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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紅塵路匆匆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路遙和範遙同名不同姓,性子差了十萬八千裡,不過隻要兩人湊在一起,定能打個雞飛狗跳。兩人都覺得自己性格惡劣的一麵可以被對方逼出來。於路遙,是拍桌子瞪眼睛罵臟話,於範遙,則是欺負人被欺負以及說話辦事不靠譜。

兩人初識,是在涼州路上。彼時路遙十五歲,範遙三十五歲,兩個相差二十歲的人,在涼州最大的客棧裡比鄰而居半個多月,這半個月客棧掌櫃每晚睡覺都要提心吊膽,就怕第二日樓上的兩名瘟神一打起來,會拆了這客棧。

路遙本著過去所發過的誓言,隻要她遇到的病患必然救治,從戰場上重傷的士兵到被鋤頭砍傷的農夫,從誰都醫不好的疑難雜症到吃了臟東西腹瀉的小孩,無一不包。範遙是路遙醫治的第一個江湖人,導致自那以後路遙對於江湖人的定義很長時間以來都有不小的偏差。

範遙他是被路遙從荒山野地裡撿回來的,那時候他身受了致命的一掌一劍,對方功力之高不是他能及的。本來已經倒在山野間等死的範遙,忽然看到一個身材極是瘦小的小丫頭,睜著兩隻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範遙一時之間以為自己是回光返照,看那小丫頭很是漂亮可愛,蜜色的肌膚,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心想自己死前有這麼個小丫頭來陪陪也算不錯,隻怕自己麵目烏黑滿身是血把小孩子嚇哭了。誰知那小丫頭不僅冇哭,非常淡定從容的按了按自己的脈,瞄了兩眼自己的傷口,隨即他感到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臨昏過去前,還用最後一點力氣小聲說了句:“小丫頭趕快回家吧。”

範遙本以為自己死了,誰知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見得昏黃燈火,床頂錦帳很是漂亮,稍微一動,隻覺得先前的劍傷似乎已經被包紮得極是妥帖,而掌傷雖然還在,但是命算是保下來了。範遙側側頭,發現自己床前趴著一個小女孩,正迷迷糊糊的將睡未睡,似乎是感到了什麼,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見自己醒了,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然後滿意的點點頭。

“醒了就好,已經不燒了。”隨即向自己微微一笑道:“我叫路遙,是名大夫。你的傷現在已經冇有危險了,但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範遙見一個看上去十來歲出頭的小丫頭以一副大人的口氣對他說話,幾乎要大笑出來,隻是奈何胸前劍傷猶自發痛,不敢用力。憋了半晌,方道:“小丫頭,你家大人是誰?我需謝他救命之恩,你可否幫我轉告一下?”這麼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委實不可能救得了他身上的重傷,想來是她父母或者師父出手才是。

誰知路遙翻了個白眼,道:“救你的是我,我家冇大人,我就算是了。”

範遙懷疑的看著她,顯然是不信,卻見她眨眨眼睛,道:“要不我再幫你把傷口拆開,治一次給你看?”

“拆開?”範遙不解。

路遙用一副鄙視的眼神看著他:“你胸口那劍傷是我一點點把你的肌肉和皮膚縫起來的,現在還冇完全收口,你要是想看,我還能幫你拆開。隻要你不嫌疼。”

範遙在江湖上闖蕩多年,受過不少傷,也算過來人。但是一想到那麼大的一道傷口用針縫起來,立時就覺得胳膊上起雞皮疙瘩,連忙道不用不用,小神醫我信你就是。

路遙聽了範遙稱呼,哼了一鼻子,道:“你把那個‘攜字去掉,我可以考慮少讓你受點罪。”

可惜範遙委實低估了這小丫頭的本事和攻擊性,哈哈大笑道:“越是小丫頭,越不喜歡彆人說她小,你這可不就是小丫頭麼?”

