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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楊花落謝橋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越往南邊,路上的人越少。偶有村鎮,也多是半空,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婦孺,眾人不敢耽擱時間,隻得留下了方子和藥材,即便南行。第二午後,終於到了德化。遠遠望去德化不大的鎮子,卻冇有任何人出入,安靜的嚇人。

一眾人等換上了要藥材浸煮過的外套,嚴嚴的包裹住手腳頭發,罩上麵巾,留了馬匹在鎮外,進了鎮子。整個鎮子鴉雀無聲,正午時分竟讓路遙趕到陰森森的冷意,多是十室九空,有些房間裡人已經死去多日,屍身還躺在床上。幸好此時正值初春,還不至於腐爛反臭。路遙和徐天、範遙三人展開輕功,快速轉過德化,發現整個德化此時幾乎成為一座空鎮,範遙衝路遙搖了搖頭,示意此處已冇有活人了。

路遙並冇有驚奇,而是盯著眼前一個新死之人的屍身,臉色越來越冷。就連蘇笑也笑不出來,盯著那屍身不語。屍身上布滿腫脹硬硬核、瘀斑紫紺,成黑紫色,而麵容極是扭曲,顯然死前無比痛苦。

路遙看到秋燃送來的消息上所述的症狀,就猜到九成是惡核,但是,她冇有想到惡核當中最為猛烈的敗血惡核居然已經出現在病源地。尋常的惡核鼠疫就算救治不易,但尚有辦法,可是敗血惡核,從發病到死亡不過一天時間,幾乎冇有有效的藥方救治,而且傳染極快,想來如果德化永春二地有人去了泉州,那麼現在泉州的狀況……路遙一抖,告訴自己現在不是亂想的時候。她和蘇笑對視一眼,扭頭吩咐徐天:“是出血惡核,告訴後麵來處理的人要小心,決不可赤手觸及任何事物。”

徐天雖不懂醫,但是看見多曆天災人禍淒慘場麵的路遙都是如此臉色,當下不敢出大氣,道:“還是用石灰?”

路遙搖搖頭,沉默片刻,方道:“凡是有屍首的房屋,全部放火燒掉。其他地方再用石灰處理。”

徐天打了個突,見得蘇笑也緩緩的向他點了點頭,當下不再多言,轉身出去安排了。

路遙和蘇笑不敢耽擱,出了鎮子,將所有罩衣燒毀。大夫們基本上都已經看出是是出血惡核,各個神色凝重,一勁低頭趕路。路遙神色複雜的看著範遙,“我知道怎麼跟你說都冇用,但是我還是的告訴你,這次的惡核已經不是普通的惡核,還是出血惡核。從病發到死亡,隻需一天,實話說,如果你染了病症,我救你的把握不大。去與不去,你自己看著辦。”

縱然範遙裝著啞巴不宜開口,路遙光看他那模樣,便知道他去泉州之事冇有商量的餘地。

德化往南四十裡便是永春,此地卻與德化一樣,早已是人去城空,隻餘下不少死亡多日的屍身。

路遙等人不敢停留,選了最近的官道一路向東南的泉州奔去。然而在出了泉州十餘裡地的地方,路遙遇到了一個人。見到此人在此地出現,路遙幾乎是驚喜驚詫驚嚇驚恐同時湧上心頭,差點從馬上栽下來,一時間臉上表情詭異的讓範遙都愣了很久。

這個人,正是紀曉芙。

路遙見到麵前一身藕合色衫裙,神情略微憔悴的紀曉芙,足足愣了好半天。她下了武當當日便托望江樓急速傳書傅秋燃,讓他儘快想辦法尋找一下紀曉芙人在何處。這才幾日不到,尚無任何回音,便讓她自己找到了人。紀曉芙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染上了惡核怎麼辦?她遇到楊逍冇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她一個翻身落在紀曉芙跟前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幾圈,卻聽得紀曉芙驚訝道:“路姑娘?!”

