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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死生一線間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這日過了晌午,俞蓮舟在俞岱岩房中,師兄弟兩人閒聊。俞蓮舟半月前下山辦事,昨天夜裡回的武當山。今日見過了張三豐以後,閒來無事,便來看看俞岱岩。

道童清風端了茶水,俞蓮舟卻見那盤子上除了茶水,尚有一個精致的黑色漆盒。他常來俞岱岩這裡,每次都隻有茶水,倒是頭一次見到其他東西。

“這是何物?”俞蓮舟道。

俞岱岩笑道:“昨日裡小路來診脈的時候帶來的,說是前日秋翎莊派人給她送來的東西裡有一箱子吃食,她說一個人也吃不完那許多,於是便給我帶了一盒來。聽四弟說人手一份,倒是她給七弟的時候,七弟頗有點戰戰兢兢的。”

俞蓮舟打開盒蓋,卻見盒子裡細細的碼著四五種點心,做得精巧細致,有的宛若梅花,有的形似小兔,個個玉雪可愛,頗得江南風韻。俞蓮舟素來不喜甜食,皺了皺眉。俞岱岩倒是知道他在想什麼,道:“二哥大可試試,這點心味道到也特彆。”

俞蓮舟聞言,隨手拿起一塊淡綠色的細點,樣子做成竹葉模樣,入口竟也帶著三分竹葉清香,並不甜膩,咽下之後口中尚留得三分餘香。俞蓮舟行走江湖多年,知道這種點心怕是難得,想來不是等閒可以買到的,但轉眼一想卻又沉默下來。

俞岱岩見俞蓮舟沉默半晌,問道:“怎麼?二哥有心事?”

俞蓮舟開口:“路姑娘來此月餘給三弟看病,三弟想來與她熟稔。她可曾提過她的來曆?”

俞岱岩搖頭:“這倒未曾。不過要說和她最熟稔的並非我,而是六弟七弟。怎麼,師兄的意思是?”

“這路姑娘平日行止豪爽大方,衣著打扮不似出身富貴。但是如今看來,似乎有些背景。這秋翎莊近幾年在江南聲名鵲起,卻無人知其背景。而路姑娘和秋翎莊是什麼關聯?”

“這我倒是不知。隻是聽六弟說,她上山之時修書一封與秋翎莊,月餘後秋翎莊就派人送來了幾箱子東西,裡麵有不少珍貴藥材,甚至有兩棵天山雪蓮,現下就冰在後山寒潭。據說還是秋翎莊的管家親自送來的。那管家稱她大小姐,很是恭敬。師兄可是擔心什麼?”

“擔心倒也提不上。隻不過她一個年輕姑娘家,醫術卻是高明,也粗通武藝,我在想她師父是誰,出身何派。尤其是近來因為五弟與屠龍刀之事,天鷹教和我們幾派衝突日盛,而秋翎莊和天鷹教同在金陵,這……”

俞岱岩知道師兄意思,正待說些什麼,卻聽得外麵一名弟子匆匆忙忙的本來過來,卻也不敢亂闖,隻是急急敲門。

“進來。”得了俞岱岩的準許,那弟子幾步跑了進來。

“做什麼慌慌張張的。”俞蓮舟訓誡道。

“二師伯、三師伯!剛才有一個居於北邊山腳鎮子上的百姓上得山來,受了不輕的傷,說是山下有二十來名元兵在屠戮鎮上百姓,來向我們武當求救。”

此言一出,兩人皆是驚怒。當今武林幫派縱然互有敵對,但是提起元兵卻是一致對外憤恨至極,每每遇到其殘害百姓,無不當場誅殺。這次元兵居然在武當山腳公然行凶,武當派自然不會置之不理。當下俞蓮舟拍了拍三師弟,“三弟,我這就去看看。”,待得俞岱岩點頭,便展開輕功疾奔紫霄宮前殿。一進殿內,發現宋遠橋,殷梨亭和路遙都在此處,而路遙正在檢視一個躺在地上的人。那人麵呈死灰,胸口中了一刀,傷口頗大,整件衫子都染得透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片刻,路遙直起身,歎了口氣搖搖頭:“這人能撐到上得山來已是極限,救不活了。”

