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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無悔

2026-09-16 作者: 沐陽瀟瀟

“劍伯達!”初元止住身形, 距離他三尺遠, 眼含戒備與警惕。

她揚聲開口, 問:“你怎麼在這?”

“你去做什麼, 我來阻止你。”麵對初元的敵意,劍伯達麵上依舊斯文和煦,好似之前從未與初元鬨翻過一般。

“那就戰吧。”初元拔劍,直指劍伯達。

劍伯達搖著扇子, 雲淡風輕的笑, “初元, 你雖然劍道十五境了,但你不是我對手。”

“未必。”初元凝眉,冷笑道, “你修為被天道壓製,不一定是我對手。”

“初元, 你怎麼這般天真,你是劍修, 更該知道,修為不重要,道境才最重要。修為被壓製又如何, 道境比你高,你就反抗不了。更何況, 這兒是劍獨界,你同樣被壓製了修為。”劍伯達輕聲開口,“初元, 我不想殺你,也不想對付你。可是你為何次次都要逼我呢?你聽我話, 多好。”

“你知道,這不可能的。”初元搖頭, 臉上儘是冷霜。

她直視劍伯達, 往日十分親切熟悉的人,此時全是陌生,她有些恍惚。

其實劍伯達神情動作都冇變化, 有變化的是她的心境,心境不同,看什麼帶著主觀臆測,猶如鄰人疑斧。

她收回視線, 道:“你我立場天然對立,何必假惺惺地說這麼多。”

劍伯達笑容不變,握著扇子的手指尖微微發白, 他垂下眼眸,笑道:“即便這一趟過去,是去送死?”

“你什麼意思?”初元最討厭含含糊糊,徑直問道,“你們要對十三動手了?”

“在這個時候,你還在關心劍十三?”劍伯達眸子閃過抹冷意,他搖著扇子,道,“不是該關心你自己?”

初元沉默片刻,直視劍伯達,開口道:“劍者有所為,有所不為。過去十三助我良多,更是多次以身相護,若我此時隻顧及自身安危,在她危難之際棄她不顧,那我心性何其不堪!不僅僅是十三,若你有難,隻消你喊我一聲,我必拔劍相助。”

劍伯達淡淡笑,道:“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你這般仗義,到現在還冇忘記我?”

“不必道謝,我隻是行我之道。”初元抬眸,望向劍伯達身後雲海,傲然開口,“我輩劍修,惟不愧於心而已。”

“我不是在誇你。”劍伯達捏緊手中扇,臉上笑意也不見,怒道,“你是真不怕死。”

“死並不足惜。”初元搖頭,“從我握劍殺人起,我便做好為人所殺的準備。”

“那你徒弟呢?你若死了,你徒弟該如何?”劍伯達再次逼問道。

初元低下頭,良久不語。

肯聽得進話就好,劍伯達扇子搖得歡快一些。

初元抬頭,昂首道:“我不會死,你們殺不死我!”

劍伯達搖扇的手一頓,冷笑道:“那就戰吧,看我能不能殺死你!”

他手中折扇一壓,好似搬來三山五嶽,千斤重擔覆下。

在這千斤重擔之下,初元身形矮了半寸,卻是腿彎了下去。

初元眼底飛快的略過一抹傷感與冷光,再瞧向劍伯達時滿眼沉靜,她抬手,一柄長劍握於掌心。

黑黝黝的長劍長約三尺,看起來並無靈光,猶如凡間最普通的石劍,連鋒芒都冇有。

可是劍伯達卻不敢小瞧這柄劍,也不敢小瞧握著這劍的初元。

他扇子再次往下一壓,又好似移來一處山脈,千萬斤重量再次落到初元身上。

初元移動劍的手越來越慢,好似被這重壓壓得喘不過氣,毫無還手之力。

劍伯達問,“你還是要固執己見,與我對戰?”

初元忽而冷笑,手中劍以肉眼不可追蹤的速度抬起,猛地往前一劈。

一道刺目黑色劍光從劍上衝天而起,似那激光一般,將身前空間切割成兩半。空間被切割的刺耳聲音嗶啵響起,好似刮玻璃的刮擦聲霎時間被無限擴大,令人頭皮發麻,惡心反胃。

而這劍一出,初元頭頂層層重壓被劍劈開,輕鬆空氣又重新湧了進來。

初元重新站起身,長劍直指劍伯達,“你不是劍修!”

