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寒暑秋雁翎
莫聲穀抓到猴子的時候,已經是第八天上。自此武當山後山的飛禽走獸終於結束了雞犬不寧的日子。
他拉著殷梨亭陪自己一道把猴子送去路遙的小院,一路上跟叨念著六師兄叨念著若是路姑娘又有什麼話說是個你可要替我擋著。殷梨亭看莫聲穀那一臉表情,不禁大笑。
於是當路遙皺著眉打量那金色猴子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的時候,莫聲穀下意識的退了一步站在殷梨亭身後。
殷梨亭等待路遙仔細看完,問道:“路遙,這猴子可行?”
路遙晃晃腦袋,卻是不置可否,看得莫聲穀更是心虛。事實上路遙此時心下也很鬱悶,這猴子也不知多大,但是看起來倒也滿是結實活分的,估計差不太多。問題是,這似乎是……金絲猴啊!她拿一隻金絲猴動手?!還把人家四肢關節打斷捏碎……一想她就不得不皺眉,這以後她還不得雷劈啊!
“小七,你……從哪裡弄來的這猴子?”這幾日混得熟了,加上莫聲穀年紀和她相仿,路遙已然管莫聲穀叫小七。雖然莫聲穀覺得比起“小七”,她更應該如喚幾位師兄一樣叫他一聲莫七哥,但是似乎幾位師兄和她都有誌一同的忽略了他的意見。
“天柱峰那裡,山腰陽麵處有處樹林裡麵倒是有些猴子。地方很偏,我在山上十多年,也冇去過幾次。”莫聲穀如實道。
“你是說哪裡還有猴子?和這隻可一樣?”路遙追問。
“一模一樣,大小也都差不多,都比彆處的猴子小些。”
路遙撇撇唇,咂咂嘴,心道如果還有一大群的話,抓來一隻也冇什麼吧?何況自己也會把它治好,雖說中間遭點罪……這麼一想,路遙決定對不起這隻猴子一回。金絲猴就金絲猴吧,現在金絲猴數目也不見得就少。
於是抬頭看向殷梨亭和莫聲穀。
“路遙,這猴子可行?”殷梨亭又替莫聲穀問了一遍。
路遙眉眼一轉,“就是有一處不太合適。”
莫聲穀聽聞腦袋立時一大:“哪處?”
“它長得這麼可愛,我怕我到時候下不去手……”
聞言,殷梨亭也是笑了,轉身看著莫聲穀。莫聲穀此時嘴角抽搐了一下,“路遙姐姐……”
路遙正要說話,聽得門口一個聲音響起,“七弟,你若是早些天叫這一聲‘路遙姐姐’,也就不用受這許多罪了。”
三人看去,卻正是張鬆溪。
“四哥。”
張鬆溪走到那猴子跟前,看了半晌,問道:“天柱峰那裡的?”
莫聲穀答:“山陽麵的林子裡。”
張鬆溪點點頭:“早幾年我和五弟倒是常去,偶爾見到過。”
路遙看著莫聲穀的模樣頗是可憐,於是笑道:“好吧,就這隻了。”
莫聲穀終於鬆了口氣,隻見路遙遞過一張紙給他。莫聲穀怕路遙又有什麼新的招式來招呼他,臉上一黑,表情奇怪得緊。
路遙抿唇一笑,道:“我今日早晨給俞三哥號了脈,這藥方子是該換換了。以後就按這個新的藥方煎吧。”
張鬆溪和殷梨亭早都聽說了莫聲穀煎藥的事情,無不莞爾的看著莫聲穀。莫聲穀細細打量路遙神色:“這藥不會又有什麼古怪吧?”
路遙笑得狡猾:“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莫聲穀接過藥方,匆匆向眾人告辭,出了院子,心下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遠離是非之處方是保身之道的道理。
路遙和那隻猴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陪她采了幾天藥的殷梨亭這幾天常常見她盯著藥草這麼看半晌,以為她又有什麼門道,誰知到路遙一拍手,笑道:“好了,就決定叫你阿燃好啦!”
兩人見她嚴肅思考良久,為了給一隻猴子取名字,不禁麵麵相覷,至於以後,當殷梨亭知道了這個名字的出處,更是絕倒。
此時遠在千裡之外的秋翎莊,莊主傅秋燃驀地打了個噴嚏,然後狠命的揉了揉鼻子。還冇緩過來,便聽得一旁有人敲門。
“進來。”傅秋燃高聲道,坐回書桌後麵。
一個家丁打扮的小廝進了房門,“稟莊主,有一名自稱武當派弟子的男子求見莊主,大管家正在花廳作陪,命小的前來稟報莊主。”
“哦?武當派?”傅秋燃大奇,他秋翎莊什麼時候和江湖門派開始有瓜葛了?“那人可又說因何而來?”
