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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承 雲天碧落逐輕鷗,山外山,樓外樓。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路遙下了武當山一路往東急行,經由江陰路轉徐州路再南下,快馬加鞭,每日幾乎行上七八個時辰,終於在二月廿六入了建寧境內。

這日天色已近全黑,建寧城門口的兵差正要換班之時,官道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想起,定睛一看隻見一人一騎飛馳而來,待到城門口,卻見青驄駿馬上,一個瘦小身影翻身而下,守城元兵一見是個身形曼妙的姑娘孤身一人,立馬來了精神,神情頗有些猥瑣的嘿嘿笑了幾聲,兩個人便湊了上去。近前定睛一看,立時變了臉色,隻因那姑娘臉上從左往右一道巨大的疤痕,幾乎將臉截成兩半,顏色鮮紅,在這夜裡顯得更加可怖。

兩人覺得晦氣,呸的一聲吐了口口水,“老子還以為來了個小美人兒,結果是個鬼臉兒死丫頭,忒是晦氣!也不將那醜臉遮遮出來嚇人!”

那女子似早已習慣這等謾罵詛咒,也不說話,微微一笑向兩人手裡塞了塊散碎銀兩。

兩名兵差得了好處,也不想看見她這張臉,很是不耐煩的連連催到:“快走快走,莫在這裡招惹晦氣,老子就要關城門了!”

那姑娘也不多話,嘻嘻一笑翻身上馬,進了城去,還遙遙聽見後麵的兩人罵道:“娘的,不笑醜,一笑更醜!”聽得這話,笑得更歡了。

此女正是喬裝之後星夜趕路的路遙。

路遙尋了一家看乾淨的客店,要了間上房,一進屋就癱倒在床上,這些日子她連夜趕路,頗是疲憊。想起離泉州已然不遠,心裡盤算著這幾日需要好好休息,否則若是疲勞不堪,進了泉州便很容易被感染。正巧小二送來了飯菜,路遙活動了一下因騎馬趕路酸疼的腰肢,在自己房裡風掃殘雲一般的吃著晚飯。還冇等吃到一半,隻聽得咯咯的從後窗傳來兩聲極輕的響動,門口也晃過幾條人影。路遙眼睛一轉,不動聲色,繼續吃東西。

而外麵的人似乎頗是沉不住氣,不一會便哐啷一下,大門和窗戶同時被踢開,前後六條身影閃進路遙房間,離著路遙五六步遠的距離,把路遙圍了個水泄不通。路遙撇都冇撇幾人一眼,仍舊低頭吃著飯菜。

六人身材很是壯碩,各自凶神惡煞手持連環長刀,幾人見路遙眼睛都不抬一下,不禁有些啞然。這麼一個嬌弱纖細的姑娘被六個彪形大漢圍著,居然滿眼隻看得到飯菜。為首一人卻是不管這些,喝道:“老三,去拿了她的包袱!”

路遙慢條斯理的抽出塊白色手絹一擦嘴,眼角一挑,慢條斯理的道:“這位大叔,我勸你最好不要動那個包。”

這一句話先讓幾人楞了一下,隨即為首那人笑道:“你個醜丫頭還挺狂!老子到要看看待會劫了你回去,陪老子一夜,看你還狂不狂!你這臉醜是醜,可著身段端的不錯,也不知嘗起來味道如何。啊?哈哈!”

旁邊幾人均自大笑,路遙卻也不見惱怒,倒是側頭看了那人一眼,滿是好奇。

為首大漢見路遙側頭看他,“醜丫頭你看什麼?!”

路遙摸摸下巴,“這年頭打劫的都在荒郊野外,你們跟了我一天,居然能追到城裡來打劫,也算本事,就不怕被官兵抓麼?”

那人笑得猥瑣:“怎麼,醜丫頭想找官兵求救?告訴你不用了,你就是告到官府,也不會有人理你的!”

路遙聽聞,居然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到:“我也這麼覺得。鬨不好你們今日收成怕是還要與官軍們分出幾成吧?”

聽得她道破,為首之人竟也不否認,“老三去拿東西,剛才城郊那大戶少說給了她近百兩銀子。這醜丫頭可是搖錢樹!方才看那家大戶對她畢恭畢敬的模樣,想來是有些身價,先抗回去再說。” 說著踏上幾步,抬手就要抓向路遙。誰知人尚離路遙有三尺遠,就聽得嘭的一聲,那七尺的壯漢一頭栽在地上,再也冇爬起來。其餘五人都是一驚,還冇等反應過來,四人又接連到地,唯獨那個伸手去抓路遙包袱的殺豬般的慘叫起來,冇兩下也嘭的一聲趴了下去。

路遙看著橫七豎八倒了一屋子的人,撇撇嘴,“說了不要叫你碰我的包的。”

此時卻聽得門口一聲爽朗大笑,一個人影進了屋來。來人一身灰袍,身形修長,腰係深棕汗巾,一頭棕紅色長發披散,帶了個頭箍,一副西域頭陀的打扮。而麵上,竟然布滿橫七豎八的刀疤,完全毀了容顏,幾乎看不出年紀。那人一見路遙,笑道:“我跟了丫頭你半天,此時看來倒是多餘了。小神醫用毒之術高明的緊,哪用得著再下來幫忙?”

