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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四君早歸期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解決掉元兵,殷梨亭同那粉衣女子相互見過禮,這粉衣女子正是峨眉派的紀曉芙。他正想引那女子進屋見俞蓮舟,卻忽然想起屋內路遙醫治那男孩兒時血汙混雜著腸子的駭人的景象,覺得讓紀曉芙這麼個姑娘家看見那樣的景象似乎不太好,不禁有些躊躇。就在此時,卻聽見屋內俞蓮舟略略提高了聲音道:“路姑娘,你還好吧?”聲音顯得頗是擔心。

殷梨亭以為路遙出了事,一時管不了這許多,連忙進了房間。卻見俞蓮舟一手扶著路遙,而路遙此時右手的手套已然取下,用手按住自己太陽穴處,閉著眼皺著眉。

殷梨亭連忙上前扶住路遙另一邊,聲音有些焦急,喚道“路遙?路遙?你怎麼樣?”

片刻,路遙睜開眼睛,深吸了口氣,道:“我冇事,稍微有點頭暈,可能是昨晚冇睡好,剛才又一路狂奔引起的。”說著衝俞殷二人一笑,“現在好得多了。”

“可要喝些水?”殷梨亭問。

路遙搖頭,取出了一付新的手套帶上,拾起剛才縫合到一半的針線,便要繼續縫合。

“你先休息一下吧。”殷梨亭道。

路遙皺眉,“不行,這孩子可等不得,得要趕快縫合完才行。”說著重新引線,開始縫合皮膚。

此時紀曉芙進了來,一進門就看見一個不知生死的小孩子躺在桌子上,腹部被豁開極大的口子,腸子□□,一雙沾了不少鮮血的手似在用針線縫著皮膚。而仔細一瞧,一旁的桌子上有塊白布,上麵甚至還有三塊不知名的東西,鮮血淋漓似是皮肉。乍見此景,誰都會受不了。紀曉芙膽色再好,還是驚呼出聲,一下子衝出門去,在樹下乾嘔不止。俞蓮舟一手要護著孩子心脈,一手還要扶著路遙。於是用眼神示意殷梨亭出去看一下。殷梨亭點點頭,擔憂的看了一眼路遙,出了房門。卻見紀曉芙一手扶著樹乾,喘著粗氣,被嚇得不輕。

殷梨亭兩忙上前,扶住紀曉芙,道:“紀師妹,你怎麼樣?”

紀曉芙半晌緩了過來,方道:“他們……在乾什麼?”

“那個孩子腹部受了傷,路遙在救他。”

紀曉芙狐疑道:“救他?”在她看來路遙的舉動實在不像救人。

殷梨亭卻點點頭:“路遙是大夫,醫術很好。我們方才進門時發現那孩子腹部被□□刺穿,路遙如今在幫他治療。”

紀曉芙見殷梨亭一臉篤定,而俞蓮舟剛才似乎也在幫助那名女子。武當諸俠的話她還是信的,於是也就不再深究。

“紀姑娘是在院子裡休息一下,還是屋子裡?”殷梨亭見她微微轉好,於是問道。

紀曉芙現在委實有點怕那間屋子,“我……還是在院子裡好了。”

殷梨亭扶紀曉芙坐在院中的條凳上,見她緩了過來,便道:“紀師妹稍等,我去看看他們。”

紀曉芙衝他點頭,殷梨亭便返回屋中。此時路遙已經縫合好了傷口,厚厚的敷了一層淺綠色的藥膏在傷口上,在俞蓮舟的幫助下用白紗布層層裹好,最後給孩子喂了幾枚藥丸。長出了一口氣,一下靠坐在牆角,摘下帶血的手套,闔目養神。一旁俞蓮舟和殷梨亭見她臉色不好,皆是有些擔心。俞蓮舟打開了窗戶,讓一室血腥味散去,回頭低聲對殷梨亭道:“我去弄些熱水,你照顧一下路姑娘。”

殷梨亭點頭,看路遙嘴唇和臉色都有些蒼白,一手搭上了她脈門。習武之人多少都懂些經脈醫理,殷梨亭也曾與四師兄張鬆溪學過一些皮毛,但是比起尋常大夫都有不如,更是冇法比路遙。一切之下,隻覺得似乎的確如路遙自己所說,疲累導致一時血行不足,於是也便略略放下心來。到得俞蓮舟送來熱水的時候,路遙已經恢複了不少,唇上恢複血色。殷梨亭接過俞蓮舟遞過來的碗,低聲對路遙道:“路遙,喝些水吧。”路遙睜開眼,接過碗,抱起來猛喝了一通,喝完舔舔嘴唇,將碗遞給殷梨亭道:“我還要。”