殷梨亭見俞蓮舟來,道:“二哥,山下有元兵行凶,我們……”

俞蓮舟點頭示意知道了。此時宋遠橋開了口:“二弟六弟,你二人立刻從北邊下山援手,一切小心。”

俞殷二人當下也不多話,領命便要下山,卻見路遙拎起那人旁邊的一個白色箱子,道:“我與你們一道同去。”

殷梨亭連忙搖頭:“路遙你在這裡待著,下麵危險,我和二哥去便好。”

路遙執拗道:“下麵必有人受傷,耽誤不得。”說罷理都不理他,當下展開輕功一路奔出前殿。

俞蓮舟看了殷梨亭一眼,殷梨亭苦笑。二人也展開輕追出了去。二人內力深厚,輕功自然不弱,但令他二人驚訝的是路遙雖然內力不佳,但是輕功步法卻很是高明,一時間竟也不慢於二人。

殷梨亭見路遙毫無商量的餘地,也便不再勸,他怕路遙吃力,拿過她手上的箱子。路遙挑挑眉毛,並不做聲。直到奔出六七裡地,俞殷二人內力深厚,自是無恙,路遙卻終是內力無以為繼,速度慢了下去,臉現潮紅,氣息不穩。殷梨亭察覺,隔著袖子拉過路遙的手,一股內力從手掌送了過去。路遙直覺得一股柔和溫暖的氣流從手掌流入,立時緩解胸肺之中的壓迫感,舒服許多,不禁衝殷梨亭感激一笑。一旁俞蓮舟見了,不做聲的拿過殷梨亭手中的箱子。

不到兩柱香的時間,三人便到了鎮外。空氣中隱隱一絲血腥味道,卻聽不到半分聲音。鎮口橫著幾個倒在血泊間的人,往裡望去,四處都是屍體。三人皆是皺緊了眉頭,立時衝進鎮去,路遙極快的一一檢視著血泊裡的人,卻發現皆已然斷了氣。

俞蓮舟快速的繞了陣子一圈,見除了滿地屍體之外,已經冇有一個元兵。回來對著殷梨亭與路遙二人搖頭,怒極道:“太晚了,這韃子……”話還冇說完,忽然住了口,運起內功凝神細聽,卻發現有又極其微弱的□□聲從後麵一間屋子傳來。此時殷梨亭也聽見了,忙對不知發生了什麼的路遙道:“後麵那間屋子還有人活著!”說著拉起她,和俞蓮舟衝進那院子。見得一個中年漢子胸口中槍死在門口,院子裡無數東西被打翻,一片狼藉。一股小貓叫般的微弱□□聲從房內傳來。俞蓮舟一掌掃開半掛在門框上的破舊門扉,見了裡麵的情景,不禁頓了一下。路遙從後麵跟上,向屋內一掃,隻見一個婦人已然氣絕,背後一柄長刀透胸而出,臨死卻還死死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一個四五歲大的男孩子,鮮血滿身,腹部有極大的一個傷口,破損的腸子從傷口中流了出來,腸穿肚破卻冇有傷到要害,一時死不了,躺在地上,發出極弱的□□哭聲,情狀極其淒慘可怖。俞殷二人管走江湖,卻也有些受不了此等景象。到是路遙仿佛見慣了這種事,半點不耽誤,直接奔到那孩子身邊,從身上拿出三枚藥丸塞入那孩子口中。回身對兩人喊道:“愣著乾嘛,這孩子還有救,快點!幫我把他弄到桌子上去!”

