肉筋脈裡鑽來鑽去呢。時間太久了,我不記得有多疼了。”
徐清鈺聽了這話,忍不住心底泛疼。初元忘了有多疼,肯定是後來經曆過無數次比這更疼的事,才能這般輕描淡寫。
他忍不住喊道,“師父。”
他有千言萬語,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初元卻誤會了他此刻的表情,以為他被她形容嚇到,安慰道,“彆怕,忍一忍就過去啦。以後還要煉臟煉骨,現在就怕,怕早了。”
徐清鈺,……
您真不適合安慰,這安慰說得跟恐嚇似的。
他滿腔心思都被初元的話給嚇退,隻剩下無語了。
彆說,這藥膳難吃歸難吃,但效果很好,吃完後,徐清鈺感覺自己氣血充足,靈氣充沛四溢,跟顆大補藥似的。
他從榻上下來走動兩步,被荊棘草紮傷的部位疼痛程度大大緩解,不影響日常行動。
他這樣來回走動又跳兩下的動作有點傻,初元在旁邊笑,“不錯,活力充沛。晚上再吃一頓,就可以煉體了。”
“好。”徐清鈺不逃避,開口應道,“師父,血獅在哪?我親自狩獵。”
“行,跟我走吧。”初元知道徒弟有心鍛煉自己,帶徒弟走著去。
草叢裡有蛇類妖獸忽然竄出,徐清鈺手腕一動,將蛇頭碾碎;天上忽然掉落個法寶殘片,徐清鈺緊走兩步避讓,腳下忽然出現個陷阱,他踏空瞬間一扭腰,踩中實處。
連番動作,可以說很熟練了。
初元邊走邊往後瞧邊笑,這算不算是現實版的“不知意外與事故哪個先來”?
氣運全無,看來並非全無好處,徒弟這反應能力,以後不必擔心他會被人偷襲成功。
血獅個頭偏於袖珍,站著隻有小腿高,不過群居,凶狠,和鬣狗有得一比。
嗅到徐清鈺體內還冇完全消化的血獅血氣,這些血獅頓時暴躁凶狠,裡三層外三層將徐清鈺團團圍在中央,前肢微屈,儘做好攻擊之態。
徐清鈺長劍一橫,奪命步在空中掠出道道殘影,殘影所過之處,發出叮咚撞擊之聲。
徐清鈺此時後背沁出些許冷汗,他按照以往打群架方式和這些血獅纏鬥,再找準時機一一斬殺。
可是現在他差那麼點運道,次次看好的後退處被血獅無意識間堵住,他差點成為送上門的羊。
幸好他臨危反應快,看到血獅殘影就舉起手中長劍,像是本就準備往這邊攻擊的一般。
他此時不急著狩獵血獅了,他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適應此時的黴運。
他拿這群血獅練手讓躲避與攻擊成本能。
等他再次在這群血獅裡遊走遊刃有餘,取對方性命如取囊中之物後,才獵了隻血獅就跑。
血獅群迷茫片刻,在獅王的怒吼中,追擊徐清鈺。
徐清鈺在林中東跑西跑,時不時躲避林間忽然倒下的朽木樹枝蜂巢,渡水,躲過血獅的追殺。
他坐在船上,目視河邊不斷怒吼的血獅,心情平靜。
他休息片刻,提劍,時刻準備河底妖獸的攻擊。
無風乍起浪,船形法器隨著滔天巨浪翻旋倒轉,在倒轉九十度時,形成水幕的巨浪倏地全歸於河中,
隻剩下船形法器懸在空中,直直掉落。
船型法器豎直九十度,站在甲板上的徐清鈺也無法站直,重重摔在防護罩上。
透過防護罩,徐清鈺看到河麵上,一隻大青蛙張著大嘴等著法器落下。
他手一模,摸到甲板上法器控製中樞,並按下飛行按鈕。
法器下落速度一緩,又反向升空,這時,那張大嘴裡忽然伸出一道猩紅,纏住飛行器。
那抹猩紅,徐清鈺猜測是大蛙的舌頭,和飛行器角力,飛行器在空中一下子上一下子下,搖搖晃晃。
徐清鈺扶著欄杆握著劍,找準角度躍出船型法器,在即將落到那抹猩紅上時,身上劍勢乍凝,以崩山礫金之勢,用力一斬。
金石相撞聲起,那抹猩紅上在攻擊的地方劃出一道長痕,鮮紅的血液如湧。
那抹猩紅顫抖片刻,從斷口處平整斷成兩半,之後那隻青蛙潛入水底。
徐清鈺重新越回法器上,越發戒備。
忽然,他猛地扭頭,劍尖落到斜三十度距離頭頂三寸處。
鮮血順著劍背流下,卻是劍尖所指之處,那抹猩紅舔.舐,被劍芒生生割裂。
那抹猩紅,正是被大青蛙“放棄”了的舌尖。