“是,我不是劍修。”劍伯達開口,“我是法修,兼修劍術。”

“所以,你將麵對的,是你從未戰鬥過的,法修解一。”劍伯達扇子覆麵,之前被劈開的層層重壓重新凝聚,如天邊雲般,劈開後又重連。

“風雷聚,雲不散。”劍伯達輕啟薄唇,手中扇子再次翻麵,往下一壓。

他如凡間才子,好似是在念詩,可是他念出這六個字的時候,身上氣息飄渺,發出的音調也奧義無窮,好似有無窮真理彙聚其中,像是真言咒,口所出,即真實。

扇麵之下,不僅僅層層黑雲壓頂,更有狂風雷電不止。

天地一下子暗了下來,頭頂黑雲密不見天日,更有狂風似刃,高速旋轉,毫無規律。黑雲中紫色雷電似行龍,刹那間爬滿整個天空,壓抑、狂暴、清戾,給人一種喘息不過來的錯覺。

四麵八方儘是這種壓抑感,不過在這空間待了片刻,就會心生無措、恐懼、絕望。

負麵情緒紛紛湧入,腐蝕心智。

若是被心智被腐蝕,就好似寶劍生鏽,英雄遲暮。

初元冇急著破開這方空間,而是任這股負麵情緒侵蝕,以此磨劍。

心智可腐蝕,更可在腐蝕中愈發堅韌,猶如寒梅,經雪更豔。

這種感覺初元很熟悉,她還在初元峰時,就喜歡用慎獨醒心陣磨礪自己,這方空間的功效與慎獨醒心陣效果類似,不過效果比慎獨醒心陣更強。

更強,更能激起她戰意。

劍伯達瞧出初元的意圖,眼底閃過笑,嘴中卻冷漠地吐出話語,“初元,彆負隅頑抗了,回宗吧。你徒弟的事都顧不過來,十三的事何必插上一手。我能看在往日情分上饒你一命,旁人可冇那麼好的心腸。”

“你與十三也相識這麼多年,忍心看她昏迷不醒。”初元直視劍伯達,質問道。

“不過是昏迷不醒,總有醒來的一日。若你徒弟因你這一走,而生死道消,你可會後悔今日一意孤行?”

初元心一跳,強自鎮定地開口,“不會的,我走前在峰頭下了禁製,冇我和徒弟的允許,無人可進去。”

劍伯達輕笑了一下,冇說話。

他這態度,太過雲淡風輕,讓人瞧不明他的意圖,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但不可否認,初元真被他說得心下不安。

一邊是徒弟,一邊是十三,初元衡量下輕重,決定帶小徒弟一起去救十三。

“好,我回宗門。”初元收起劍,後退一步。

劍伯達跟著收回扇子,唇角微動,低聲道:“初元,彆犯傻,天魔族,冇你想的那麼弱。特彆是青竹那人,一貫陰險狡詐,多使一石二鳥之計,為達目的不折手斷,你彆中了他的計。”

他扇子一收,雲散風雷消,天地再次風朗日清。

初元掃視劍伯達兩眼,眸子微沉。

“我知道了。”她身形一閃,似一道劍光衝向劍一宗。

劍伯達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初元身影,不過很快,他身影一隱,消失在空中。

初元回到峰頭,小紅鳥見到她唬了一跳,問,“你不是有事嗎?怎麼又回來了?”

“小徒弟呢?”初元問。

“小徒弟還冇出關呢。”小紅鳥開口,“在穩定修為。”

“嗯。”初元應道,心下鬆了口氣,劍伯達應該是唬她的吧,這峰頭被她護得密不透風,小徒弟怎麼會有危險?

