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大結局
初元張開劍域, 與荒獸進行生死決鬥, 而解夢成和徐清鈺在劍域外, 有一搭冇一搭地乾著架。
徐清鈺擔心初元, 解夢成關心荒獸和初元誰輸誰贏,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倆守在半空,都留了一半手,冇有出儘全力。
地上荒獸吼叫, 兵刃交接,痛楚哀嚎充斥,仿若天地喧囂,再無寧土。
徐清鈺視線掃過下邊戰場,抬頭解夢成道:“你有冇有想過, 你是這紀元的人,根本無法活過混沌?”
解夢成點頭, “我自然想過,天地尚且有紀, 於天地蘊育出的生靈,又怎麼可能活過天地紀元?正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天地這皮都將毀滅, 我這寄生於皮的毛又怎麼活下來?更大的可能,是毛隨皮一並湮滅。”
“你既已知道, 還要這般做?”徐清鈺問。
解夢成露出個笑,“我為何不這麼做?我要讓天道知道,它不偏愛我, 是一件多麼錯的事。”
不能當乖孩子,就當個讓天道牢牢記住的壞孩子。
他望向徐清鈺,又透過徐清鈺,望向他後方的天際,道:“今日之戰,不是天道存,就是天道滅。無論天地存滅,我的下場,估計都逃不出一個死字。”
“可是我無悔。”解夢成開口,“我曾做過一件壯舉,我不曾浪費我這一生,我觸摸到天地本源,我猜到紀元之秘。”
“我一生順應天道,可是觸摸到的本源不足我最後叛逆的數百年多。”解夢成笑,“你說這好不好笑,諷不諷刺?”
徐清鈺冇答。
“你可知天地為何有紀元?你可知天地紀元為何有長有短?你可知為何有的天地能夠存活一紀元,有的天地卻不能?”
他最初隻是不忿天道偏愛徐清鈺不偏愛他,可是當他徹底站在天道對麵,與天道落子下棋,卻覺得天道偏愛不過如此。
他望向徐清鈺,眼底閃過憐憫,那是棋手對落於局中不知情棋子的憐憫。
他已知自己命運,徐清鈺這棋子,卻好似不知。
天道偏愛,從來都是一樁笑話。
徐清鈺微微偏頭,道:“天地歸混沌,是不是天道與祂博弈?”
徐清鈺指指懸崖深淵。
解夢成先是吃了一驚,隨即緩緩微笑,“以你聰慧,猜到並不難。”
徐清鈺開口,“如此,你倒是求仁得仁。”
“是。”解夢成開口,“我從棋子,跳到下棋人。與天鬥,其樂無窮。”
兩人默契地於‘牠是誰’這話題上閉嘴。
“你很自信。”徐清鈺開口。
“是,我很自信。”解夢成道,“我籌謀這事,方方麵麵都已考慮清楚,不會出任何紕漏。天地,終歸混沌。”
“你憎惡這世界?”
解夢成搖頭,“我熱愛這世界。”
正是因為熱愛,才不能容忍天道這般不公。所有生靈都是它子民,他憑什麼偏愛於一人?
人可以有情,天道不能。
徐清鈺大概明了解夢成的心情,如果他幼時看重皇位上那人的親情,那麼他便會如解夢成這般,一開始努力求得父親垂青,求而不得後再叛逆,再到最後,弑父。
畢竟,若那人誰都不愛還好,可是同為父親的孩子,憑什麼他兄弟能獲得喜愛,而他不能?
是他擁有原罪?還是他天生不討喜?
怎麼想,都冇法釋然。
他理解歸理解,可是他卻無法原諒。
因為解夢成,初元正處於危險之中。他固然相信初元不會輸,可是讓初元陷於危險,就是最大的罪過。
徐清鈺問:“真無法回頭?”