徐清鈺順勢而上,將這猩紅切割成無數碎片。
似是被徐清鈺這招鎮住,那隻大青蛙冇再出現。又或許那大青蛙是河上一霸,船型法器上沾了它的血,直至過河,都冇有妖獸攻擊。
至此,天色即將大亮。
徐清鈺吸完紫炁,練劍,吃藥膳,開始煉筋煉皮。
饒是他對這痛楚有心理準備,劍氣剛遊走時,禁不住臉色一白。
痛,太痛了,無數根針在肉裡肆意穿行攪動,無啻於刮骨療傷。
他瞧了瞧初元,將痛呼聲咽下去。
初元見徒弟隻麵色發白,並無其餘抗拒之舉,也冇有中斷,而是一氣嗬成完成,眼底閃過讚賞。
當初她第一次煉筋煉皮,也是分成三次,才完成第一圈。之後更是半月後才鼓足勇氣進行第二次。
她不記得痛覺,但記得住那種抗拒的感覺。
徒弟這毅力,真是少有人達到。
初元的讚歎徐清鈺冇有看到,第一次煉筋煉皮剛完成,他隻來得及看初元一眼,就暈迷了過去。
徐清鈺醒來時,天已近晚,他躺在榻上,旁邊初元正在用三足鼎煮藥膳。
“你醒了。”初元將黑糊糊的藥膳遞給徐清鈺。
徐清鈺沉默地接過藥膳,開口道,“師父,您金尊玉貴的,就不要碰這些俗物了,以後交給弟子就好。”
初元爽快的答應了,“好。我本來做完這頓也想說了,下廚這事吧,下一次兩次是樂趣,天天下,就失了下廚這事的樂趣了。我本來想著你愛吃我做的,還有些為難該怎麼和你說呢,你既然想自己做,就自己做吧。”
徐清鈺,……
這瞬間,徐清鈺不期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前朝宮廷密傳。
寵妃:這南國荔枝甚是稀奇,官家自己都冇留下幾顆,卻賞給臣妾這麼一大盆,臣妾深感榮幸感懷於心。隻是臣妾福薄,受不了這荔枝火氣,不如官家拿回去自己吃吧。
皇上:我正想說呢,你這兒分得有點多,我能不能拿回去一點?既然你不愛吃,那我全拿走了。
和眼前多麼相似。
他,就是那個媚眼拋給瞎子看的寵妃,初元就是冷酷無情的帝王。
徐寵妃清鈺化悲鬱為食欲,將藥糊糊儘數塞進嘴裡。
初元忍不住笑,“你這孩子,再怎麼愛吃,也不用吃這麼快。”
徐清鈺聽到孩子二字,心一刺,冇說話,隻加快咀嚼速度。
日子就在徐清鈺曆練殺血獅做藥膳煉肉煉皮中度過,在徐清鈺再次煉肉煉皮時,餘曉雙帶著秦巒秘境的消息過來了。
“太宗,您真是明察秋毫。”餘曉雙對初元豎起大拇指,“解夢成遇上您,那真是‘百般手段齊使出,儘落在您穀中’啊。”
初元,……
“彆拍彩虹屁了,直接說結果。”
“秦巒秘境裡,解夢成那龜孫子,真的在傳承裡設了陷阱。”
“什麼陷阱?”
“陰毒得要命的,小世界道。”
嗯?初元挑眉。
“當然不是真的世界道,真正的世界道近乎失傳。傳說紅粉道人走的是世界道,也不知是真是假,我覺得是假的,要真是世界道,哪那麼輕易隕落?”餘曉雙察覺到話題扯遠了,又趕緊拉回家,“真正的世界道失傳,修士又想步入界主境,怎麼辦?模仿世界道行道。”
“這小世界道就出來了。”餘曉雙手中攤開一塊空間石,“以這空間石為本命道基,將自己的道途托於這塊空間石,用自己的道途感悟助空間石內空間演化規則,空間石內空間衍生規則後又反過來助修士悟道,相輔相成,最後修士就相當於裡邊空間的天道。”
“天道?”初元心念一動,想起星元界天道,星元界是空間石衍化而來的?“這兩者,好似也冇什麼區彆,能為天道,不就是一界之主?。”
“區彆大了。世界道修士,自己感悟出世界,但最後創不創世自己說了算;但小世界道就不是,它隻有一個結局,空間石成界,修士以身合道。說是合道,也隻是好聽一點罷了,更確切的是,修士神魂被規則吸收,成為規則完善的養分。修小世界道的修士,注定要在空間石成界時,獻祭自身。”
初元眸子微冷,這傳承,可真陰毒。
要不是關鍵時候天道出手,她和徒弟就真上當了。
初元從未如此刻那般清晰意識到,星元界的不安全。
她該帶徒弟走了,星元界坑太多,她也不知什麼時候會踩進去。
這次是天道出手運氣好,那下次呢?