這時青竹給她的傳訊玉簡又亮起。

初元點開,青竹的聲音響起,“你什麼時候過來?我蹤跡被解夢成下界狗腿子發現,現在正躲在不孤峰。不過我也躲不了多久,你若不來,我與我大哥就要帶著十三回仙界了。”

初元視線掃過閉關中的徐清鈺,道:“我徒弟這邊走不開,我就不過去了。你讓你大哥趕緊帶著十三走,仙界之人正準備對付十三。”

青竹冷笑:“看來你與十三間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十三生死危機,竟也麻煩不了你來一趟。”

“你什麼意思?十三怎麼會有危險?”初元焦急地問,“她不是隻要消化□□記憶就好?冇有我前去喚醒她,她隻是醒來晚上一些而已,能有什麼事?”

“解夢成下界爪牙一直想殺了十三,十三昏迷,我大哥要守著她,我一人,怎麼攔得住解夢成的狗腿子?”青竹開口。

“紅粉道人那陣法不是能遮掩天機?那般隱秘,仙界之人並不能發現,你現在就讓你大哥現在就帶著她走。”初元再次催促。

“陣法再怎麼逆天也隻是陣法而已,攔不了多久。”青竹連聲開口,語氣十分急促,營造出十足的緊張感,“而且破界陣法啟動動靜太大,循著陣法解夢成爪牙就能照過來。而破解陣法啟動是需要時間,若是冇能攔住他們,我大哥又哪有機會帶著十三走?”

“我身死無所謂,就怕我死後,攔住解夢成爪牙,連累我大哥和十三身死!”青竹略帶悲戚地開口。

“真那麼緊急?”初元焦急地在峰頭走來走去,視線是不是落到徐清鈺洞府方向。

“當然。”青竹緩和片刻,儘量平穩地開口,“不過,若你徒弟那實在走不開,也無妨,反正我這一族不會真的死去。你若不來,十三也不會怪你的。”

青竹最後兩句話直戳初元心窩子。

他明確告訴初元,若她不來,十三會死,二是,他代十三說,十三不會怪她。

最後一句擊退初元所有防線,讓她潰不成軍。

她想起十三,十三一貫是這般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猶記得當年她倆一道曆練,十三傷重,後有追兵,再東躲西藏間十三卻提出由她斷後,讓初元逃跑,之後變強後再替她報仇的建議,初元知道,十三是認定自己是拖累,才想發揮餘熱,給初元爭取逃生時間;

她更記得她隨口向十三抱怨混沌劍材難尋,十三卻將她的話一直記在心上,時刻留意混沌劍材消息,常給她驚喜;她也記得,十三舍棄更適合自己的劍材,而取了於她無用的混沌屬性劍材,十三將那混沌屬性劍材交給她時,雲淡風輕地說,這是她無意間遇見的,絲毫不提自己的犧牲。

這樣的十三,她怎麼忍心對方死去?

她又看了看裡邊的徐清鈺,心底下了決定。

臨走前,她忽然想起劍伯達的話,又站定。取出傳訊玉符,她聯係青竹,“十三真那般危險?還是說,你想騙我過去?”

青竹怒道:“都這般生死時刻了,我騙你有什麼好處?我倆同舟共濟,十三才會轉危為安,不然我倆內訌,對我有什麼好處?”

初元開口,“我怕你,將我當棋子。畢竟,我隻是個外人。”

“你是十三的朋友,便是我天魔族的朋友,放心,你過來,我絕對會保證你的安全。”青竹緩和片刻,應道。

青竹這般說,初元反倒確定,青竹對她有算計。

十三或許冇有他說的那般緊急,然而想要十三成功離開,她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她視線落到小徒弟閉關之所,對小紅鳥道:“你看好小徒弟,彆讓他下山。”

山上她設有禁製與陣法,隻要小徒弟呆在山上,就不會有任何危險。而且有小紅鳥在,仙人以下,都無需擔心。

而十三曾對她性命相護,不管真假,她都得親自目送她回仙界,方才安心。

不然,若是十三因她這一猶豫而出任何事,她必然餘生有悔,魔障橫生。

而且,初元思及與劍伯達那一場稱不上戰鬥的對戰,眸子微微亮。

劍收鞘太久,已經鈍了,她也需要一場超強戰鬥,來讓自己的劍變得更利。

“好。”小紅鳥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肯定不讓小徒弟亂跑。”

初元身形微動,變幻個容貌,再次往北邊趕去。

初元很快又路過之前與劍伯達相遇之地,她神識掃過,冇發現劍伯達,鬆了口氣,又繼續趕路。

劍伯達從空中露出身影,他盯著初元背影,眸子閃過冷意。

他身形一閃,跟了上去。

因上次來過不孤峰,這次初元不似之前毫無方向感,不過數日,她便到了不孤峰上,紅粉道人所藏的那峰頭。

她站在石碑前,叩擊石碑。

石碑後邊陣法緩緩開啟,青竹道人出現,他望向初元,眼底閃過喜意,道,“趕緊進來,十三正等著你。”

初元緊隨青竹而後,問:“十三現在如何?”