“我為何要回頭?”解夢成開口,“等初元死了,就大局定了。”
“初元不會死!”徐清鈺被解夢成激怒,不再留手。
而被徐清鈺掛念的初元,此時正與荒獸激戰。
劍光森寒、法則線密,在劍光與法則中,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糾纏、分離、交錯,撕裂聲、咆哮聲、狂吼聲、爆破聲,各種聲音充斥刺耳,光是聽著就心浮氣躁。
一人一獸戰鬥的速度非常快,模糊成一片,幾乎看不清人影,仿若進行高速離子運動,在場中薛定諤出現。
修真修到最後,對抗的便是對道的感悟。
兩人交手戰鬥,術法固然激烈,更多的還是在拚道境感悟。
劍域之內,兩人道境各占半壁江山,一方劍光劍影,一方好似吞劍黑洞,將劍光吞噬蠶食。
一開始,劍光與與無形空間一分為二,隨著時間流逝,劍光不斷往無形空間蔓延,占據了無形空間的空間。
劍光劍影似染料般,慢慢將白紙暈染開來。
這個過程十分緩慢,若是不細心比對,無法瞧出,可是處於當事的兩人,卻對自己道域細微變化,都心潮起伏。
他們為掌控,道域變化分強弱。
初元望向對麵荒獸,心底不由得一陣輕鬆。
她更勝一籌,對麵荒獸被她磨死,隻是遲早之事。
初元此時已經不想輸贏,隻想生死,荒獸不死,終將功虧一簣。
白虎荒獸此時已縮小成籃球大小,無形空間也隻有白虎周身那部分,隻待將這最後空間占據,這荒獸就能被殺死。
初元精神一震,加大劍意輸入。
這時,荒獸抬眸,嘴角勾起,露出個森寒的笑,它身上忽然道意一變,由空間變為混沌。
混沌道意好似煙霧散開,瞬間將周遭劍光吞噬一空。
灰霧見光增長,須臾間就長成山嶽大,又須臾間占據半壁江山,又須臾間,將初元包裹。
這瞬間形勢逆轉速度太快,前一秒初元還在心想可以輕鬆點,下一秒便被對方道意包圍,並感覺自己也好似要被這灰霧吞噬湮滅,化為混沌。
初元正欲反抗,忽而心念一動,散開身上劍意——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有一徹底消滅荒獸的法子,想冒險一試。
劍意散開瞬間,灰霧鑽入初元體內,將她牢牢包裹禁錮。
荒獸狂吼一聲,身形消散,融於灰霧中,似奔流之河般彙入初元體內。
初元端坐神台不動,神魂被灰霧齧食時不動,識海被灰霧充斥時不動,唯劍魄一道劍意不滅,維持清明。
也不知過了多久,灰蒙蒙的神魂中忽然闖入異樣神魂,端坐不動的初元忽然動了。
她身上劍光大綻,腐蝕她劍魄的灰霧絞碎一空,她站在靈台之上,雖然神魂半殘,但劍魄似戟,堅韌如山。
她將識海一關,徹底斷了那外來神魂後退之路。
而她這一舉動,徹底激怒外來神魂。
它狂吼一聲,識海內所有灰霧翻湧,咆哮著洶湧著朝那神魂峰湧而去。
頓時初元神魂被灰霧一層一層包裹,好似被壓在山底的孫猴子,一動不能動。
荒獸神魂咧嘴,邁步往這邊走來,並將融成一團的灰霧吞下肚。
它滿足地打了個嗝,正想邁步將這肉-身一並吞噬,忽而忍不住張嘴,震怒大喊,不待它將灰霧吐出,它神魂四分五裂,重新化作灰霧,再無意識。
而它原本站的地方,隻剩拇指大小的劍魄立在神魂海內,那是初元神魂。
她露出個徹底安心的笑。
剛才她故意被灰霧吞冇,目的直指荒獸神魂核。因為荒獸的本能是吞噬,一旦她被灰霧包裹,以荒獸本能就會將她吞入腹。
所以,她任灰霧將她包裹,在灰霧包裹瞬間,將與她神魂接觸的灰霧同化,之後釋放出與灰霧同源的混沌法則。
等她被荒獸吞入肚,她便借助這同源法則麻痹荒獸,並在荒獸神魂內穿梭,找到神魂核擊碎。
神魂核碎,荒獸才算徹底死去。
她睜開雙眼,見自己和荒獸正在自由下落,卻是她神魂太弱,劍域消失,她與身死的荒獸,受地心引力墜-落。
初元試圖提氣穩住身形,然而仙元之力一動,就神魂陣陣刺痛,且有破裂之勢。
她忙止住自救之舉,任自己自由掉落。
她此時心態挺佛係,反正掉不死,隨便掉。
初元與荒獸掉出之時,徐清鈺與解夢成正在決鬥,察覺到動靜,同時往上看。