殷梨亭見路遙帶笑,估計是冇事了,終於放心一笑道:“遵命,路神醫。”惹得路遙咯咯一笑。

覺得自己恢複過來的路遙,推門出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俞蓮舟正在和一名粉衣女子說話。那女子鵝蛋臉柳葉眉,一雙眼睛水潤柔和,淺粉色荷葉裙襦襯得身段極是柔美,就這麼在院子裡婷婷而立,端的讓人眼前一亮。

那女子看見路遙,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聽得俞蓮舟道:“路姑娘,這位是峨眉派的紀師妹。”

路遙倒是頗覺得有點對不起紀曉芙,畢竟那樣的場景委實冇多少人受得了,雖然俞殷二人不動聲色,但是她心裡也知道就算是他二人,一開始的時候也是驚駭不已,何況這麼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於是開口笑道:“紀姑娘對不住,剛才嚇到你了。”

紀曉芙一屆江湖兒女,自然也不計較這個,見路遙對自己笑得友善,便道:“路姑娘,在下叫紀曉芙。剛才是我失態,盼你莫放在心上。”

路遙搖搖手,道:“不會的。其實以前我們剛學這些醫道的時候,有個同門的師妹還被嚇得暈過去了。”

見路遙寬慰自己,紀曉芙對路遙便生出好感。年紀相若的女孩子在一起,終是比較談得來,加上路遙和紀曉芙都是爽快性子,很快便聊得高興起來。俞蓮舟問及紀曉芙為何會出現在此處,紀曉芙道她月前下山回金鞭紀家探望父親紀英,停留月餘,便打算折返師門。臨行前紀英卻吩咐她攜了拜禮,往武當山一趟拜會掌門張三豐及武當諸俠。原來兩年前這個時節,一次偶然機會,宋遠橋帶同張鬆溪與殷梨亭行走江湖之時,救了受了重傷而被路東四雄圍攻的紀英。那以後每逢此時,紀英均讓長子紀長峰或紀曉芙拜會武當派,以示不忘昔日援手之情。加之紀曉芙身在峨眉,本與武當有不小淵源,遂而與武當門下弟子多是相熟。

幾人當下折返武當山,俞蓮舟抱了猶自昏睡的男孩,殷梨亭則替路遙背了藥箱。兩人擔心路遙身體不適,緩緩而行,每走一段便歇一會兒。路遙倒是與紀曉芙有說有笑,待到了武當山門,兩人已然直呼對方姓名。

進了紫霄宮,卻見宋遠橋張鬆溪莫聲穀都在。幾人同紀曉芙見過禮,俞殷二人略略說了山下遭遇,眾人無不扼腕。提及那孩子,路遙道那孩子這兩天需她親自照顧,性命仍舊堪憂。宋遠橋當下讓人把那孩子送到離路遙院子不遠處的一間房間,命弟子任何事情都按路遙的吩咐辦。路遙打了個招呼,便急急過去了。這廂紀曉芙去後殿拜會了張三豐之後,急著回師門,婉言謝絕了武當諸人的挽留,趕在天黑前下山去了。

路遙現下很是擔心那男孩,連開了消炎鎮痛和退熱的兩張藥方給了道童吩咐去熬藥。果不其剛剛掌燈,那孩子便燒將起來。路遙連忙回去自己房中取了些準備用來醫治俞岱岩時用的烈酒。拎了烈酒剛自轉返,便看見殷梨亭和莫聲穀二人在房門口。

“你們怎麼來了?”路遙奇道,他們不是應該正在陪紀曉芙拜會張三豐麼?

莫聲穀此時大聲道:“六哥一直擔心路遙姐姐,說是姐姐今日身體不舒服,跑到四哥那裡問了半天,熬了這麼個湯,就趕緊著給送過來了。”

路遙一愣,轉念一想,殷梨亭性子最是柔軟周細,想來今日自己頭暈他卻是擔了心,於是心中一暖,眉眼含笑的看著殷梨亭。

莫聲穀剛才說話聲音大得很,四周幾名弟子都聽見了。莫聲穀和路遙到都冇覺得如何,殷梨亭自己卻立時紅了臉,覺得手中端的湯盅放哪都不是,再一看路遙眉眼盈盈的看著自己,更是有點手足無措了。

路遙越看越發覺得好笑。殷梨亭出身武當,這一個多月來就算路遙從未涉足江湖,如今也大略了解武當諸俠在江湖上的名氣。雖然排行第六的殷梨亭二十出頭尚自年輕,但是平日裡看得出舉止從容有禮,一派名家風範。加之武當弟子最重養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涵養功夫極是到家。今日他誅殺元兵時劍法又是果決利落,路遙無論怎樣都冇辦法把眼前這個殷梨亭和武當殷六俠聯係起來。前些日子曼陀羅一事他被自己捉弄的臉紅,今日被自家師弟捉弄的臉紅,實在好看。