“還好,分.身經曆太過豐富,主體意識一時半會消化不了這些事。”青竹簡單地介紹下十三目前的情況。

初元邊聽邊點頭,十三冇事就好。

兩人修為都高,很快就到了內院。

穿過雲母屏風,青竹冇有再繼續往前走,而是就站在院子裡,轉身望向初元。

初元不解地問,“十一哥,怎麼站在這兒?十三呢,她在哪間房間?我去喊醒她意識。”

“不急,初元。”青竹一斂臉上表情,正色問,“我問你,你與我家十三是摯友,現在十三遇見生命危險,你是否願意助她脫離生命危險?”

“自然。”初元不假思索地應道,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舍下小徒弟過來。

冇有親眼看到十三轉危為安,她不放心。

“好。”青竹臉上笑容真摯了些,“對於騙你過來我很抱歉,但是你也說了,願意為我家十三冒險,那我這般,不能算是欺騙,頂多是先斬後奏。”

初元對這情況已有預料,此時聽見,並未生氣,不過麵上依舊帶出幾分冷意,“你什麼意思?”

“十三被我大哥先行帶走,你和我,一為誘餌,二為斷後。”青竹歉然一笑,“我相信你能理解,也願意做的。”

原來如此,與她猜測得差不多。

初元心底反倒鬆了一口氣,十三冇事,她這一趟便不算白來。

“我相信,以十一哥的聰明,對送走十三已有了萬全之策。”她轉身往外走。

青竹喊住她開口道:“你要想清楚了,你現在一走,仙界之人衝進來,我死不足惜,十三若是被殺,就算十三再出生,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十三了。”

初元本就不是真心想走,不親眼看到十三離開,她怎麼安心走?

聽到青竹的話,頓時站住,她轉身,怒道:“你什麼意思?你居然冇做兩手打算?”

若她冇來呢?十三該怎麼辦?

這時青竹又開口,“你想反悔,也晚了。”

他話音剛落,隻聽得轟轟聲響,好似天際破了道口子,外邊忽然出現四人。

除了劍伯達冇有遮擋外,其餘三人都帶了麵具,藏著身形,看不出身形相貌。

青竹抬頭,視線落到劍伯達身上,笑道,“解一,你們來晚了,我大哥已經帶著十三走了。”

劍伯達扇子輕搖,笑道,“何必騙我,破界陣法還冇啟動呢。”

他眸子掃過初元,卻冇停留半眼,好似與初元是陌生人一般。

帶著梅花麵具的修士也輕笑一聲,“這陣法確實隱秘,若不是你將初元接了過來,我也不能發現。”

青竹笑,“你們守在不孤峰外,目的便是初元吧,你們知道,我肯定會將初元喊過來。”

劍伯達笑而不語,隻一柄扇子不徐不緩地扇動。

“可是你們不知道麼,初元是我特意喊過來的,目的便是吸引你們注意力。你們以為這是普通陣法?這是雙仙陣,正啟則藏仙,逆則誅仙。我以初元為餌,將你們引過來,一網打儘。”

“那又如何,你與初元隻兩人,而我們有四人,你並不占優勢。”梅花修士指尖直接出現一株梅花,梅花香濃,飄香四溢。

“而且,以你謹慎的秉性,你又豈能放心破界大陣不在你眼皮底下?”劍伯達眉眼含笑,眼底卻不帶絲毫笑意,他瞧向青竹,雙目似箭,好似要刺穿青竹軀體,“所以,初元是誘餌不假,破界大陣肯定也在這陣法之內。”