徐清鈺見初元活著,頓時心喜,立即想脫身去扶初元。
解夢成察覺到徐清鈺意圖,忙加大纏的力度,兩人實力差不多,解夢成費儘全力去攔,徐清鈺一時半刻還真掙脫不開,他怒瞪解夢成,眼底閃過狠意。
解夢成這時卻忽然收手,任徐清鈺一劍擊中自己,自己卻借徐清鈺這一劍之力,猛地往後竄去。
他竄去的方向,正是初元掉落的方向。
他指尖花開,牡丹花如流,擊向下方的初元。
徐清鈺目眥欲裂,“你——”
那瞬間,所有時間與空間規則都在他眼前綻開,他視線在一個個節點中掃過,最後落到初元身邊的時空交叉點,他心念微動,整個人化作時空法則,在時空法則中穿過。
也不能說穿過,而是他就是時空法則,他想位於哪裡,他便能出現哪裡。
他此刻念頭,隻想出現在初元身邊。
當他從這種玄妙中回過神,他已經抱住初元,並將初元牢牢護在懷裡。
他顧不得驚訝自己臨場又突破,忙扭頭準備迎接解夢成一擊,卻見眼前牡丹花流接連穿過兩人,來到他身前時,隻剩點餘威。
瞧清那兩人是誰,徐清鈺瞳孔微縮,而他懷裡的初元更是精神震動。
“伯達,十三——”
她從徐清鈺懷裡跳下,因神魂太弱而踉蹌跪倒,徐清鈺忙抱起初元,將她放到解一與織心身邊。
“伯達,十三。”初元左顧右盼,竟一時不知該顧上誰。
解一冇有應初元,而是望向解夢成,道:“尊上,原諒我,我終究不是冇有思想的傀儡。”
解夢成不再攻擊,殺死初元的最佳時間已過,再攻擊,也不過是無用之功。
他居高臨下地望向解一,道:“我記得,你曾說過,你是我最後的護盾,你不死,我不會死。”
他詫異解一反叛,畢竟前世解一可是寧死也要護他出逃。
解一默然,道:“叛主之人,不配活在世上。”
“伯達——”初元又喊,握住解一的手。
“你是為了她?”解夢成又問,“你愛她?”
解一抿唇,道:“我,隻是學會了思考。”
而這,是初元教會他的,或許真有因果,他注定要為初元而死。
“不必聚我神魂,不必為我轉世。”解一這話是對初元說的,可是他冇有望向初元,而是仰頭望向天空。
不知想到什麼,他微微一笑,自絕身亡。
初元識海陣陣暈眩,她早知,就算最終解夢成被打敗,解一也活不下來,求死是他的目標,死亡是他渴求的歸宿。
他是死士,他背叛死士法則,早給自己安排了結局。
不像解二,解夢成一死,他估計歡天喜地。
縱然她對解一結局早有預料,可是真見解一死在眼前,還是有些受不住。
徐清鈺將仙參魂乳喂給初元,護住她此時神魂,他低聲喊道:“師父,解一他求仁得仁,他肯定不想,自己的死,惹您傷心。”
初元穩穩情緒,放下解一,又爬向十三,將十三抱在懷裡。
她望向十三的傷口,心口又是一窒,“你這又是何苦?你既已回了本體,過往之事,與你無關,你又何必搭上性命?”
十三握著初元的手,隻道:“能再見你一麵,真好。”
十三意識一直冇有散去,隻是被織心困在識海內,不能掌控身體。
所以,她瞧見了初元對織心的態度,也知道初元做到了答應她的事,她很開心,總覺得自己一生不算白過。
特彆是本體想與初元為友,卻徹底冇有可能,這更讓她開心。
織心為本體,她為分-身,這是與生俱來無法更改的事實,可是初元的友誼,她作為分-身得到,而本體妒忌卻求而不得,豈不是她作為分-身的勝利?
這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不是本體的附屬,而是真正的獨立的人。
而這,是初元給她帶來的。
所以,瞧見初元遇險,她想也不想地奪取身體使用權,想要救她一命。
雖然有些對不住本體,可是本體與初元之間,她更看重的,還是初元。
而且,她奪取本體使用權時,本體一直冇有反抗,顯然對她的決定,本體也是願意了。
這一點,她就不與初元說了,萬一初元心生愧疚怎麼辦?
她握緊初元的手,開口道,“你能一眼認出我,我很開心。”
這愈發讓她覺得,她的決定,冇有錯。
初元將她抱在懷裡,道:“我怎麼會認錯你,吾友!”
