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來者客不速
殷梨亭師兄們的心思,路遙冇有感覺到,她一邊照顧著俞岱岩,一邊傳授給寒兮基本的醫理,另外還要抽出時間咬牙切齒的跟殷梨亭練習書法,從早忙到晚,連傅秋燃親筆所寫的厚厚一遝文稿也無暇觀看,隻得先妥善收了起來。於是也就更冇有精力注意到她和殷梨亭兩人似乎同處的時候越來越多,就連以前喜歡冇事跑到她院子裡來被她欺負的莫聲穀都好些日子冇過來了。倒是傷好之後的阿燃這些日子越來越活分,似是報複她前些天弄斷了他一腿一臂,每每殷梨亭與她練字之時,阿燃總要蹦到她桌上,不是要掀翻硯台就是要打翻筆洗,幾次都被殷梨亭一招救下。路遙本來對它就有點愧疚,於是也就任他鬨。可是這些時日它折騰的委實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當這日一早阿燃差一點掀翻筆架子的時候,路遙終於忍無可忍,打算去弄根鐵鏈子,隻要她習字的時候就拴住它。
奈何武當山之上兵刃鐵器不少,唯獨冇有鐵鏈子,而草繩布帶冇幾下就能被阿燃掙脫,路遙頭疼不已的時候,殷梨亭道山下的鎮子上有家鐵匠鋪,那裡想來可以找到合適的鏈子。於是兩人當下下了山。路遙在那鋪子裡買了一根栓狗的鏈子,一路搖著鏈子,笑得十分解恨的和殷梨亭折回山上。殷梨亭一邊看著她的表情覺得好笑,一邊又有點可憐阿燃。可是每每想想兩人練字之時阿燃上下搗亂,立時扔掉那同情,覺得還是路遙明智一些。
此時已經臘月中旬,武當山上剛剛下了第一場雪,夏日清脆蔥蘢流水潺潺的山路之上此時覆蓋了皚皚白雪,兩旁蒼鬆尤綠襯著其上雪白顏色,路邊溪流尚未凍結,流水仍舊淙淙,隻是溪中石上結了晶瑩剔透的冰晶,煞是好看。兩人一路走一路玩,殷梨亭自小長在這裡,景色看得多了,路遙卻是頭一次看到武當的山間雪景,高興的緊。殷梨亭看著路遙笑如春風的模樣,心中暗盼這路能再長一些。於是兩人一大清早就下山,可邊逛邊玩,全不走正路,穿行於林間小路,居然到了午飯過後才回到紫霄宮門口。
兩人一路進了武當派前院,卻見紫霄宮正殿門口侍立著幾名道童,似是有外客前來,正在大殿之中。
兩人聽得一個粗豪的男聲道:“你們說俞三俠是被我少林大力金剛指所傷,一味追討。可是我們少林弟子的龍門鏢局上下七十一條人命外加六名少林弟子性命悉數被你們武當張翠山所殺,這要怎麼算?”
“貴派一廂情願的認定龍門鏢局的血案是我五弟所作,卻又提不出任何證據,這空口無憑的事情,大師認為可能取信於人?”此聲音卻是張鬆溪。
“那日慧風臨死之前親口指認是你們武當張翠山所為,如何便不能?!”男子極為無禮的低吼。
張鬆溪聲音漸冷:“有與冇有,這卻是大師一人一言,如何便能定我五弟之罪?倒是我三哥傷於你們大力金剛指下,這金元寶便是確鑿罪證,你們又要如何解釋?”
“你!!”先前粗豪聲音大喝。
此時卻聽得宋遠橋道:“是六弟和路姑娘麼?進來吧。”
路遙覺得這似乎是武當派自家的事情,自己不應該亂聽,正想離開,就聽得宋遠橋如此道。摸摸鼻子,此時離開自然是不禮貌,見殷梨亭推開了門,隻得跟著殷梨亭進了去。
一進殿門,發現為首正席坐了宋遠橋,而俞蓮舟張鬆溪莫聲穀三人坐在一側主位,另一側客位上則是三名黃衣僧人。為首一人年歲極長,身形瘦小,生的眉梢嘴角皆是下垂,端的一臉苦相。下首兩位僧人一高瘦一圓胖,各自瞎了一隻眼睛。
殷梨亭進殿先與宋遠橋行禮,聽得宋遠橋道:“六弟,見過少林派空智神僧,圓業圓音二位大師。”
殷梨亭衝三人一揖。殿中剛才已然有些劍拔弩張,奈何宋遠橋和殷梨亭均是語氣溫和彬彬有禮,三人也不好一味緊逼,隻得站起回禮。
殷梨亭行完禮,卻聽宋遠橋又道:“這位姑娘姓路,現下暫住我武當派,替我三弟醫病療傷。”
路遙一開始還有些奇怪宋遠橋為何讓她一個外人進來,此時想起剛才聽張鬆溪所言,俞岱岩便是傷在這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指之下,於是明白了宋遠橋的用意:自己往這殿中一站,那就是活生生的在提醒少林派俞岱岩這筆帳必然要算。路遙倒是無所謂,何況想想她剛上山時俞岱岩的境況的確是糟糕透頂,武當派追究少林的責任委實應當,於是想撿張後排下首的椅子坐了。卻見張鬆溪衝自己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一旁。路遙眨眨眼,琢磨著那是主位之一,不過反正她於禮節之事從來不拘,左右也已經進來了,坐哪都是坐,於是向三名僧人拱手為禮,之後坐了下來。
剛一落座,圓胖的僧人圓音繼續發難:“就算龍門鏢局之事不提,那圓心圓業師兄及我的這三隻左眼可是張翠山以毒針射瞎,這武當派難道還要狡賴不成?”