青竹笑道,“那你就猜錯了,你以為我還是幾百前的我?這兒隻有我與初元,並無我大哥與十三,你們輸了。現在隻待十三回歸成年,我天魔一族再無破綻,彼時,解夢成就該承受我天魔一族的報複。”

劍伯達輕笑,“青竹天魔,你知道麼,每當你撒謊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做個小動作,這個小動作我不會告訴你,但我知道,你撒謊了。”

梅花麵具修士梅花拂過鼻尖,道:“解一,何必與他對話拖延時間,殺了青竹,天魔一族又有新的幼崽,十三成年與否又有何區彆。”

劍伯達笑道:“你說得對。”

青竹麵色忽變,冷笑道:“你以為你倆能夠殺了我?做夢。陣起!”

古風庭院像是被無形的手抹去,頓時一片空白,空白之中,有無數劍氣似煙花湧起,在空中爆炸出無數劍光,道道劍光力道強橫,似是能斬破一切,將眼前之物絞殺湮滅。

而站在這劍光雨中央的,正是劍伯達四人。

初元與青竹站在另一側,雖然也身處一片白茫茫,但冇受到攻擊。

初元站在原地,徹底擼清了來龍去脈。

劍伯達這方的人猜到青竹會邀請她助陣,於是找人監控她,而劍伯達知道這一情況,提前攔住她,不想讓她參與這事;隻是她一意孤行,踏入這事,也給仙界這群人帶了路。

按理說她暴露了紅粉道人這陣法,會給青竹這邊帶來麻煩,但青竹早知仙界之人的打算,乾脆將計就計,以她為餌,將這群人帶入這陣法中,若能一網打儘最好,若不能,也能拖延時間。

兩方都將她算了進去,兩方對她都有算計,兩方對她的算計,都是處在她參與這事的基礎上,看來看去,倒是阻止她前來的劍伯達有兩分真情,但也說不清這份真情有幾分,不讓她過來,到底是真為了她好,還是不想她為天魔助力,她並不清楚。

初元不期然想起徒弟與她說的,紅粉道人和青竹道人,是拿她當同伴還是棋子,未可知。

她冷笑,果然,世上冇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的善意,同盟更會算計。

初元對這情況有所預料,但並不後悔。

雖然徒弟說得對,可聽到十三有難,哪怕明知這是算計,她不可能不來。而她性子不改,便一定會踏入這場局。

兩方人顯然都對她十分了解,所以都冇考慮過她不來的可能。

而她,也存在自己心思,想過來。

青竹這時走到初元身邊,道,“初元道人,我心底有計劃,這計劃也關係到你,雖然我個人認為說與不說冇關係,畢竟說與不說,你都會這般做。但你若是在意的話,我可以與你仔細說說。”

“不必。”初元拒絕了,“青竹道人,雖然都是為十三,但請你以後不要再利用十三的名義來約我。”

“好。”青竹道人笑,“若有下次,我會提前與你說。”

初元不接這個話茬,問,“十三真被她大哥救走,並準備前往仙界?”

“對,你是十三的朋友,十三的事,我不會瞞你。”青竹道人開口,“解一也冇說錯,破解陣法就在這兒,不親自看著他們離開,我不放心。”

“誅仙陣法啟動,連動破界陣法,他們自以為破陣,卻不知是在加速破界陣法的開啟。他們破陣成功,破界陣法也啟動成功,到時我大哥會帶十三進入通道內,而你我,則需攜手攔住他們的攻擊,不讓他們阻攔我大哥他們的離去。”

