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鬆竹隱笑語
一大早起來,路遙在院子裡極是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昨夜一夜好眠,連日趕路的疲憊總是緩解了些。宋遠橋吩咐弟子給她安排了一個獨立的院子,位於紫霄宮東南角,環境極是清幽安靜,院中種著山上少見的四季桂。院側一道拱門,出去是一條小徑,小徑兩旁草木蔥蘢,隱入山中深處。另一側的門則可直通紫霄宮後院,很是方便。
路遙梳洗完畢,打算去看看俞岱岩,一開院門,卻見一道藍色身影立於門口,正是殷梨亭。殷梨亭見路遙開門出來,上前兩步:“路姑娘,你起來了,昨夜休息的可好?”
路遙見殷梨亭身上沾了不少露水,又聽得他的話,眨眨眼:“我休息的倒是不錯。殷六俠找我有事?”
“我怕路姑娘找不到用餐之地,所以特意將早飯送過來。”殷梨亭拎起身後的一個食盒。
路遙咯的一聲笑了,“殷六俠滿身露水,怕是久等了。難道殷六俠不會敲門麼?”
這一笑似乎讓殷梨亭有些窘迫,臉色微紅連忙解釋,“不是。不,我是說這露水是晨間練功的時候沾上的。”末了加了一句,“我會敲門。”
其實殷梨亭一早用餐不見路遙,便想起昨晚她的晚餐也是在自己房中用的,怕她找不到用餐的地方,特意吩咐廚房準備了東西,親自給送了過來。誰知到了門口,聽得院中安靜,怕路遙還冇起身,恐不方便,於是便在外麵等候。這倒是他生平第一次在門口等待一名女子,如此一想頗有些窘迫,躊躇半晌,正在尷尬之際,路遙就開了門。
這一句“我會敲門”的解釋讓路遙笑得更歡,道:“那就好,下回殷六俠來敲門就好了。”說著接過殷梨亭手中的食盒,隨手放在院子正中的石桌上。“殷六俠可用過早餐了?要不要一起?”
“我已用過了,這是給路姑娘你準備的。”說著打開食盒,路遙往裡一看,卻正是自己最愛的苕粉與水磨年糕,以及兩碟素色小菜,外加一籠燒麥。這菜卻是自己前兩日在望江樓所點,想不到殷梨亭卻是記住了。心中很是感激,對坐在一旁的殷梨亭笑道:“殷六俠好生細致,記得路遙的口味。”
殷梨亭臉色又是微紅,“山上今晨冇有湯包,這燒麥曆來不錯,路姑娘試試。”
路遙夾起一個放入口中,但覺皮滑餡嫩,裡麵放的是山菇和木耳等物,想來是這武當山的山貨,極是鮮香。路遙吃得眉間眼角都是帶笑:“這燒麥果然不錯,我怕自己在這裡待半年,嘴巴都要養刁了。”
殷梨亭見路遙吃得眉開眼笑,很是高興:“路姑娘喜歡就好。”
路遙一邊吃一邊擺擺手:“你還是莫要叫我路姑娘了,叫我路遙便好,或者是小路也行。這樣我蹭吃蹭喝也就不用客氣了。”
殷梨亭聽得莞爾,抿唇而笑,道:“好,路遙。”
路遙吃飯曆來很快,幾下子就見了底,抬頭見殷梨亭看著自己,道:“殷六俠是不是有點後悔收留我這麼一個能吃的食客了?”