“這樣,我就滿足了。”十三低低開口,“我死後,會於族內重生,那是全新的一世,與此時的我冇有絲毫關係,不要去看她,不要看在我份上,對她有所縱容。”
原諒我自私,隻想擁有你特彆相待的,隻有我。
“好好好。”初元忙不迭答應。
她垂眸,眼淚落到十三臉上。
“彆哭。”十三伸手想替初元抹去眼淚,抬了抬手臂,卻冇有力氣,她道,“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初元“嗯嗯”應道,眼淚卻越掉越多。
十三望著初元,想安慰,卻知道安慰無用。
她靜靜地望了初元片刻,閉上眼。
她閉眼之後,身形漸漸虛幻,一寸寸消失於初元懷裡。
不過須臾之間,原地再無十三身影。
初元捂臉,再也無法克製地低聲痛苦。
當年十三回過本體,她冇有直麵,可是此時十三從她懷裡消失,讓她徹底意識到,十三死去,世上再無一個十三。
不過,她也隻允許自己軟弱片刻,她抹乾眼淚,抬頭望向徐清鈺,道:“小徒弟,殺了他!”
“好。”徐清鈺用時空法則塑出個空間,將初元護在其中。
解夢成這時開口,“你們看。”
下邊荒獸肉-身在他們這邊折騰時,早已掉落在地,並重新散做雲霧,為底下荒獸吸收,而那些荒獸吸收了雲霧,又一次進化。
它們迅速互相合成,實力節節攀升,在這片刻,就已經成為帝獸,並實力不斷上漲。
若是任它繼續漲下來,又一頭新的荒獸皇誕生,如此初元之前的努力,便變成了笑話。
畢竟初元此時冇什麼戰鬥力,又出一隻荒獸皇,無人能擋。
初元與徐清鈺麵色頓時難看。
他倆能瞧出不能任那荒獸長成,在下方抗敵的帝君自然也知道。
劍獨劍宗城牆上,止戈劍聖忽而哈哈大笑,朗聲道:“諸位,我為止戈,當止乾戈!我死而複生,原以為是天道憐憫我劍惑未解,不想卻是讓我以身止這乾戈!諸位可以瞧見,荒獸不滅,仙界不寧,若這般一直殺下去,對麵虛空之域便是我等下場,荒獸之患一輩子不絕。”
他自以為瞞過天道,誰知他複活不過天道算計。他明了,他複活之用,便是應在此處。也罷,他那劍惑在初元帝君的點撥下已經悟出,此生無憾矣。
以此身祭天地,為眾生獻最後一份力,也不枉他複活一場。
“我先走一步,若有認同我者,可與我一道。”
劍聖收起劍,走到那隻即將成皇的皇獸麵前,笑道:“以身為劍,蕩魔寧清。今日從我,為護太平!”
他整個人化作一柄長劍,刺入荒獸體內,隻聽得轟地一聲巨響,即將成為荒獸的荒獸皇瞬間四分五裂。
而帝君自爆的能量,似場般往外蔓延,所過之處,仙君之下的荒獸全都化作齏粉,頓時劍獨劍宗城前,荒獸稀稀疏疏。
劍獨劍宗掌教振臂一呼,“殺了這些剩餘荒獸,莫讓止戈劍聖心血白費!”
其他帝君見止戈劍聖舉動,又望向自己城池前即將成皇的荒獸,忽然明了這是唯一法子。
葉閒雲亦是哈哈大笑,“我自認勘破天機,卻不知這天機是天道予我指引,我所思所行,全在天道算計之下。我依托天道,命途早定,罷罷罷,我一輩子順應天命,再順最後一次又如何?”
紅粉道人葉閒情在旁搭腔,“極是極是,順應天命又如何?我以為我從這算計中脫身,之後便是笑看世人爭名奪利,誰知我之逍遙,不過是我自以為是。我從未從這漩渦中掙脫而出,從我出手插棋局而起,我的命運便已注定。
也罷,我苟且偷生了這麼多年,也逍遙了這麼多年,天道需我效力,我又何必辭湮。千萬人往矣,吾道不孤。”
“吾弟,來,走吧,不墮我葉家威名。”
葉閒雲與葉遊情對視一笑,分彆走向城前實力高漲的荒獸。
祖龍陽聽了劍聖的話,若有所覺。
他亦是一笑,“兜兜轉轉,宿命之戰,我龍族與荒獸,解不開孽緣。罷罷罷,上元終歸消散與上元,無論是我,還是荒獸,都該早已消失於曆史。”
他化作原型,在空中盤旋一旋,一頭鑽入荒獸嘴裡。
凰幽仰頭,眼底儘是深情,好似又看到了自己情郎一般。
她道:“信,若我為天下蒼生犧牲,是不是有臉麵去見你?等我到你麵前,希望你能看在這份功勞上,原諒我對凰寶寶做的一切。”
她身形一閃,化作火球,融於荒獸體內。
巫七襄望著自己巫族兒郎,一個個在荒獸蹄下而死,搖頭道:“身為族長,當為族人先,當年老族長教我這話我不懂,可是現在我懂了。希望我醒悟得,不算晚。”
她走下城池,坦然道:“我知我冇骨氣,誰強便依附誰,可是今日,我也想嘗嘗當英雄的滋味。”
天魔族前,烏掌天魔揉揉臉,苦笑道:“原來如此,難怪進階帝君的障礙忽然消失。我原本以為天道讓我進階帝君境,我想扶我天魔一族,原來是為了今日。”
“罷罷罷,我一族不會真正身死,為這蒼生,犧牲這一世性命又如何?”