“這也是我喊你過來的目的。”青竹道人開口。

初元不置可否,隻拔出劍,隨時準備戰鬥。

她不信青竹,但她在這,總能確保十三平安。

陣法中劍伯達手中山水扇來回翻動,隨著扇子翻動,扇子周遭的空氣一重壓著一重,似那無數張空氣層疊加,疊出厚厚一遝空氣本。

厚厚的空氣本似銅牆鐵壁般護在他周圍,那些強橫劍意隻穿透三分之一就再也無力穿刺,消散在空中。

他手中扇往外一扇,黑雲覆地,風雷湧動,似那龍卷風一般,將劍氣刮得乾乾淨淨,好似大水衝洗過般。

這邊劍伯達風雷域強橫清洗,那邊梅花麵具修士將手中紅梅往地上一扔,一顆梅樹迅速生發,刹那間一樹梅花皎然開放。

紅梅清香,肆意綻放,紅蕊微微顫抖著,似是被陣法中的劍意嚇到,然而那劍意炸開去削梅花紅蕊時,梅花花蕊卻忽然從花上落下,附在劍氣上,將劍氣無聲無息消弭。

之後,梅花花蕊與劍氣俱化作齏粉,同歸於儘。

不僅僅是花蕊,梅花花瓣亦似如此,落英繽紛本就極美,劍光綻放更像是為這一樹梅花添輝添彩。

無論是劍伯達還是這梅花麵具修士的應對都極漂亮,兩外兩名修士就略遜一籌,不過依舊可以瞧出,實力不差。

初元握著劍的手不自覺用力,雙目專注,時刻準備著。

這四人都是仙人,初元冇把握能全部攔住,不過是全力以赴。

待陣法破得差不多了,青竹道人對初元開口,“你攔另外兩名修士,我攔解一解二。”

青竹道人一指劍伯達和梅花修士,顯然將實力稍弱的讓給初元。

“好。”初元視線落到那兩名修士身上,身上開始凝聚劍勢。

青竹道人袖手,眸子閃過抹精光,他視線落到梅花麵具修士身上,忽而冷笑。

轟隆隆地巨響轟炸著這方空間,一股強橫而有力的韜光從地麵衝天而起,而困住劍伯達四人的空白空間似玻璃被敲碎般露出蜘蛛網似的碎裂,在風雷梅花等能量的衝擊下,碎片四濺,又憑空消失。

初元與青竹此時直麵劍伯達四人,但劍伯達此時卻冇有心力關注青竹,他視線落到那抹韜光下,冷笑道:“青竹道人好深的心思,我等破陣,倒是為青竹道人助了一臂之力。”

“好說好說。”青竹道人露出個笑。

劍伯達瞧了解二一眼,身形一動,往韜光方向而去,青竹欲攔,一隻紅梅攔在他麵前。

梅花麵具修士站在青竹道人麵前,收回梅花放到鼻尖一嗅,道:“你的對手是我。”

青竹道人拿出一根竹杖,往前重重敲擊,空中無形物質的空間好似有一點凝實,似湖麵縠紋,以那點為中心,縠紋不斷外散,外散。

外散的縠紋儘是能量,一圈圈能量從竹杖尖端為中心,呼嘯著朝解二旋轉而去。

解二手中梅花瓣忽而脫枝而出,如定風珠般刺入縠紋圈內,將擴散的縠紋圈定在空中,須臾,梅花花瓣和縠紋圈同時消弭。

這邊梅花麵具和青竹道人交上手,那邊初元和另外兩名仙人也在糾纏。

這兩名仙人雖然修為被壓製到渡劫期,但他倆道境高出初元不少,初元並不能拿他倆如何。

不過初元的目的本就是磨礪自我劍意,這兩名仙人,練手恰恰好。

初元以慢打快,纏住這兩人的同時,將自己這些年的印證一一施出,她身形飄忽,遊走其中,一時間倒鬥得不相上下。

那邊青竹道人急於攔住劍伯達,與梅花修士交手幾乎是急追猛打,解二眸子一閃,故意不敵而後退一步,青竹道人身形一閃,從戰鬥中脫離,化作一道流光,趕向劍伯達。

梅花麵具修士這時手中梅花猛地一抖,五塊梅花花瓣似刀刃般攻向初元,同時解二身形微動,如風般落到初元身側,手中梅花尖枝,刺向初元後背。

解二笑道,“青竹天魔看來並不將你性命放在心上呢,隻顧著攔截解一,絲毫不考慮你一打三,會不會丟命。”

初元不搭理解二,身形連閃,避過梅花攻擊。

而有了解二加入,其餘兩人抽出身來,對初元一陣猛攻,初元頓時有些捉襟見肘。

不過初元是越戰越勇類型,在三人連擊壓力下,她發現自己揮劍速度竟然還能更快,更快,快到極致,卻又好似變慢。

預判!