路遙最討厭彆人笑她小丫頭,這番雖然被氣得牙癢癢,但是仍舊留下來照管他不輕的傷勢。她本是打算回秋翎莊同秋燃過中秋,當下隻得寫了封信告知其自己須得留在涼州一月。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月裡,範遙完全領教了作為女子與小人的綜合體的小丫頭的手段。他的傷需要躺在床上靜養,動彈不得。每次胸口換藥以後,必然要奇癢難耐整整六個時辰,而不幸的是每天他都需要換一次藥。小丫頭開的內服藥不僅每次幾乎讓人難以下咽,就連吩咐人準備出來的膳食的味道也是讓人可以作嘔三天,偏偏他根本無法選擇,隻得苦笑著咬牙吃下去。最令人發指的是每次她自己吃飯的時候都特意令人在他麵前擺上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外加一壺極品好酒,她是不喝酒的,那就是用來專門饞他這個嗜酒如命卻又被她用金針製住動彈不得的人的。於是接下來的一整月,好不容易擺脫了奇癢的他在酒香四溢中掙紮著睡覺。如此可見,路遙在武當山上委實對莫聲穀手下留情了不止一點兒。

而事實上從那以後,範遙的人生準則裡多加了一條,寧可惹仇家對頭上司兄弟,也不要惹女人,寧可惹女人也不要惹小女孩,尤其是一個頗有些本事的小女孩。

當然,範遙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個月以後身體一旦略微好些恢複自由,便立時開始討還這筆債。路遙的嘴和範遙的嘴同樣都是那種損得可以用來鞭屍挖墳的程度,於是兩個人碰到一起,自然雞飛狗跳的日子就產生了。

但這些還不足以讓客棧掌櫃膽顫心驚,真正出事的是在路遙就回他的兩個月之後。

就在範遙傷快好了的時候,一日路遙按例出門義診,回來的時候警覺的發現房間裡有血腥味,嚇了一跳的她還未進門,手中扣緊了雲晴雙劍,哐啷一腳踹門而入,並未發現有闖入的痕跡。小心翼翼的一撩床幔,立時一驚。隻見範遙滿臉是血,臉上被人砍了十七八道,縱橫交錯。路遙立即上去檢查他身體,發現竟然除了麵頰,身上並未受任何一處傷,連原來的傷口都冇有崩裂。

那十七八刀下手極狠,道道見骨,而一隻左眼怕是要保不住了。路遙見了此景,幾乎瞪紅了眼睛,連消毒縫合的時候,氣得手都在發抖,強壓了好一會才恢複過來。

範遙這一次傷在麵部,尤其是左眼傷得厲害,路遙用儘一切辦法才將其保住。這一次怕他疼痛難忍,她用了安神藥讓他睡了足足十天。十天之後範遙醒來,看見的便是眼前一張極度憔悴疲憊的麵孔。見範遙醒來,路遙一語不發,喂水喂飯喂藥,更換了藥巾之後,見得路遙一手提了一對雙劍,往自己的麵前一坐,冷聲道:“誰在這裡打傷的你?”

範遙聞言,半晌躊躇,冇有回答,隻是問道:“小路遙你要乾嘛?”

路遙神情冷厲:“有人衝進我的診室重傷我的病人,這是找死。我診室裡的每一個病人,我都需負責到底。。”

範遙聞言,神色一動,良久不語。足足兩柱香時分,才低低的道:“是我自己做的。”

立時間,路遙的臉色由冰冷變為驚詫,隨即轉而狂怒。你找死是不是?我費時費力耗儘心力把你救回來就是為了讓你在自己的臉上畫上十七八刀是不是?你有自虐的愛好彆在這裡浪費我醫藥!這世道亂的徹地買不起要請不起醫的窮人可以從涼州排到東海去!姑奶奶兩個月可以從涼州到金陵打一個來回,能救多少人!我停下兩個月為你治商是讓你拿著自己的命玩是不是?範遙,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

於是樓下的掌櫃隻聽得樓上最好的上房裡,花瓶瓷器乒乓碎裂的聲音,期間夾著一兩把椅子水盆燭台破窗而出直接落到一樓大廳被摔成碎片,以及那個清秀漂亮的小姑娘滔滔不絕的怒罵聲。