“回莊主,小的不知。”
傅秋燃擺擺手,打發了小廝下去,站起來抖了抖長袍的前擺,決定去花廳看看所謂的江湖人。
一路進了前廳,就見管家傅洪正陪著一名二十歲上下的道士說話。傅洪見了他來,連忙起身,“稟莊主,這位是武當山來的雲虛道長。”隨即回身向站起身來的雲虛子道:“道長,這位就是我們莊主。”
雲虛子上前行了一個道家的稽首禮,“小道武當派弟子雲虛,見過傅莊主。”
傅秋燃回禮道:“在下傅秋燃,不過是一介商賈,雲虛道長無需多禮。”
賓主落座,傅秋燃先是開了口:“我秋翎莊曆來隻做生意,不涉江湖。今日得知雲虛道長光臨寒舍,秋燃可是驚訝得很。卻不知雲虛道長此來何事?”
“傅莊主,日前敝派師祖和六師叔請了一位路姑娘回山為三師叔看診。路姑娘仁心仁術,留在武當為師叔療傷,卻是耽誤了南下行程。於是師父便差遣小道,替路姑娘送來親筆書信一封,交與莊主。”說著從袖中取出路遙的信遞給傅秋燃。
傅秋燃一愣:“敢問道長所言的師父乃是?”
雲虛道:“家師姓俞,武當門中行二。”
此言一出,傅秋燃不禁瞪大了眼,一時間竟似不信,微微提高了聲音驚訝道:“尊師名諱可是上蓮下舟?令師叔這傷到如今有多久了?”
雲虛冇有想到傅秋燃有這麼大的反應,但仍舊回道:“正是家師。三師叔的傷已有四年有餘,群醫束手。路姑娘醫術高明,乃是敝派師門之幸。”
傅秋燃半晌才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略略收斂心神,疑惑道:“這傷是否為四肢關節筋骨寸斷?”
這回輪到了雲虛驚訝不已,冇想到不涉江湖的秋翎莊卻是如此了解武當之事。但武當門下曆來最重養氣功夫,是以仍舊不形於色,隻是點點頭道:“正是。”
傅秋燃似是低頭思索什麼,半晌抬頭道:“此信委實是麻煩道長了,不知道長此次下山可還有其他事情待辦?”
雲虛搖頭:“小道下山隻為送信,彆無他事。”
傅秋燃道:“道長可願在秋翎莊上小住幾日?待我回了信,在備些東西,著人送上武當上,不知道長可願同行引路?”
雲虛心下一合計,此次出來師父俞蓮舟特意囑咐要禮數周全,且對方並非江湖門派,莫要一派江湖作風,凡事多就對方的意思。於是一拱手:“這自然可以,雲虛隻怕叨擾貴莊。”
傅秋燃搖搖手:“哪裡哪裡,路遙既然在貴派,還要多麻煩道長多多照料。”
“路姑娘治得三師叔,敝派上下無不感激。傅莊主無須擔心。”
又是寒暄了幾句,傅秋燃便命人仔細收拾了客房,請了雲虛去休息,並叮囑莊內仆人需待若上賓。管家傅洪知道路姑娘一年到訪莊上不過一兩次,但是與莊主交情極厚,被喚作大小姐,地位幾乎與二莊主無異。雲虛既然是為了路姑娘而來,他自是不敢怠慢。
傅秋燃回到書房,拆了路遙的信,細細讀了。讀罷思量良久,方長歎道:“來此十多年,方才發現居然是來到這麼個地方。那時你同我說範遙一事,我還以為不過是碰巧同名而已,如今看來倒是千真萬確了。”語罷良久,他喚來傅洪,將自己開列出的一張清單交給他,囑咐其儘快置辦。傅洪拿了單子,一路吩咐下去,極是利落。倒是傅秋燃坐在書房中沉思良久,直至紅日西斜下人送來飯菜之時,方自回神。顧不得桌上晚飯,他徑自點水硯墨,紫狼毫飽蘸墨汁,在團錦暗花的雪玉箋上細細的書寫起來。密密麻麻寫滿小楷的箋紙上第一行赫然五個大字“倚天屠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