她預判又變強了。

初元眸子微亮,她望向解二,不再壓抑自己。

她許久未曾有過這麼一場迎難而上的戰鬥,她劍道境界一直停留在劍心前期,已許久未曾進步過,正需要這麼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那兩仙人無法給她這種求生欲望,解二有。

初元知道,若自己不全力以赴,她會死。

這種好似隨時都會割裂喉管的危機感不僅不會讓她後退,反倒會讓她愈發興奮。

她不再纏鬥,每一劍都使出全力,將自己最新的感悟全融於劍中,凝於一點,似山陵崩裂,似火山爆發!

耀眼到極致的劍光與梅花花瓣在空中相撞,又無聲湮滅,可是湮滅瞬間,那爆發的能量讓另外兩位仙人不受控製的後退,隻有初元和解二站在風暴中,以殘風以雲海的速度糾纏,糾纏!

初元的目光更亮,她的劍更快,她神情有些癲狂,完全沉浸在這戰鬥之中,在這一劍劍全力以赴中,她能感覺到,自己久未動彈的境界,又往前進了一格。

劍心劍心,修劍修心。

寶劍百煉成寒霜,劍者更需時刻磨礪劍心,在下界這段日子,她久未出鞘,劍已鈍了。

不是冇有對手而鈍,是她的心鈍了。

心境有瑕,她知道,卻毫無辦法,此時這一戰來得正正好。

初元沉著心,陷入自己的感悟之中。

那邊青竹道人攔住劍伯達,兩人就在破界傳送光前交起手。

青竹道人擔心兩人交手動靜太大,驚擾到傳送陣,幾乎是不要命地將劍伯達往外攔。

劍伯達一退再退,退離傳送陣。

傳送陣內,一名青年男子抱著昏迷的劍十三冷淡地瞧著這一幕,絲毫不擔心傳送陣受到波及。

他對青竹道人開口,“十一,趕緊處理。”

“好,大哥。”青竹道人動手力度加大,強橫而猛烈的力量從竹竿上激發,瞬間迸發的力量含有無窮殺機,好似噬人的猛獸,要將眼前敵人絞殺吞噬。

劍伯達視線與天魔一交錯,又落到初元那邊,身形忽而化作一片虛影,再出現他落到傳送陣前。

天魔一此時抬漲掌,一股浩瀚無邊的氣息從他掌心湧起,好似亙古萬流,好似天外孤峰,讓人提不起半點反抗之意。

劍伯達手中扇子展開攔在身前,被那一掌擊碎護體仙氣。那一掌擊碎仙氣後,又拍在風雷扇上,好似無聲碎裂響起,劍伯達明明什麼聲音都冇聽見,卻又恍若聽到自己肋骨斷裂之聲。

好強!

劍伯達麵色一變,身子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

青竹道人這時擊向劍伯達,意欲取他性命。

劍伯達手中扇再動,擋住青竹道人這一擊,對梅花麵具修士喊道,“解二,烏掌天魔紮手,過來幫忙。”

“我先殺了初元再過去,你再頂頂。”解二冷淡地聲音傳來。

劍伯達扭頭看向解二,身上寒意頓起,不過很快他身上寒意散開,眼底閃過笑。

他收回視線,手中長扇一合一展,紫色雷火遍布風雷扇。

風雷扇動,紫色雷火遇風而長,刹那間紫色雷火燒破青竹道人身上的護身之氣,青竹道人嚇了一跳,連連後退,避過這紫色雷火的攻擊。

劍伯達這時又落到解二身側,開始攻擊初元。

解二不悅地開口,“你怎麼過來了?初元有我對付。”

“我人微力薄,動不了烏掌天魔。”劍伯達風雷扇上紫雷已收,此時風雷扇壓,猶如搬來無數峰頭鎮壓到初元肩上。

初元乍然負力,本來敏捷的速度禁不住一慢,解二見縫插針,梅花瓣飄了過去。

淩厲殺機而起,未曾觸及,便先感覺肌膚有種被寒芒割裂的疼痛危機,在這股殺機之下,初元潛能激發,出劍動作竟然又快了半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那瞬間出了五劍。

以解一解二的眼力,也隻能瞧清一劍。

“好強!”解二望向初元,像是在瞧什麼怪物,從一開始他能隨意壓著初元打,到現在初元能和他打個勢均力敵旗鼓相當。

初元進步速度太快,悟性太強,最不可思議的是,她對她全身骨骼肌肉幾乎達到百分百掌控,任何輕微的變化都能心念間調整,所以遇到危險她能一劍快似一劍。

她是怎麼做到的?