俞殷二人立時反應過來,殷梨亭上來要將孩子抱起,卻看著那些流到地上的腸子,不知如何是好。路遙這時已經拿過俞蓮舟手中的箱子,取出一副白絹手套戴上,繞道殷梨亭一側,輕輕拎起那段腸子,道:“過去吧,小心不要顛到他。”

兩人把孩子平放到桌上,那孩子睜開眼睛,卻是麵如金紙,命在頃刻。路遙看著他,衝他微微一笑,道:“我叫路遙,是名大夫,放心,你會冇事的。”說著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白色瓷瓶,在那孩子鼻子底下晃了晃,那孩子片刻便闔上眼。

“俞二哥,你幫我用內力護住孩子心脈。”

俞蓮舟點頭,一手按住那孩子胸口大穴。路遙此時已經三兩下撕開那孩子衣衫,隻見小腹之處被□□開了半尺長的口子,腸子混在一片血糊中。殷梨亭見路遙從箱子中取出一包銀針,飛速的刺入那孩子身上幾處大穴,片刻間那孩子腹部巨大的創口流血迅速見緩。隨即她從那大箱子裡取出取出一個大壇,壇底連著一隻柔軟羊腸細管。路遙讓殷梨亭舉高那壇子,自己打開羊腸管一段的鐵夾,一股帶著濃烈酒味的透明液體流了出來。路遙手持著細管一端,湧流出來的液體快速的衝洗掉了腸子上和腹腔裡的汙血,邊洗邊用厚疊的白棉布將淡紅色的液體吸走。

俞殷二人隻見過路遙給俞岱岩診脈行針,卻是頭一次見她如此直接處理腸穿肚破的傷口,心下均自極是驚駭。而更讓二人咋舌的還在後麵,隻見路遙用潔淨的白棉布遮罩在傷口四周,拿了柄及其銳利的小刀,將一段破損的腸子一端切斷,用鐵夾子夾緊。再切斷另一端,把切下來的部分放到一邊,手法甚是迅捷利落。

而就在此時,俞蓮舟心中一凜,眼中一道精光閃過,低聲道:“有百十來人騎馬從北邊而來,約莫盞茶時分便到,恐是韃子。”

路遙明白俞蓮舟的意思,搖頭道:“現在這孩子動不得,否則轉眼就咽氣。”說罷手下速度加快,仔細整理腸子,把剛才兩處斷口對好,用彎針縫合。殷梨亭隻見路遙兩隻帶著手套的手極是靈活,手指上下翻飛,半點不停。俞蓮舟點點頭,並不做聲,和殷梨亭對視一眼。轉眼就是盞茶時分,忽聽得鎮口處一陣騷亂,馬蹄聲,說話聲,呼喊聲混成一片。

路遙依舊低頭工作,此時就連她也聽到遠遠地傳來叫嚷與馬蹄的聲響。元兵不到片刻,開始衝進鎮子,三人隻聽得他們似乎在挨家挨戶搜查,一時間摔門的聲音,打碎物品的聲音此起彼伏。片刻,便有五六名元兵衝入院子,殷梨亭手握劍柄,待得一名元兵剛一推開房門,刷的一聲銀光閃過,長劍貫穿那人肩胛。後麵的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兩個元兵又湧進來,瞬間重創於他劍下。

路遙此時已經處理到第二處腸子破損。外麵的元兵見前麵重傷了三個同伴,立時便知道此處還有人,用蒙古話不知道呼喝著些什麼。殷梨亭上去一劍擊暈,無奈後麵已經有人聽見,源源不絕的元兵向院子湧來。這時不僅院子前麵有元兵,就連桌子靠近的房屋後門,也陸陸續續有元兵衝進來,被俞蓮舟左手一掌拍中胸口,當場斃命。

“六弟莫要手下留情,路姑娘合著孩子動彈不得,多放進來一個都是危險!”俞蓮舟掌斃一個剛才重創在殷梨亭劍下,此時兀自掙紮起身向他與路遙走來的元兵,一邊對殷梨亭大聲道。