殷梨亭尚未答話,卻聽院門外麵一聲豪爽朗笑:“是啊,姑娘若是在此住上半年,怕是我武當派都要給吃窮了。”
路遙扭頭一看,卻見門口同時站了三個身影。左邊一人三十多歲年紀,身形高瘦,一身藏藍色長袍。中間的一人年輕些,三十不到,身形比起左邊的高瘦漢子略矮,模樣頗是斯文俊秀,此時正含笑的打量自己。至於右邊的一人卻是年輕得很,也不知是否滿了二十,線條硬朗豪邁,此時正笑得歡實,想來剛才說話的便是此人。
見了三人,殷梨亭上前一步,喚道:“二哥,四哥,七弟。”
說著回身讓出路遙,向她介紹:“這位是我二哥俞蓮舟,中間的是四哥張鬆溪,這位則是七弟,莫聲穀。”
路遙連忙拱手一揖,“在下路遙,見過俞二俠,張四俠,莫七俠。”心道今日這裡可是熱鬨,一個個都喜歡來了杵在門口不吭聲。
俞蓮舟三人昨日回山已經很晚,聽得宋遠橋說到路遙以及俞岱岩的傷勢有藥可醫,當下均是無比驚喜,莫聲穀更是立時便要來尋路遙問個仔細,好不容易才被一旁的張鬆溪拉住,言道天色已晚,路姑娘恐已然休息,況且男女有彆不應打擾。直到今日一早,三人才不約而同一起前來。
俞蓮舟生性沉默寡言,拱手為禮,簡短道:“路姑娘。”
一旁張鬆溪卻是溫和圓融得多,“路姑娘莫怪,我這七弟說話曆來口無遮攔。”
路遙倒是笑了,回到:“不見怪。其實在下比他口無遮攔得多,改天就能把場子找回來,張四俠無須擔心。”
俞蓮舟聞言,目光微閃不動聲色;張鬆溪是淺笑不語。此時一旁的莫聲穀聽了卻是大笑起來,道:“我和師兄們一回山,就聽大師兄說師父和六哥下山帶回來個小姑娘大夫,能治三哥的傷。現在一看,倒真是個妙人。”
路遙翻翻眼睛:“我叫路遙,長路漫漫的路,遙遙無期的遙。莫七俠叫我路大夫,路遙或者小路都好,不要叫小姑娘。”
殷梨亭此時上前,“七弟,莫要欺負小路。”
莫聲穀正被路遙幾句話噎了個準,聽得殷梨亭如此說,笑嘻嘻的指著路遙,“六哥,我能欺負得了她麼?我哪裡說得過她?”
一旁張鬆溪出來,“好了,六弟七弟莫要鬨了。路姑娘,我們師兄弟昨夜回山,聽聞師兄說路姑娘願為我三哥療傷,今日特來當麵拜訪道謝。”
路遙搖搖手,笑道:“謝是不用道的,拜訪我也不敢當啊,幾位想來是想問俞三俠的傷勢吧?”
俞蓮舟道:“路姑娘客氣了。我三弟的傷勢如何,可否見告?”
“這個說來話長,我正好便要去給俞三俠診脈,同他解釋一下病情和治療過程。幾位不如同來?”
聽得路遙邀請,俞蓮舟等人正是求之不得,當下點頭。幾人往俞岱岩的院子而去,路上張鬆溪向路遙詢問俞岱岩傷勢,路遙一一作答。事實上今日一早他們回山見過張三豐,宋遠橋就將路遙昨日所說原封不動的囑咐了一遍。三人一聽,都覺得這回請來的大夫似乎有些門道,隨後才去了路遙的院子。張鬆溪平日裡涉獵頗廣,對醫道多少有些了解,尤其自俞岱岩受傷以來,更是專門翻閱了不少相關書籍,此時聽得路遙一一說來,便不住點頭。倒是莫聲穀在後麵頗有興味的看著路遙,又悄悄抵了抵殷梨亭,低聲道:“六哥,你和師父從哪弄回這麼個小姑娘的?似乎挺有本事的麼!師父果然是師父,找來的大夫都是我們兄弟找回來的不能比的。”
殷梨亭低聲笑道:“你還叫小姑娘,小路嘴上可是厲害,七弟你小心吃虧。”
“方才說我欺負人家,現在到說怕我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