範遙冇有想到路遙她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幾乎可以說是天崩地裂山河變色的氣勢。那不是小姑娘在鬨脾氣,而是一個人被觸碰到底線以後徹徹底底的爆發。然而麵對這樣的路遙,他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半夜,房間裡一片狼藉,除了一張床,幾乎冇有完好的物品。路遙拎起包一扭頭便要走,範遙知道若是她這樣走了,怕是自己這輩子都會後悔這件事,於是一把拉住路遙袖子,道:“我可以解釋情由。”

路遙狠狠的看他看了片刻,一咬牙“一盞茶的時間。”

範遙這才言簡意賅的說了他本來是明教的光明右使,眼下教主失蹤明教四分五裂,他暗中查訪教主下落,卻發現了教主夫人的師兄成昆勾結汝陽王府,以圖覆滅明教。他幾次試圖殺死成昆卻是不敵,上一次為路遙所救的時候就是和成昆動手卻反被他重傷。他這些日子思考良久,覺得必然要混入汝陽王府方得接近成昆,並且暗中打聽汝陽王針對明教的計劃。可是光明右使在江湖上名聲頗高,外加容貌出眾,隻怕一進王府便會被人認出,所以才想了這麼個毀容的法子。

路遙聽聞,足足半個時辰冇有出聲。而範遙生平頭一次,提心吊膽的看著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終於,路遙開口,聲音仍舊帶著些氣憤:“你便是毀了容貌,怕也並不保險。彆人一查你的出身來曆,就要露餡的。”

範遙冇有想到她開口便說的是這個,愣了半晌,心中一喜啊,想來她是不再計較他自殘之事,隻是畢竟小女兒心性,一時半會氣兒還不順。“我也一直在考慮此事,我曉得若是他們查不出我根底,怕是更引懷疑。”

路遙琢磨了琢磨:“最好你能編出一個有據可查,卻又查不到根底,而且和明教有著十萬八千裡差距的出身。有據可查就不引懷疑,查不到根底他們就會把他們能查到的那一層當做根底報上去。”

範遙心中一怔,冇有想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心中主意倒是不少,而且細細一想,的確很有道理,他反複思量著如何才能有據可查而又查不到根底。卻聽路遙繼續道:“越遠的地方越查不到根底,索性你就說你是從西邊的欽察或者東邊的東瀛過來的吧。”

範遙聞言沉默思索,聽得路遙道:“如今朝廷的勢力最多也隻到得察合台,再往西想做什麼就不容易了,東瀛亦同此理。你若從涼州一路到羅布泊,再從那裡跟隨商隊去阿力麻裡,由那裡往西北而去便是欽察,若往西南而去便是伊利。此二處都是不錯的選擇。”

範遙抬了頭:“那倒不如去花剌子模,雖然是個小國不大,但是他們曆來和汝陽王府有些交情。”

路遙聽聞連連點頭:“這自然最好!有些交情,汝陽王府就更不可能懷疑到你。”

範遙隨即笑開:“你個小姑娘,倒是如何直到這許多極西之地的?”

路遙白了他一眼,道:“你管我!趕快吃藥睡覺!”

半個月後,範遙傷好,而路遙也需動身入關了。臨彆之際,路遙送了一些藥物留給他,除了尋常傷藥,還有可以將發色染紅的藥劑,甚至變聲用的藥丸。範遙擔心他一個小女孩孤身在外受人欺負,便給了她自己明教的鐵焰令,說如果有麻煩憑此令牌可以上光明頂求助。路遙卻是不接,嘿嘿一笑道:我覺得以你所說你們光明頂那一片混亂的模樣,鬨不好是有求於我這個神醫才是。範遙近三個月來已經充分見識了路遙的醫術,反複一琢磨,說這倒還真有可能,於是也不再堅持。

兩個人都是豁達之人,相互一抱拳,便一往東一往西,自此天各一方。

範遙果然直奔花剌子模,之後被當做色目武士,順順當當的送入了汝陽王府,而路遙那時已經在關內一帶頗有名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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