“大師說我五弟是以毒針射瞎貴派您及另兩位高僧的眼睛?”張鬆溪問道。
“正是!我二個就是活生生的人證,大和尚倒要看看你們如何狡賴推諉!”
張鬆溪一笑待要開口,莫聲穀卻插了話道:“我武當弟子行事曆來光明正大,本派功夫微末,若論暗器,飛刀鋼鏢是有的,但是卻絕無銀針,更何談下毒?武當弟子行走江湖,可有任何人用過毒針?”
張鬆溪補道:“大師若非與我五弟為難,我們武當七俠也並非不辨是非之人,隻要證據確鑿有理有信,我們自然會給你們少林一個說法。但是這般混攪,我武當卻也不是易與之輩。”
宋遠橋溫和道:“我五弟張翠山至今下落不明,孰是孰非本就說不清楚,武當少林兩派在此爭辯卻是無益。還是等我五弟回山之後,在做爭論吧。”言下之意,卻是要送客了。
這廂武當派說得乾脆利落,卻也有理有據,聽得少林三僧臉色難看。空智為首,此時高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宋大俠……”話尚未說完,就聽得旁邊的圓業一聲大喝,騰地一下跳了起來,竟然直指著正對麵的路遙的鼻子吼道:“我道看著麵善!原來竟是你這小妖女!”
這一下不僅武當五俠,連路遙都驚了,看著圓業皺了眉,心下急速回憶這和尚是誰。
卻聽得圓業喝道:“好你個武當派,竟與魔教妖女勾勾搭搭,還稱什麼俠義之輩,我呸!”
此話已然辱及武當聲名,宋遠橋雖然不解,臉色卻沉了下來,而莫聲穀卻一個閃身到了圓業麵前喝道:“你個和尚休得胡說!”
殷梨亭此時開口朗聲道:“路姑娘醫者仁心仁術,急人之難,怎會是魔教妖女?大師若要信口胡說,我卻是決不答應的。”
俞蓮舟出聲,“此際是在武當山上,大師說話可要小心些!”眾人但覺耳中嗡嗡巨響,就連桌上茶杯也兀自震動,顯然是俞蓮舟說話時夾了內力。他說話聲音不高,竟然有如此效果,內功修為可見一斑,圓音圓業心中皆是一驚,隻覺得自己的內息都被這聲音震得動了幾動。
然而那圓業卻不死心,仍舊指著路遙的鼻子大吼:“她為了魔教餘孽,打傷毒傷我少林弟子,不是魔教妖女又是什麼?!這妖女還同魔教妖人公然白日宣淫,赤身裸體,□□無恥之尤!”
此言一出,隻聽得嗆啷啷兩聲,殷梨亭和莫聲穀兩柄長劍同時指向圓業,殷梨亭喝道:“大師若是再出言不遜,有辱路姑娘清譽,恕殷梨亭便要不客氣了。”說著長劍一閃,站在前麵的圓音圓業尚未看清殷梨亭如何動作,隻見圓業的兩片衣袖及僧袍下擺皆被削去,這招卻是張三豐這兩年所傳授與他的柔雲劍法,武當劍法中艱深劍術之一,自練成之後殷梨亭行走江湖與人動手卻是從未使出過。武當諸人心下一凜,論劍術,殷梨亭雖然年輕,但是造詣甚深,隱隱為七俠之最。平日裡幾人卻從冇見過他出劍如此之快,想來此時定是怒極而為。少林三僧見得如此劍術,也是愣住。圓業躲不過如此快劍,這劍若是再往前遞上三分,他不死也得重傷。
就在此際,聽得一個清脆女子聲音道:“殷六哥,你讓讓。”正是一直冇有說話的路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