“她又變強了。”解一在旁接口,幸災樂禍地開口,“你壓榨出了她的潛力。早喊你過來幫忙,你不來幫,現在,你為帝君培養出個更強的敵人。”

五朵梅花瓣無聲無息消失,而初元的劍此時平平刺出,輕飄飄仿若冇什麼力道,可是劍上卻蘊含無限殺機,讓人不敢輕視。

解二手中梅花接二連三地飛出,猶如湧入的魚群,形成梅花瓣流,他嘴中不甘示弱地對解一開口,“那我便與帝君說,你能殺了她,卻一直放水,縱容她成長。你早有了反叛之心。”

解一身形一閃,連連後退,笑道:“你在說什麼傻話,如我倆這樣的修士,除了徹底死去,否則永遠不會背叛帝君。你儘可以試試,看帝君信不信你的言語。”

解二冷笑,“從你用山水扇,而不用本命法寶。你不是在放水?”

解一嗤笑,“你儘可以說。”

麵對解二使出的這股洪流,初元站定。

她手腕用力,手中劍動,將梅花瓣一瓣瓣地斬裂。

青竹道人這時也回到初元身邊,助初元攔下梅花瓣危機。

初元頓時壓力大減。

解二頭一偏,“走,阻止天魔一。”

他視線掃過那兩名旁觀插不上戰鬥的仙人,吩咐道:“竭儘全力攔截初元。”

說著,身形一閃,化作流光落向破界陣法方向,劍伯達慢他一步,也往那邊而去。

青竹道人瞧了初元一眼,跟著上去,纏住劍伯達。

傳送陣處,烏掌天魔抱著十三,冷淡而筆直地站著,他的身側,傳送陣韜光陣陣,隻待徹底啟動,就與十三回到仙界。

解二手中梅花如潮水般往烏掌天魔傾瀉而去,卻被烏掌天魔烏掌一握,將這股洪流抓碎捏滅。

而在烏掌天魔抓碎梅花瓣時,一根桃花枝從地上長出,並抽象傳送陣陣腳。

烏掌天魔眸子微冷,腳踩碎梅花枝,同時巨大的虛幻的巴掌拍向解二。

解二躲過,心知杠不動烏掌天魔,大喊一聲,“殺了青竹!”

青竹死了,天魔又多了一個弱點。

他落到烏掌天魔身上的攻擊猛地轉向,瓣瓣梅花似洪流一般源源不斷地擊向青竹。

劍伯達風雷扇扇麵翻動,移來山嶽鎮壓在青竹身上,限製他的行動。

“爆陣!”烏掌天魔微合眸,道,“殺了他們!”

“是。”青竹手中竹杖忽而青光大綻,全部青光全落到地上,頓時地上轟隆隆作響,好似有什麼要破土而出。

解一解二同時色變,解二不可思議地開口:“你要爆陣?你瘋了,這陣法爆炸,你也會死!”

解一視線不由得想移向初元,不過瞬間理智回歸,他克製住這股衝動,冷淡道,“你可想好了,不怕劍十三怨你?”

青竹冷笑,“我既然有此計劃,便有十分把握。”

青竹身形一閃,落到初元身側,他掌心竹杖一指,擊向初元後背。

瞧見這一幕的劍伯達瞳孔一縮,差點衝了上去,不過看清青竹不是在攻擊,而是準備將初元傳送走後,又克製住了。

“不——”一道聲音忽然在空中響起,同時一道身影似輕煙般在空中一閃而過,趕在青竹攻擊前抱住初元。

青竹瞳孔微縮,指尖的竹杖猛地一輕,定點傳送變成短途傳送。

初元在那人飛躍過來時轉身,瞧清那人模樣,手中劍收,將她抱住。

這時,青竹竹杖尖點到那人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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