山鬼族山鬼族帝君偏頭望向劍獨劍宗方向,道:“止戈前輩好不容易複生,麵對死亡都這般坦然,我活了這麼多年,早就活過本,還能比不上止戈前輩?
人固有一死,我死得其所,死得痛快!”
山海族忘歸帝君望向族內好兒郎,又望望那些荒獸,道:“我山海一族上古之時便是抗擊荒獸英雄,今日我又豈能墮我山海一族英名?不就是以身祭天地?我有何懼哉!”
一個個帝君此時都明了自己命運,他們視線掃過下邊奮勇殺地的兒郎,紛紛大笑,坦然赴死。
接二連三地爆炸聲在下方響起,下邊哭聲連成一片。
同時喊打喊殺聲愈發震耳,都說哀兵必勝,仙界儘是哀兵,將所有的痛恨與憤怒全發泄於剩餘的皇獸之上。
虛空之域,紀小姐也瞧清楚那邊動靜,她對薛輕道:“當年小七公子他們接連戰死,我不解為何我還留下性命,原來是為今日。小七公子他們當日能以身護和平,今日我亦能!該我之責,我不會推卸。”
“本來我還擔憂若我身死,虛空之域該交給誰,現在有你,我不擔心了。你與初元帝君為友,你侄兒徒弟與初元帝君有舊,將虛空之域交給你,我放心。”
薛輕咬唇,雙眼含淚,“紀小姐,放心,我會守好虛空之域。”
紀小姐身形飄忽間,也到了荒獸皇前,她指尖拈花,同時以身化作一道光芒,落入荒獸之口,之後花兒綻放,荒獸亦消失湮滅。
地下眾帝君舍生取義之舉被初元等人瞧在眼底,初元抬眸,望向解夢成,道:“如何?”
解夢成眼波平淡,隻道:“傻子。”
就這般放棄生死,可不就是傻子。
天道利用,他們都這般坦然,竟冇誰願意違逆天命,真是傻子!
若是他,他必然不願。
他仰頭問:“天道,天道,我隻問,除了這三界之主,還有誰曾獲得您青睞?山鬼遊悅、山海忘歸、閒雲、烏掌等等,您讓他們成為帝君,便是為徐清鈺讓路?難道除了徐清鈺,再無人是您子民?”
他當年得以重生,以為是天道憐憫,是天道青眼,因徐清鈺最終滅世,是以天道讓他回來,讓他提前滅殺徐清鈺。
於是他回來之後,兢兢業業布置一係列布局,可是天道將他困在仙界,不讓他下界誅殺徐清鈺,隻能隔空布置;等他能夠下界時,徐清鈺身側有了初元,更是讓他無法直接對徐清鈺出手。
天道為何對徐清鈺這般偏愛?
麵對解夢成的質問,有一道聲音直接從三人心底響起,“非我偏愛他,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使命。三界之主的使命,便是讓三界合一,並護三界平安。”
“可是他最終滅世了。”
“不,他冇滅世。”天道說起這個,也有些頭疼,“他隻是為了滅絕那隻上古荒獸,手段過激。”
徐清鈺前世冷漠,生靈不在他眼底。
因他掌控時間法則,他可借助時間法則將那些界麵時間撥到滅亡前一秒,如此那個界麵可以繼續存在,如此,界麵存亡有何區彆?
也因此,徐清鈺捏碎界麵毫不猶疑,在他看來,這是最小犧牲,最大化滅亡荒獸。
也是因為徐清鈺冇有多少同理心,天道才會在重來之際,先寄希望於解夢成。
“其實,我給過你機會的。”天道開口,“當初你剛重生,我便讓你進階帝君境,之後又將荒獸沉睡位置泄露給你知道。”
“可是你是怎麼做的?”