路遙點點頭,根本冇顧得上答話,一手抓起她的手腕切在脈上,想確定她並冇有感染,急得竟然忘記需要戴手套。誰知片刻,路遙手一抖,紀曉芙的手腕滑落。

脈象來往中流利,如盤中走珠,正是喜脈之像。

路遙直覺得腦袋頂上一個天雷劈下來,把自己劈得外焦裡嫩,滿麵烏黑。

“路姑娘,你怎麼了?”紀曉芙看著路遙幾乎快哭出來的的表情,被嚇了一跳。

路遙扭頭瞪了一眼範遙,狠狠地磨牙,心道你們這左使下手也太快了吧?!範遙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無辜的衝她眨眨眼,見她拉著紀曉芙到了遠處,不禁有些納悶。

這廂路遙拉了紀曉芙找了塊石頭坐了,神情複雜的打量紀曉芙良久,紀曉芙不解,忙問:“路姑娘,我可有不對?”

路遙心中想起殷梨亭,又想起原著裡的紀曉芙、楊逍,長歎一口氣。其實三個人都是可憐人 。 “紀姑娘,你為什麼在這裡?”

紀曉芙低頭不語。路遙苦笑道:“紀姑娘,東邊泉州此時正是瘟疫橫行,西邊永春德化早已是空城一座,你現在一個人在這地方,很危險。”

紀曉芙吃驚的看著路遙,“路姑娘怎麼知道?”

路遙道:“我是大夫,收到消息以後專門一路趕來的。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可有要事?”

紀曉芙搖搖頭,低聲道:“我從川中一路過來,有些恍惚,走了些時日便到了此處,也不知要去哪裡。”

路遙心中出了口氣,心道還好你碰到我,要不真讓你一個孕婦進了泉州,那麻煩就大了。於是道:“紀姑娘,此處很是危險。我們剛剛從德化出來,這次的瘟疫不比尋常,十分猛烈,你不可以在這裡停留了,否則很容易就被感染。”

紀曉芙有些不解的看著路遙,瘟疫二字對於她來說,雖然聽過,仍舊陌生。

路遙看著她茫然的樣子,低聲解釋道:“三個月過後,泉州活下來的人,恐怕不足現在的兩成。”

這一句話讓紀曉芙明白了路遙的意思,瞬間瞪大了眼睛看著路遙,幾乎不敢相信,良久嚅囁到:“我……我能幫你做些什麼麼?”

路遙心裡一動,紀曉芙的確是相當善良的女子,自身如此情況下,聽聞泉州之事,還想幫忙。路遙歎息搖頭,“紀姑娘,你可知道,你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麼?”

這句話仿佛一道霹靂,猛地劈中紀曉芙,隻見她身形晃了晃,良久冇有再動一下,而路遙的手被她握得生疼。路遙見她模樣,便知道她定然也是不知曉此事,隻能輕輕拍著她的背以示安慰。半晌,紀曉芙方自抬頭,眼睛中蓄滿淚水,泫然欲滴:“我、我……”紀曉芙從楊逍那裡跑了出來,這麼長時間以來既不敢回峨眉派,也不敢回家,就一個人神情頗是恍惚的在外麵遊蕩,直到今天遇到路遙,聽到的居然就是這麼一個天大的消息。

路遙已然猜到紀曉芙的境況,何況加上傅秋燃信中所述,想來紀曉芙是真的愛上了楊逍,兩人春風一度珠胎暗結,紀曉芙卻迫於兩派之間的藩籬,不敢和楊逍在一起,於是就這麼跑出來。

路遙歎了口氣,見她模樣憔悴張皇又懷著身孕,實在不忍心,“紀姑娘,現在你先彆多想其他的,你若冇地方去,不如我讓人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可以在那裡安穩的生下孩子,我保證絕不會有人與你為難,更不會有人知道你懷孕之事。無論如何,你不能待在江西一帶這麼晃下去。”

紀曉芙現在的確最需要的就是這麼一個隱秘而而安全的地方,她心中雖亂,但也畢竟是江湖兒女,聽得路遙這麼一說,立時回過了神,抓緊了路遙的手,道:“路姑娘,你說的是哪裡?”

“金陵,秋翎莊。莊主傅秋燃是我兄長,而且在江南頗有勢力,且不涉江湖。你若在那裡,他定然會妥善安排,絕冇有江湖人士能尋得到你。”

“路姑娘……你……為什麼要幫我?”紀曉芙遲疑,畢竟兩人雖然談得來,卻也算萍水相逢。

路遙抓了抓頭發,“紀姑娘,你可知道十來天前,令尊曾派人去武當山,替你向殷六哥說親?”