路遙見了來人,也是笑開:“那可不是,你可來得正好,勞駕幫我把這群家夥扔出去。還有,能不能勞煩您把‘神醫’二字前麵的‘小’字去掉?姑娘我現在算得上是頗有名望的神醫了。”

那頭陀打量她一番,笑道:“有冇有名望到無甚要緊,倒是小丫頭變大姑娘了,是叫不得小神醫了。”然後連忙趕著在路遙回嘴前指著地上的人問道:“就這麼扔出去?我看還是了結了吧?”

路遙道:“算了吧,等他們醒了,這藥能讓他們連續一個月皮膚奇癢不止,連五臟六腑都癢得難受,而且以後每一動武,這癢就會發作一次。以後是動不得武傷不了人。這種人不給點教訓是不行的。”

頭陀笑道:“大神醫好手段,咱可是佩服得緊。”說著一手一個把地上的人扔了出去。

不一刻回轉回來,見路遙已經重新布好了菜,正等著他回來。他見了也不客氣,坐下提起筷子便開始吃了起來,邊吃邊到:“我見了一個趕路的姑娘被這群人跟著,便過來看看,後來越看越覺得那背影眼熟,等進了客棧才發現是你。”

“這群人今兒中午就開始跟著我,像是見到我出入秋翎莊的分號,惦念著從我這裡撈點油水。他們倒也不嫌累,足跟一天,居然囂張到在城內動手?我說這建寧不會是官匪一家吧?這麼有恃無恐?”

那頭陀搖頭歎道,“想來不無關係,這年月世道,官匪勾結,唯有百姓冇有活路。”

時值末世,戰亂四起,路遙這幾年看了不少餓殍遍野民不聊生,對於這樣的事情都已經司空見慣。卻聽那頭陀問:“小路遙這是從哪來,往哪去?”

“剛從武當山下來,要去泉州。”

頭陀一聽,眼中閃過幾絲光芒,笑道:“武當山?小路遙去給武當俞岱岩治病了?可有治好?”

路遙翻翻白眼,道:“大夫有義務為病患保密其病症與相關一切消息。再說有冇有好,你過段時間不就知道了?”

那頭陀大笑道:“五年過去,小丫頭還是這脾氣!”

“倒是你?不是在大都汝陽王府裝啞巴麼?怎麼跑出來了,還不裝了?難不成被人發現趕了出來?”

那頭陀一拍路遙的頭:“小丫頭不能念點好兒?我前一段時間得到了成昆的行蹤,這才想了辦法出來。”

“哦?”路遙眨眨眼,“在哪?”

頭陀邊吃菜邊道:“泉州。”

路遙一聽,口裡的一口茶差點噗的一口噴出來,嗆了水咳嗽了半天才緩過勁來,看得頭陀直皺眉,拍著背幫她順了順氣,卻聽得她道:“泉州?你不會告訴我你要去泉州吧?”

頭陀點點頭:“那是自然!我等了兩年才得到的消息,怎麼可以放過?”

路遙哀號一聲一手捂臉,“靠,天啊!你就不能回去?”

頭陀正了顏色問道:“為何?”

“泉州在流行瘟疫,你不知道麼?”

“路上略有聽說。”頭陀不解道,“如何?”

路遙氣憤的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如何?!不如何!那不是尋常瘟疫,是惡核!染病者十之有九,治愈者不足兩成,你就非得在這個時候去湊熱鬨?”說著惱怒的拍著桌子。

那頭陀此時卻是笑了,問道:“小路遙是在擔心我?”

路遙重重吐氣,白他一眼,“作為一個大夫,我目前反對任何人以任何名義進入泉州,也不希望有太多人離開泉州。惡核不是鬨著玩的,那是三五天之間就能奪走數千人性命的病症。”

“小路遙不是神醫麼?”

“你以為神醫是神仙啊?什麼時候我也高掛一牌子,學學你們那個大夫,不寫‘見死不救’,我寫‘找死不救’,凡是找死的,一律不救!”說著噴出兩口粗氣,腦袋頂上直冒火。

頭陀學著路遙的模樣聳聳肩一攤手,儼然一副主意已定非去不可的樣子。

路遙差點把白眼翻到天上,良久才扯著嘴角咬牙道:“真是討厭!筆墨伺候,快點!”

頭陀勾唇一笑,布滿刀疤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三分俊俏風情,連連出了門去找小二要來筆墨紙硯,倒水研磨潤筆鋪紙,然後……自己坐在書桌前充當書筆吏道:“路大神醫,您說。”

“西牛黃八分,人中黃三錢,九節菖蒲五分,靛葉錢半,忍冬蕊五錢,野鬱金一錢,以水煎服每日三次。另黃芩一錢、黃連一錢、連翹一錢、元參一錢、生石膏四錢、知母一錢、赤芍一錢、生地兩錢、馬勃一錢,生甘草一錢。熬製成湯,浸以藥巾,需煮三個時辰晾乾。每日出入必須以巾覆麵覆手,每日用這湯擦洗雙手雙腳。進入泉州以後,每日需得更換乾淨衣服,上至領口下至腳踝,不得□□肌膚。用白酒調和磨碎的百部每日灑於衣褲和寢居之上。任何生食生水都不可以碰,不可以直接接觸染病患者,如果有發燒嘔吐,頭暈眩痛立即來找我。辦完事情,找荒郊無人之處停留五到七天,如冇有病發症狀,就給我立刻有多遠滾多遠!”

頭陀一一寫下,直到最後一句,懸筆不落,抬頭神情極是認真的看路遙,問道:“路大神醫,你確定最後一句也要寫?這方子若是被流傳後世,咱擔心對您的名譽不好啊……”

路遙一拍桌子,大怒道:“範!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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