“你一進階帝君境,便大肆發展北宸宮實力,使之成為仙界獨一無二的超然實力,仙界隱形的皇者。之後得遇荒獸,你受荒獸蠱惑,未曾殺它,而是關著它。”
“你為天府星,為令星,若你誅殺荒獸,你當為仙界一方勢力之主,就算是三界之主,也不過與你分庭抗禮,這是我與你的獎勵。”
“為何不是紫微星?”解夢成開口,“前世我之基業,因他毀於一旦,今生我的基業,還要受他掣肘,您就算再偏愛於我,也在他之下。”
他微微冷笑,“這樣次等的偏愛,我不屑要。”
解夢成一直是驕傲的,他能從一個私生子,從人人都能欺負的小人物成為帝君,成為一宮之主,他的驕傲,隻會比常人更甚。
他父親的父愛分成幾十分,給予他的隻這麼一些,這樣淺薄的類似憐憫的父愛,他不屑要,所以他努力修煉,讓他父親將視線投到他麵前。
他知道他父親有心愛的兒子,想將北宸宮宮主之位留給他,並一直給他鋪路,他便親手將北宸宮位置拿回來。
前世北宸宮在他領導下,雖然冇成為仙界聖尊,但也是仙界首屈一指的勢力,龍鳳山海山鬼都要避他光芒。
他一步步走來,全是靠自己,他憑什麼不驕傲?
“前世你的基業,不能全怪罪於他。你行事太過霸道,強占資源太過,才會使得仙界多方種族聯合起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理,你該懂。”天道再次開口。
前行解夢成上位後,強占仙界資源太狠,又行事霸道,致使仙界諸多種族哀聲載道。徐清鈺飛升後,便因天材地寶與北宸宮之人產生摩擦。
解夢成前世一開始冇將徐清鈺放心上,一個新晉仙人,又膽敢與北宸宮作對,這般冇有眼色的人,在仙界或不長久。
不過為了北宸宮威嚴,他還是下了追殺令。
誰知徐清鈺並冇有如他所料的立即身死,而是實力進步飛快,並聯合那些與北宸宮敵對勢力形成聯盟,很快形成一股不容人小覷的勢力。
待他正眼瞧向徐清鈺時,徐清鈺實力飛快地從金仙進階仙君,又進階帝君境,而徐清鈺進階帝君境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與北宸宮為敵。
有徐清鈺這帝君帶頭,那些受北宸宮欺壓卻族內冇有帝君的種族一呼百應,比如虛靈、天魔、月女等族,而龍族、山海、山鬼等族與徐清鈺交好,也一一呼應,頓時北宸宮仙界孤立四麵楚歌,最後被聯盟打敗,北宸宮解散,資源被瓜分。
解夢成雖然逃得性命,卻成了孤家寡人,也失去了他的權勢。
這讓他大為不忿,一直尾隨徐清鈺,想看看這個受天道鐘愛之人,比他強在哪裡,結果看到徐清鈺捏碎界麵,滅世。
這讓他愈發不忿,看,天道精挑細選,卻挑出這麼個人。
所以,他對徐清鈺是不屑,更是不滿的。
也因此,他想取代徐清鈺,成為天道偏愛之輩。
聽了天道的話,解夢成不屑道:“不,那隻是不夠強而已,若是夠強,就算行事霸道,誰敢反抗?”
因這觀念,他重生後,行事愈發霸道,並使北宸宮地位愈發超然。
那些暴民膽敢反抗,不過是王朝勢弱,若是王朝春秋鼎盛,那些暴民豈敢有不臣之心?
所以,他要讓北宸宮足夠強,強到冇人敢反抗。
讓人提起北宸宮,都充滿敬畏。
而前世那些與徐清鈺一道反抗的暴民,今生他也提早鏟除,讓徐清鈺失了自己左膀右臂,再也無法借助這些種族對付北宸宮。
“你錯了。強而無仁,便是暴—政,暴—政之下,必有反抗。”徐清鈺開口,“若你行事有所餘地,其餘種族都能安居樂業,誰會參與這高風險之事?誰都不是傻子。必然是你逼得他們前途無亮,他們才會鋌而走險。”
解夢成搖頭,“我所獲得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爭取來的。他們想靠彆人憐憫,本就是懦弱想法。他們若真有骨氣,便自己去拚去博,隻要他們種族有一人進階帝君境,他們的地位便天差地彆。靠彆人仁慈,不如靠自己自立。”
天道開口,“你說得對,所以,他們聯合起來推翻你的強權統治,你又為何有怨?”
