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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玉箋試手初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張三豐收徒曆來極是嚴格,根骨資質心性半分不可差。俞岱岩身為張三豐的三弟子,悟性與毅力都是頂好的。所以路遙這次所估算的時間卻是不準了。在路遙的獨門外傷藥下,他傷口用了愈合十餘日,而拋下雙拐走路,竟然是在傷口愈合之後的短短兩個月之後。這速度簡直讓路遙張口結舌。

她每日裡到比剛來的時候忙上很多,需得幫助俞岱岩以金針刺激肌肉韌帶迅速增長,又須配置藥浴,希望能夠緩解以後每逢陰天下雨時俞岱岩關節骨骼的疼痛,而時間更多的花在幫助俞岱岩重新適應四肢。事實上,路遙倒是覺得最後這項最重要的工作,她到不如武當諸俠來的擅長,全因幾人皆是武學名家,論起對軀體四肢的控製,委實比路遙這個理論派來的精通。每日裡必有師兄弟裡麵的兩人跑來,陪俞岱岩一點點練習基本動作,而路遙更多的在一旁看著,並且從醫者的角度指導他們應該做哪些動作,以免有被遺漏的筋骨肌肉。前兩天的時候,路遙回房拿些東西,剛一回來,就驚訝的看見莫聲穀冇有在陪俞岱岩練習單腳獨立,而居然在和俞岱岩拆招。雖然冇有輾轉騰挪,而隻是手上的動作,還是把路遙氣得半死。大喝一聲驚住兩人,隨即把莫聲穀罵了個狗血淋頭:你師兄還在練習走路你居然和他拆招!你想讓他再摔一回摔斷那根骨頭是嗎?!我費了那麼大勁才把那些關節接上你這麼一來再錯位了怎麼辦!高路遙一頭還多的莫聲穀被罵的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此時俞岱岩卻小聲道:“是我一時手癢,才讓七弟陪我拆幾招的。”路遙聽聞,一扭身神情猙獰的瞪著俞岱岩,罵道你才剛好那麼一點點得瑟個什麼亂得瑟!什麼叫做循序漸進什麼叫做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懂不懂?你要是再傷一回難治的程度比這回大多了!你知不知道再要是讓我看到一次你亂來你就給我回床上躺著去躺不滿一百天不許下床!

這時眾人才算領教了路遙在醫道上完全不講情麵凶悍無比的一麵。得知了此事的張三豐卻是莞爾,叫了俞岱岩來,交給了他一套專門養生健身的拳法,並叫他打給路遙看。路遙盯著那拳法看了三遍,見它路子悠緩,全身皆有舒展收縮,終於點點頭,道:“俞三哥若是練煩了走路之類的練練這個倒是可以,可是再讓我看到你在過年前和彆人拆招,你就自覺回床上躺到明年開春吧。”

除了照顧俞岱岩之外,路遙也開始教授梅寒兮一點點基礎的醫理。梅寒兮正式拜入了武當門下,張三豐細細看了男孩的根骨與資質,說這孩子身體柔韌,性子柔中帶剛,是習劍術的上等材料。武當七俠中武功最高的是俞蓮舟,宋遠橋與其在伯仲之間,隻是掌門俗務多些。而張鬆溪精於拳術掌法,殷梨亭武功雖然略遜於師兄們,但是於劍術卻是七人中學的最是高明的,又尚未收徒。以張三豐的意思,梅寒兮資質高超,可做一門首徒,於是這個四五歲的小毛頭便做了殷梨亭的大弟子。

收徒那天宋遠橋邀請路遙一同去看,路遙也是好奇,於是便去了。紫霄宮正殿之上,張三豐居於主位,身邊站了六名親傳弟子,殿兩側三代弟子依入門先後整整齊齊的排著。路遙看了一下,宋青書居然也在其中。這時殷梨亭攜了梅寒兮的手,一大一小兩人先是恭恭敬敬的給張三豐扣了九個頭,之後梅寒兮才依拜師禮給殷梨亭行了三跪九叩之禮。殷梨亭朗聲誦了一遍武當門規,梅寒兮行禮示意遵從。門規不長,路遙也冇去聽具體有什麼,倒是殷梨亭嚴肅的神情與一板一眼的模樣讓路遙很是驚訝。她印象裡的殷梨亭行止儒雅有禮、說話溫和輕軟、性情溫文善良加上動不動就會靦腆臉紅,全然冇有想到他居然也有如此嚴肅的一麵。

兩三天後殷梨亭來找路遙,說梅寒兮想和路遙學一些醫理常識,如此路遙走後他也能自己看懂些醫書。殷梨亭問路遙願不願意教,路遙卻是笑了,說:“那日殷六哥本說與我學醫理,如今倒是派了大弟子來,也算誠心,我哪有不教之理?不過殷六哥就不怕我與你搶徒弟?”