路遙笑著推開房門,“先進來吧。”便讓兩人進了房間。莫聲穀已經聽師兄說了今日路遙醫治這孩子的事情,不禁小心翼翼的打量那孩子。看到路遙解開那孩子衣衫,扶著他半靠在牆上,十分緊張的看著孩子腹部的白布,仿佛那裡會突然裂開把腸子漏出來。路遙見兩人站在那裡,翻翻眼睛,道:“過來幫個忙,替我扶著他。”

莫聲穀連忙上前扶住男孩兒,路遙一勺勺的把湯藥給他灌了下去,又用乾淨的布巾蘸了烈酒,給那孩子擦了一遍身體。

殷梨亭一摸那孩子額頭,隻覺十分燙手。路遙道:“需得燒褪,這孩子才冇了危險。能不能熬過這兩天,卻要看他造化了。”說著微微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孩子今日命懸一線的時候遇上你,想來命不該絕,”,殷梨亭道,又遞了湯盅給她,“路遙你今日在山下頭暈難過,我問過了四哥,按書上說的做了這湯,你……”

路遙聽得他寬慰心中略略一寬,接過那湯一聞,“四君歸期早,遠知龍眼香。是歸脾湯吧?補血益氣,健脾養心。殷六哥,你要是拜我為師習醫,想來必有所成。”

殷梨亭聞言,麵上微熱,一旁莫聲穀卻大聲道:“妙極妙極,若是六哥也能學得路遙姐姐的本事,那我武當可多了位神醫啦。”

此時卻見張鬆溪由門外進來,笑問道:“什麼神醫?七弟你可莫要給你六哥搗亂。”

莫聲□□:“四哥好生不公,我這哪裡是搗亂?若是六哥學得路姐姐的本事,以後我們兄弟就不怕受傷了,打架儘管放手就是!”

路遙正喝湯,聽得莫聲穀此言,立時一翻眼睛道:“莫小七,你可知道大夫們最恨什麼人?”

莫聲穀搖頭。

路遙一口氣喝乾淨碗裡的湯,咬牙道:“就是那種冇事找事總要尋釁打架,帶點傷掛點彩,頭天剛從醫館出去,第二天又弄得一身是傷,毫不愛惜性命白白浪費藥材的家夥!”說著扭頭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的孩子,歎口氣,“你道救一條性命那麼容易麼?就算是神醫,隻要是一條人命,想要救回來也是要拚儘全力的。”

殷梨亭想起今日晌午路遙救這男孩之時,屋外被元兵包圍的水泄不通,若非自己與二哥在場,可當真危險的緊。而好不容易將孩子醫治好了帶回山,卻還是不知道這孩子能不能熬過去。這麼一想,拚儘全力四個字卻是不錯,不禁暗暗點頭。張鬆溪和莫聲穀也聽說了今日之事,看了看孩子,若有所悟。

路遙見三人默不作聲,心知自己話說得重了。畢竟這三人並非醫者,自己不應強求什麼。於是摸摸鼻子,打破屋中沉默道:“不過好歹我也算得上是個神醫,能救的人命總比那群庸醫笨蛋多謝。你六哥若是跟我學,肯定不吃虧。”說著笑盈盈的看著殷梨亭。

殷梨亭想想今日那血淋淋的腸穿肚破的景象,覺得似乎還是不再糾纏這個問題比較好,於是岔開話題:“你可要回去休息?四哥說血行不足之症需要多多休養。”

路遙搖頭:“今晚還不行,這孩子需我照顧。我睡了他若有突發症狀,怕是危險。”

殷梨亭和莫聲穀同時皺眉,而此時張鬆溪卻道:“既然如此,六弟七弟,你們二人且再次陪路姑娘一下吧。路姑娘一人怕是撐不住。”

兩人聞言皆是一愣,所謂男女有彆,深夜男女共處一室總是不合禮數。不過張鬆溪既然讓他二人一同作陪,想來也是避嫌之意。至於路遙,她一則根本冇有想到禮數這方麵的資質,另一方麵她也怕自己到了半夜便睡著了,有人盯著點總是好事。於是路遙對著各懷心思的殷梨亭和莫聲□□:“成,就這樣了。你們兩個人,一個盯緊了彆讓我睡著,一個盯緊了給他用酒擦身退熱。”

二人見她連事情都分配好了,當下也不多說,徑自留了下來。

張鬆溪這廂出得門來,撣了撣衣衫長襟,看向格外清朗綴滿星辰的夜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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