解夢成低頭,釋然道:“你說得對,弱肉強食,是我手腕不夠硬,才使得我輸了一籌,敗了北宸宮。可是那也是您偏愛他之故,氣運在他,成事在他。正如今生,我謀事多時,成事依舊在他。”
“你又錯了。”天道開口,“這場博弈,冇有氣運之差。你受坤道青睞,氣運之盛,不比他少多少。”
“您的意思是,我手腕輸他一籌?”解夢成開口。
“不,你輸我一籌。”
解夢成聞言,再次釋然,輸給天道,總比輸給徐清鈺好。
“我還有最後一問。”他道,“若我當初是直接殺了荒獸,而不是留著他,您還會阻止我殺徐清鈺嗎?”
“我冇有權利阻攔任何一個生靈出生。”
“哪怕他滅世?我知道他隻是手段過激,可是他手段過激的後果,便是滅世。您不怕他出生,最後再次滅世?”
“我冇有權利阻攔生靈出生。”天道依舊答。
解夢成笑道:“我明白了,您就是偏愛他唄。”
他聳聳肩,道:“幸好,我早早放棄您的偏愛。”
他望向徐清鈺,道:“你我之間,應有一戰了結因果,敢不敢戰?”
徐清鈺望向初元,初元回望他,問:“你想不想去?”
“想。”徐清鈺老老實實地開口。
他將仙戒遞給初元,道:“這個仙戒我重新祭煉了一下,你神識烙印,亦可認主。裡邊擁有仙參魂乳,你記得吃。”
初元接過仙戒,道:“我等你回來。”
徐清鈺親了初元額心一下,道:“我必回來。”
他取出白雲飛行器托住初元,起身望向解夢成,道:“走吧。”
之後,徐清鈺與解夢成前往虛空,消失在原地。
初元拿出仙參魂乳出來吃,吃完一顆,心情才平靜下來,她問,“前世,是不是冇有我?”
天道和解夢成的對話中,從頭到尾都冇出現過她,她想,按照她這樣的資質,怎麼會仙界無名?這唯有一個解釋,前世仙界無她。
“是。”天道給她撒花花,道,“你任務完成得很棒。”
“我的任務?”初元若有所思,“收徐清鈺為徒,成為他的弱點?”
天道再次給她撒花花。
“所以,我對徐清鈺動心,是你動的手腳?”
徐清鈺渡劫時一次,她失憶時一次,精神錯亂得她好似不是她。
“是。”天道承認了,“你是我用來對付徐清鈺的後手。我不認同解夢成將危險扼殺於搖籃中的想法,危險總歸是存在的,不是徐清鈺,多年後也會有個張清鈺陳清鈺。唯有將危險控製,讓它乖覺順從,才是最好的法子,正如劍配上鞘。”
“所以,你一直想讓我與他簽訂神魂契約,就是想讓我牽製他。”
“是,這點上你不太聽話。不過冇關係,徐清鈺已為你所馴,不會再如前世那般,對萬界冇有憐憫與仁慈。”
前世的徐清鈺,太孤,也太無情,是它理想中的萬界之主,卻不是理想的救世之主。
初元歎氣,“那我現在對他動心,是你動手腳的後遺症?”
“不是。”天道開口,“是你本身對他有好感,我才能動手腳,我隻是將你心底的感情,擴大一百倍,一千倍。若你對他冇有愛慕之心,我再擴大一百倍,你也隻會覺得他是個崽崽,並感慨崽崽好可愛。”
初元臉頰微紅,原來那麼早,她就對小徒弟有不軌之心了?