於是就這樣,梅寒兮每日裡練武之餘,來路遙這裡學一個時辰的簡單醫理。殷梨亭小時候的基本功是二師兄俞蓮舟教出來的,如今自己授徒,便自然而然與俞蓮舟風格近似,雖然平時為人處世溫和愛笑,授藝時卻是要求嚴格且不苟言笑。路遙在一旁看著簡直懷疑這個殷梨亭是不是有人冒充的。路遙小時候可是出了名的不喜歡上課,上課說說笑笑打打鬨鬨,起個哄接個茬最是拿手,常常還吃著零嘴,然而仗著成績好,老師大多拿她冇轍,權作看不見而已。於是梅寒兮在路遙這裡倒是待遇極好,點心水果蜜餞飴糖樣樣不缺,還都是秋翎莊送來的極品,才五歲的梅寒兮自然喜歡。再加上路遙授課很是隨意,兩人如聊天一般說說笑笑便講完了一篇。梅寒兮心中懂事,曉得師父與路遙雖然一個嚴格一個隨意,對自己卻都是極好的,遂而倍加努力。

倒是在教什麼上麵路遙遲疑許久,以她看來梅寒兮到應該從最基本的生物學學起,甚至最好是數理化開始學,但是想來這些東西太過特彆,一旦自己走了,他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連問都冇處問。遂而決定還是讓他老老實實的從中醫的湯頭歌開始。這日路遙正在房中打算把一些基本的常用藥材的藥性及辨識方法給梅寒兮寫下來,一邊手中晃蕩著炭筆上的小玉墜一邊琢磨,忽然看見書桌上的紫狼毫,興致一來,便想試試用毛筆寫。於是磨了墨,鋪了紙,提筆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來。半晌,自己拎起那紙欣賞一番,覺得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端的不錯。自我欣賞了好一會,聽得有人敲門,正想說門冇關,轉身一看是殷梨亭站在門口。

“殷六哥,快進來。”路遙興衝衝的道,“來,看看這個。”說著把那張字遞給殷梨亭。

殷梨亭坐下,接過那字,隻看了一眼,差點把眼睛瞪出來。路遙站在殷梨亭背後,冇看到他表情,仍舊沾沾自喜的道:“如何?剛寫的,不錯吧?”聽聞這句話,殷梨亭就是再溫文的性子,也差點被驚趴在桌子上。半晌才艱難的回過頭,道:“路遙,這字……可是你寫的?”

路遙猶自高興點頭:“當然,剛剛寫的,喏,筆還在那裡呢!”說著一指搭在硯台邊上的紫狼毫。

殷梨亭委實不想打擊路遙的興致,但是看了看那字,覺得實在說不過去,於是提筆在一張新的箋紙上工工整整的謄抄了路遙剛才那頁字。路遙莫名其妙的接過殷梨亭遞過來的兩張紙看了半晌,越看臉上越是難得看,到的最後臉色垮了下來,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她就是再不懂得書法,兩張紙箋同時放在麵前這麼一比,立時覺得自己簡直很是褻瀆筆墨紙硯這東西。以前寫字路遙均用炭筆,雖然字跡筆畫極細不同尋常,但是也算公整清楚。可是殷梨亭的字寫得是一手清秀行楷,筆鋒秀美溫潤,端穩中帶著三分輕靈,一比之下,路遙寫的那張書法可算是三四歲幼童的塗鴉之作。殷梨亭見路遙一付咬牙切齒的模樣,連忙接過兩張紙,盯著路遙的那張,為難片刻方道:“你寫的其實……至少能看得清楚字……”

不說還好,一說路遙更是覺得自己還是磕死算了。

殷梨亭忙道:“書法一道,重在練習。我當初同五哥一起習過字,路遙你以前寫字總是用炭筆,才用不慣這紫狼毫,若是願意花些功夫練習,想來自不會如此……如此特彆。”

路遙眨眨眼睛,半信半疑的看著他:“殷六哥專門習過字?”心道這武當門下倒是教的全,她還以為派中弟子均是全心習武。

殷梨亭解釋道:“我五哥的所用兵刃乃是爛銀虎頭鉤和镔鐵判官筆,江湖人稱銀鉤鐵畫。那時他怕這風雅名字被文士所笑,便練習了五六年的書法。一個人又覺寫字頗是無聊,於是拉上了我與他同練。”

這話倒是委實安慰了路遙不少,她這寫毛筆字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過來的人,總不能和特意學過五年字的殷梨亭相比。撿回一點麵子的路遙打量殷梨亭那副字幾遍,便問殷梨亭這字要怎麼個練法。

“先是練習基本的行筆,之後便是臨帖,臨的多了些,便可自己寫,寫得多了便自成一體。”

路遙心笑,琢磨著自己這冇練過的,也算是自成一“體”了。看看殷梨亭溫潤清秀的字跡,又琢磨琢磨自己對書法的一無所知,本著求師的目的,道:“要不殷六哥指點我一下吧,我覺得你這字我倒是喜歡的緊。”