殷梨亭回身,看見路遙全神貫注的處理那孩子的傷勢,又見了倒在地上的元兵屍體,微微一頓點了點頭,長劍一抬,原本刺向門口一人肩胛的長劍一轉,正中那元兵喉頭。

片刻間,已經有□□人死在俞殷二人手下。路遙卻是連眼睛都不眨,手指穿針引線的速度讓人眼花。殷梨亭見元兵越聚越多,包圍了院子,怕他們放箭,隨而退回到俞蓮舟和路遙身邊。“路遙你需多久?”

“半刻鐘。”

二人見路遙手上的速度,以及讓人眼花的操作,估計她已然快到了極限。

又一波元兵從前後門中衝了進來,這次將近十多人。口中呼呼喝喝喊著什麼,殷梨亭皺眉,一招“雁落秋風”刺中兩人咽喉,轉身一掌拍斷一人肋骨,隨即劍上不停“流年梭擲”又是刺死三人。這邊俞蓮舟掌風過處,五名元兵無一生還。轉眼屍身已經鋪滿腳下,路遙卻視一切如無物,專注於眼前的傷口。就連一名被俞蓮舟掌斃的元兵就倒在她小腿上,她也似冇有感覺一般。此時卻聽見門外一聲嬌叱,“兀那韃子休得囂張!”話語方落,就聽得元兵後麵隨即起了一陣騷亂。

“二哥,似乎是峨眉派的人。”殷梨亭道。

俞蓮舟略一思考,正要開口,卻聽路遙道:“擒賊擒王。”

俞蓮舟一愣,冇想到路遙一邊處理傷口,另一邊倒也冇閒著,和他想法一同。隨即衝殷梨亭點點頭,“路姑娘說的對,咱們雖然不懼韃子,但是這樣下去若他們放火,而我們又動彈不得,終是麻煩。”殷梨亭知他護著那男孩心脈不能挪動,於是長劍一抖,飛身出了房門,就見外麵被幾十個元兵圍得水泄不通,而更外麵正有幾人在包圍圈外圍攻一個粉衣女子。那粉衣女子長劍翻飛,以一敵多,不見敗勢。殷梨亭一見那女子,先是一愣,見她劍法狠辣,遊刃有餘,便也不擔心,環視四周,一個頭領模樣的人騎馬,一手拿刀正衝自己用蒙古話喊著什麼。

十幾名元兵圍上,但又懼怕殷梨亭劍上之威,不敢靠近。殷梨亭冷笑,飛身而起,越過包圍的元兵,直接一劍刺向那名頭領。那頭領抽刀抵擋,卻哪裡敵得過殷梨亭?第一招上被殷梨亭一劍震飛長刀,那刀飛出一丈,正好刺入一名元兵後心。第二招上,殷梨亭一劍刺穿對方心口,那人立時斷氣。

其餘元兵一見頭領斃命,無不駭然,更是無心戀戰,頃刻間又有二十幾人死在那粉衣女子和殷梨亭劍下。此時殷梨亭卻是認出了那女子,叫道:“紀師妹!”

女子隔開一柄□□,回手一劍殺死一名元兵,見了殷梨亭,也是奇道:“殷六哥怎在此處?”

“二師兄與我聽說此處有援兵行凶,特來援手,誰知卻來得晚了。”殷梨亭歎息。

兩人幾句話間,又是十幾名元兵死於劍下。餘下的見兩人武功高強勢不可擋,早已無心戀戰,紛紛四散逃開。殷梨亭恨極元兵四處屠戮之行徑,想起剛才那男孩躺在血泊裡痛苦□□的情景,當下展開輕功,一個也不放過。粉衣女子見殷梨亭如此,於是當下向相反方向追去。片刻間,百十來人的元兵竟一個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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