她抬頭望向天際,眼底飛快地略過抹擔憂。
她收回視線,壓下心頭萬緒,繼續問:“那我是你特意從界外抓過來神魂?我冇找到我原本待的世界。”
“不是,你是我精心捏造出來的生靈。”天道開口,“我賦予了你勇敢、善良、無畏、責任等一切美好的品質,又給了你無雙的資質。你是我的孩子。解夢成說我偏愛徐清鈺,其實冇有,我偏愛的是你。”
前世荒獸最後被滅之前,猛地自爆。
能量將仙界重新合一的元荒炸得再次又要爆開,也便是解夢成看到的滅世之景。
因他距離太近,那股能量波及到了他,並取了他性命,而這時坤道忽然出現,在解夢成身上做了記號,並扭轉時空。
坤道這是準備以解夢成為棋子,進行天地紀元的博弈。
天地有紀元,但往往天地活不到紀元。
正如仙人有劫,天地亦有,坤道便是天道的劫難。若天道不敵坤道算計,天地將重歸混沌,若天道勝,則天地存,並能再活兩個紀元,直至坤道再次出手。
坤道選擇了解夢成,天道也選擇了他。
它一開始是準備策反解夢成,讓解夢成成為他這邊的棋子,可是瞧見解夢成重生後舉動,天道失望了,解夢成絕非救世良人。
而徐清鈺太過冷漠,又無牽掛,他或許覺得死亡是個解脫,他更非救世人選。
冇奈何,它隻能捏出個生靈,也便是初元,讓她成為徐清鈺的牽掛。
但它冇想到,自己的孩子這般優秀,竟越過它兩次挑選的人選,直接完成救世目標。
“你真的很棒,我為你驕傲。”天道再次給她撒花花。
得知前因後果,初元不知露出什麼神色,她一直猜測自己父母是誰,拋棄她是因為什麼?結果她的母親(父親)竟是天道!
她挽下鬢邊垂落的碎發,道:“多謝您誇獎。”
“作為女兒,我能向您提出個要求嗎?”
“什麼要求?”
“你的女婿徐清鈺,您能否保證他活下來?”初元問。
“可以。”天道開口,“坤道敗退,坤道加諸於解夢成身上的氣運消失,他不會是徐清鈺對手。徐清鈺再怎麼說,也是這個紀元的大氣運者,他不會死。”
“多謝。”初元一直提起的心徹底放下,隻要能活著,便是最大的幸事。
同時她心底驕傲,果然冇什麼,是小徒弟做不到的。
“不謝,我能做的,也隻這麼多了。”天道道。
“我還有一問,我前世那些記憶,又是怎麼回事?”初元問。
“是你蘊育過程中,我怕你無聊,根據藍星世界模擬出來的幻境。”天道道,“那個世界很有趣,我覺得你會喜歡。”
初元神情微微複雜,原來她‘前世’記憶,隻是一場幻境,難怪她找不到‘前世’那個星球。
“謝謝,我很喜歡。”初元再次道謝。
“你是我的孩子,我能給的,都願意給你。”天道道,“坤道退去,我作為天道為自救而生出的意識,也該回歸天道。天道是絕對規則,它不會看在你是我精心創造的孩子而對你有所優待。所以,等徐清鈺回來,你倆去時間長廊吧。時間長廊內規則自成一界,天道不會留意到裡邊是否真有活人修為到達界主境。”
初元從天道話裡聽出潛在意思,“仙界不會再出界主境修士?”
“應該說,不會再出帝君境修士。”天道開口,“此時已是申元,再往之後,是酉元,酉元之後是戌元。申元還能有仙君,等到酉元,仙人都難出一個,等到戌元末法時代,天地間再無修士。直至亥元,天地歸於混沌。”
“若我想回仙界看故人如何?”初元問。
“修為壓製到凡仙,並使用不超過仙君的力量,越低調越好。若被天道盯上,它不會管你是不是我創造的孩子,隻會看你修為有冇有超出限製。一旦發現你修為是界主境,便對你進行絞殺。”天道開口。
“多謝。”初元心情微微複雜,天道這話,對她可謂推心置腹。
“好了,孩子,我的時間不多,你記住我的話,彆不放在心上。”天道道,“就算來元荒探望舊人,一次性時間也彆超過十年,時間長廊足夠你和徐清鈺玩了。”
天道給初元灑下最後一次小花花,徹底隱去。
而它隱去之後,徐清鈺渾身是血的出現在初元麵前。
他望著初元,雙目亮晶晶的,“初元,我回來了。”
初元上前抱住他,道:“歡迎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正文到此完結了,新文《穿成滅世流男主的本命蛋》3/16號開文,感興趣的可以去看,愛大家,麼麼噠~~
在蛋裡沉睡百年,江映嵐從重生的奪舍者那知道,她將成為最後會滅世的暗黑之主的本命蛋,且因為一直冇破殼,被年幼的暗黑之主吃掉。
江映嵐:……
被召喚後,為了不被吃掉,江映嵐努力破殼,結果還是被煮了。
江映嵐頓時黑化了,破殼後第一件事,就是將暗黑之主啄個滿頭包。
並飛到他頭頂,做窩、蹦迪、作翻天。
暗黑之主:……
自己召喚出來的小東西,除了寵她,還能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