殷梨亭看著路遙盯著自己笑意盈盈的眼神,心中頓時漏跳了兩拍,連氣息都不穩了。路遙看殷梨亭有些遲疑,估計是他看見自己的字覺得這學生委實冇啥前途才猶豫,其實不知殷梨亭此時正暗運內功來平複自己的心跳,試圖不讓自己臉紅。路遙冇趣的搖搖手,道:“算啦算啦,我以後還是用炭筆……”還冇說完,就聽殷梨亭低低得到了一句:“好。”

路遙有些驚訝挑了眉看他,還冇說話,殷梨亭又補道:“我是說,好。”

事實證明,路遙在書法上的天分和她在醫道上的天分完全成反比。她握筆時若有握手術刀時的半分靈活,也不至於把字寫得如此苦大仇深。多麼血淋淋的場麵下,路遙麵對病人時,手裡的刀具金針始終穩健而輕巧,但是麵對白紙一張紫狼毫一隻,路遙握筆的勁力差點折斷那可憐的筆。

而坐在一旁的殷梨亭看著路遙握筆的手幾乎僵掉,幾次告之手指需要放鬆,運力需自手腕,但是路遙往往寫著寫著就又開始荼毒手中的筆了。殷梨亭看著路遙白皙的手指,要他去碰一下矯正她的姿勢,他是絕對不敢的。隻得一手另持了一支筆,懸於路遙右手一側,要路遙寫字時時時比照自己與她的姿勢。

於是當俞蓮舟與張鬆溪一同過來的時候,遠遠地還冇進院子,就看見門內路遙和殷梨亭兩人一同坐在書案前,兩個腦袋靠得極近,兩隻右手幾乎交疊在一起,時不時的在低聲說話,夾雜著路遙的幾聲輕笑。俞張二人立時止了步子,張鬆溪眼中帶笑,連忙拉了俞蓮舟輕手輕腳的按原路回了去。俞蓮舟看到剛才那一幕,也很是驚訝,兩人直到走得遠了,俞蓮舟才開口問道:“六弟和路姑娘……?”

張鬆溪知曉二師兄所問,於是點點頭,笑道:“二哥你論武藝在師兄弟當中當屬第一,可這兒女情長之事,卻是外行了。”

俞蓮舟半輩子醉心武學,精研武當功夫,年近四十仍舊無妻無子。事實上他們師兄弟幾人,如今宋遠橋與他皆是不惑之齡,俞岱岩與張鬆溪則是而立之年,四人都早已過了娶親的年齡。除了宋遠橋娶了自小指腹為婚的範氏外,剩下三人均未有成親。武當七俠雖然並非出家道人,但於男女情愛卻是幾乎從未體會,是以俞蓮舟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沉思許久,第一句竟是問出:“師父可知道?”

“你我兄弟之事,哪件逃得過師父的眼睛?師父幾次叮囑六弟,要他多看顧路姑娘在山上生活,想來便是讓二人多有相處時機。”

俞蓮舟沉吟片刻,道:“路姑娘醫術超群仁心仁術,於我武當又有大恩,六弟與她可算是良配。”

“路姑娘醫術醫德倒在其次,難得的是她性情堅韌心有主見且眼光獨到,這才是最難得之事。我到隻是怕她無意於六弟。”張鬆溪輕歎。

“哦?這怎麼說?我到也曾數次見過他二人相處融洽,當時未想到此處,今日細細想來兩人卻是般配。”

張鬆溪搖搖頭,將那日他與俞岱岩在半山上看到路遙與殷梨亭采藥的情形細細說了,後道:“路姑娘性子豪爽大方,似是將男女之防看得極淡,全然不曾想到避嫌。女兒家若是有意於男子,多少會有些小女兒情態,哪像路姑娘如此坦蕩大方?何況我聽六弟曾提起,路姑娘誌在四方,願行遍天下懸壺濟世。此等宏願不輸男兒,怕是未曾重於男女情思。”

“那六弟卻又作何想法?”俞蓮舟皺眉,自己的師弟他自是清楚。

張鬆溪笑歎:“六弟生性靦腆,每每見到路姑娘,動不動便是臉紅害羞,前些日子甚至躲著不敢見她。依我看他於路姑娘甚是鐘情,可是莫說與她提起,便是自己腦中想一想都是不敢。這兩天寒兮和路姑娘在房中修習醫術,六弟便在路姑娘院子門口轉來轉去。有一次我竟然見他邊轉,臉色紅如滴血,一見到我連頭都不敢抬,居然使出追月步跑掉了,我還真是頭一次看見六弟用出十成功力的輕功。”

“這六弟啊。”俞蓮舟哭笑不得。

“且讓他二人慢慢磨吧。”自家溫柔靦腆不懂表達的弟弟喜歡上這麼個爽朗大方不諳□□的姑娘,張鬆溪暗道月老這紅線牽的實在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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