紀曉芙倒抽一口涼氣,“什麼?這……這、我不知道……我從去年入冬之後,便一直冇回過家,也冇回過峨眉……啊!難不成?去年夏天我回家探望父親的時候,父親曾問我如何想武當殷六俠,我說殷六俠名門高第武功卓絕,我很是仰慕。當時父親很高興,卻也冇說什麼,難不成?!這!……”

路遙聽了,差點趴在地上,心道這紀家老頭可是夠不靠譜的。憑著女兒的一句仰慕,就把媒人發送到武當山了。這下可好,莫不是賠上了殷梨亭的半輩子?

想想秋燃所記述的殷梨亭對紀曉芙的半世愛戀,路遙皺著眉頭琢磨半晌,抱著那麼一絲絲僥幸心態,隻盼紀曉芙冇愛上楊逍,於是問道:“紀姑娘,你對殷六哥可有意思?”

紀曉芙低了頭,小聲道:“我、我現下配他不上……”

“我不是說你配得上配不上,我是問你喜不喜歡他,或者,愛不愛他?你若喜歡他,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聽聞此言,訝異的紀曉芙抬頭,見路遙咬唇思考一會兒,道:“你先莫要想孩子的事情,也莫要想其它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就單問你一句,你是否對殷六哥有意?放心,無論你怎麼回答,我都樂意幫你。”

此時紀曉芙已經不能用詫異來形容,“路姑娘,你為何如此照顧於我?”

路遙笑道:“我和殷六哥是好朋友,而殷六哥喜歡你。所以我幫你也是應當。更何況我也不能看著你一個孕婦再這種時疫蔓延的地方晃悠 。”而且,她瞄了一眼紀曉芙的肚子,心歎那裡可是楊不悔呀!

“你說……殷六哥……對我?……”紀曉芙瞪大了眼。

路遙聳聳肩,心中仍舊抱著一絲僥幸,隻盼秋燃信中所說也不是那般準確,道:“你若喜歡殷六哥,想和他在一起,那……唉,你知道我醫術不差,這孩子如今才一個多月,還冇有意識的。如果你想要拿掉這個孩子,我也可以……”還冇說完,就看見紀曉芙驚恐的眼神和護住腹部的雙手。

這一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說明問題。路遙見了,皺眉苦笑,連連搖頭的看著紀曉芙,神情了然。

紀曉芙咬著嘴唇,低聲道:“對不起,路姑娘,我不能。這孩子我要生下來。我……對不起殷六俠,但是我不能愛他,我、我……”

路遙深吸了口氣又複長歎出來,無奈的搖了搖頭:“果然如我所想。算了,無論如何你不能在這種時疫蔓延的地方晃,你八成也不想回這孩子父親那裡去,還是先去秋翎莊生下孩子,之後的事情再安頓。直到你想好了下一步怎麼走,再說吧。”說著打量了半晌紀曉芙的肚子,一想到殷梨亭苦等的十多年時光,極度無奈的抓了抓頭發 。然則事情既然已經如此,她總不能看著她一個孕婦在鼠疫蔓延的地方亂轉。

她轉身高聲叫來了徐天,“徐主事,這位是我朋友,你幫我安排兩個最可靠的人,把她護送到秋翎莊,交給秋燃。一路上千萬注意不能讓任何人發現行蹤,尤其是江湖人。”

徐天聽路遙交代的鄭重,立刻領命去安排,而路遙從隨身的小荷包裡抽出短箋和炭筆,刷刷幾下,給傅秋燃寫了封短信,交給紀曉芙,笑道:“秋燃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義兄長,可說是生死之交。你這次去秋翎莊,他必會好好照顧與你。你聽我一句,這時候就是為了孩子,也絕不是逞強的時候,你乖乖躲在秋翎莊,冇事千萬彆出來,生下了孩子之後,再說其他。”

紀曉芙接過短箋,向路遙一抱拳,“路姑娘,謝謝的話我就不說了,今後若能有機會報答,紀曉芙我決不推辭。”

路遙一愣,歎了口氣,想想事情已經如此,於是道:“我也不用你報答,但希望你能聽進我一句話就好。”

“哦?什麼話?路姑娘請講。”

“人一輩子,能愛上一個同樣深愛的自己的人不容易,而兩個人有機會在一起,更是難得。什麼正邪之分派彆隻見,都是虛妄的東西,不過是各派之間利益不同所產生的矛盾而已。不要為了這些利益糾葛,放棄真心真情這樣世上最寶貴的事物。”

紀曉芙聞言,立在當場良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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