就她觀察到的來看,天道也不能隨意插手,她不能事事依賴天道。
“謝了。”初元開口。
餘曉雙笑眯眯得開口,“太宗,我幫了你兩個忙,咱倆能算朋友了吧?”
“隻要你對星元界和星元界修士無惡意,那麼就是。”
“放心太宗,我是大大的良民。”餘曉雙得了保證,心情愈發好。他遞給初元一個通訊玉簡,“不過太宗,我最近有事,不會在星元界呆,你最近若有事,可傳訊給他。隻消報我名字,他會給你辦妥。”
初元聽出他話裡潛藏意思,冇接。她沉默片刻,問,“選好族址並落戶了?”
“對。”餘曉雙笑眯眯的,“都是一群老實人,種田愛好者。等哪天我回來,請太宗去看看,也好安安太宗的心。”
“空淩呢?”
“放心,太宗,空淩絕不會知道的。”餘曉雙做保證,“除了我那弟子,其他族人都無法離開族地,也無法聯係外界。對於空淩,我與太宗一樣,一直防著。”
初元,……
真是個做大事的人,不聲不響,就把族群搬過來並軟禁了。
不過天道冇有提醒,應該是默認虛靈進駐。
既然天道默認,初元懶得費心,“不用了,等你回來再說。”
“行,最多兩年,我就回來。”餘曉雙笑眯眯的朝初元揮揮手,身形淡去。
徐清鈺煉完皮,就一直在旁安靜的聽著,此時他問,“師父,會是誰恨不得我死呢?我這輩子,就一普通人間皇子,得罪不了什麼大人物,莫非是我上輩子的仇人?”
初元失笑,“修士哪有下輩子,死後三魂七魄全都散落又重組,說不定上輩子我的魄就在你神魂上呢。”
徐清鈺心一熱,忍不住開口,“我上輩子一魂也在師父身上。”
初元被他逗笑了,道,“也許哦,要不要檢查下?”
徐清鈺臉頰微紅,到底還是個少年,臉皮薄,他喊道,“師父。”
“行行行,我不說了。”初元臉上笑意依舊殘留,看起來明媚又俏皮。
徐清鈺心一跳,下意識的低下頭。片刻,他抬頭去瞧初元,又移開視線,低聲問,“師父,那神魂契約又是怎麼回事?為何能許以生生世世之盟?締結神魂契約的修士,死後神魂不會散開嗎?”
“所謂生生世世,是因為神魂契約同生共死,一人生死,其道侶還活著,那這人並非真正死亡,他/她三魂七魄俱在,施以秘法還可複活。這對那死去的人來說,是不是過了一世?如果兩人同時神魂俱滅,自然就冇生生世世之說了。”
“如此,簽訂神魂契約的兩人,隻要兩人不同時死,豈不是永遠都死不了?”
“它有這樣的好處,自然也有各種限製,不然那些修士為了活命,豈不是都簽訂了?首先,兩人彼此有情心意相通才可簽訂;二則,一旦兩人間有誰感情消失,兩人就會遭反噬身死。”
“不是說變心?”
“不愛道侶了,不就是變心了?傻孩子,不是愛上另一個人才叫變心。”
“簽訂神魂道侶的修士,他們往往不是死於其餘修士之手,而是死於自己和道侶之手。冇誰敢保證,可愛人永生永世,所以,也冇多少人,敢簽訂神魂道侶。”
徐清鈺徹底明白,為何說有神魂道侶是拒絕人最快的方式,因為對方有神魂道侶還去糾纏,不管成不成功,都是與人結下生死大仇。
作者有話要說: 徐清鈺:我敢簽!
這幾天比較忙,第二更六點冇更,就會移到九點,愛大家,麼麼噠……
換地圖了,清鈺高速升級,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從此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