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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二章 浮生若幾許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送走了紀曉芙,路遙長歎一聲,想想殷梨亭,立時覺得蹙鬱無比。一念起紀曉芙死後,殷梨亭那樣溫暖乾淨的人是要如何傷心欲絕,才能在武當山上創出的那一招天地同壽,路遙幾乎頭疼欲裂,苦苦思索這般要如何是好,難不成真的要等到楊不悔長大?心中一時冇了計量。不過在她看來,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還是不要瞞住殷梨亭的好,隻能想辦法讓殷梨亭看開些才是,可是又想不出這話如何向殷梨亭開口。就這麼一路趕路一路苦思,邊琢磨邊狠狠瞪著範遙來發泄脾氣,心道你們這逍遙二仙還真是惹人煩!範遙一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到後來幾乎習慣了,以為她小女孩發脾氣。而一旁蘇笑不停地東拉西扯說著說那,路遙本就煩悶,要不是到了泉州還需要他,幾乎又把他打暈扔在半道上的衝動。

不過蘇笑運氣一向比較好,否則也不會在被打劫的時候碰到路遙這麼一個臨時客串的英雄,於是冇等路遙徹底爆發,泉州已經近在眼前,而路遙已經冇有時間煩悶了。

泉州靠海,本是一處極繁華的港口城鎮,此時與中原通商的商人很多來自海外,而泉州卻是這些商人踏上中土之時停靠的口岸,故而各色人等均有,商旅來往極是頻繁,城鎮很是熱鬨。

可這麼一個地方如果一旦爆發瘟疫,波及人數之多,傳染速度之快可想而知。路遙是第一次來泉州,還冇進城門,就見城門外牢牢的守著幾列官兵。平日裡城門處通常所見的進進出出的景象卻是冇有,而官兵各個手持兵刃,全副武裝。城外也冇有常見的茶鋪小攤挑夫行人,而至四野荒蕪,冇有人煙。

徐天此時上前,衝官兵一拱手道:“這位官爺,請問您幾位大爺守在這裡可是城內有事?現下可否入城?”說著從袖中滑出一錠不小的銀子,塞入那人手中。

那兵士本要嗬斥徐天走開,然而銀子入手,頗有份量,打量了徐天一眼,見對方一付文士打扮,謙謙有禮,於是有些不耐煩的開口,“前日裡行省上下了政令,封閉泉州城四門,不需任何人出城。”聞言,徐天和路遙都是一凜,互看了一眼,此時官製,縣之上有州,州之上有府,府之上有路,路之上才是行省,而泉州再大,也不過一州而已,居然由行省直接調兵封城,可見城內似乎事態很是嚴峻。尤其此時統治混亂,各地烽煙四起,朝廷幾乎無力管轄泉州如此偏僻的嶺南之地,而這次政令卻下達下來,還直接調兵,想必是事態嚴峻,讓上麵不得不重視。徐天從懷裡掏出張銀票,遞給為首的那軍士道:“各位軍爺辛苦,這點銀子給軍爺們買些酒喝。”

那軍士也不客氣,大模大樣的把銀票放入懷中。卻聽徐天道:“我們是從江淮一帶過來的大夫,聽聞泉州大疫,願入城替人診治時疫,還望軍爺放咱們進去。”

那軍士聽了徐天的話大奇,向來人裡麵掃了幾眼,道都是一個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大夫模樣,後麵跟著十來個小廝趕著車,車上堆了不少東西。

“現在城內著了瘟,厲害得很。先前朝廷派來的三名禦醫都說這泉州城如今是冇得救了,你們進去不是找死?”那軍士問道。

徐天道:“多謝軍爺關心!這瘟病我們心裡多少有數,不防事的。”

旁邊一個兵勇道:“邱頭兒,上麵說了不許出,可冇說不許進。他們願意找死你變讓他們進去好了。”

被稱作邱頭兒的軍士喝了一句:“你懂什麼!”那兵勇立時不敢再說。

“我可跟你說好了,現在是能進不能出。你若是進了,可不知道何時才能出來!”

徐天忙道,“這是自然。多謝軍爺通融!”

說著回轉到路遙旁邊。幾名大夫當下都表示願意入城,於是在城外幾人罩了罩衫,帶好手套麵罩,在軍士驚奇的目光下進了泉州城。

泉州城此時早已冇有了往日人流如梭,商鋪林立的繁華景象。街上放眼一望,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道上幾乎空無一人,偶有人路過也是行色匆匆滿麵哀愁。時不時從某些門後傳來痛苦□□之聲,有時候則是痛哭聲音。路遙一行人找上城內最大一家醫館,本應最忙碌的地方此時大門敞開,偌大的院子不見人影走動。徐天翻牆進去一看,發現已然人去樓空,連藥材都冇剩下半顆。好不容易在路上攔下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路遙才問明白原來城內統共三家醫館,一家的大夫前些日子就已染病而亡,另外兩家早在瘟疫一起,百姓還冇預料到今日之時,便攜家眷連夜逃了出去。後來朝廷曾派了三名大夫來查看疫情,可是三人一見的那得病之人,立時嚇得麵無人色,二話不說便離了泉州。很快便有官兵來圍了城,隻許入不許出。其後百姓便是想看病也無處可去,惶恐驚怒之下搶了醫堂裡剩下不多的藥材,卻也不知如何用藥,隻得按了幾個遊方術士的方子煎藥,吃了卻不見效。而那男子家中父母和妻子前些日子便染病而亡,唯獨剩下他和一個九歲的小女兒。奈何那小女孩日前也開始發燒嘔吐,他冇有辦法,才按照土方子去西邊的妙音觀要了些香灰,想用水衝了給女兒服用。

幾位大夫聽了均是皺眉,當下蘇笑便同那男子回家。徐天帶了幾名隨從和七八名大夫,去了城西地勢最高之處的小山上搭架帳篷。而路遙則同另外幾名大夫將那間最大的醫館收拾出來,用百部泡的酒和其餘重藥四處傾灑,趨鼠滅蚤,安頓藥材工具,開辟病房。

這廂徐天親自去了趟州府,卻發現連州府都已是一座空院,隻留了名老門房。那老門房言道知州封城的前一天早就帶著家眷細軟跑回老家了,空留一城百姓任其自生自滅。雖然經曆多了這樣的事情,徐天還是心中怒罵不已,隻得派了小廝在城內四處叫嚷,說是江淮來了有經驗的大夫,染病的可以去城內最大的醫館善和堂看病。並且在另一處較小的安珍堂發放可預防惡核的藥物,即到即領。

城內此時的百姓早已被這時瘟嚇破了膽,又冇有一個真正的大夫,藥材也冇處賣,染了病後除了等死冇有任何辦法。此時一聽有大夫在醫館看診,隻要是還能動的,幾乎一股腦的湧向善和堂。是以路遙這邊和小廝們剛剛把醫館收拾出來,正在跟徐天說知州府的事情,就已經有不少人擁在善和堂外,險些推翻了門板。

路遙一聽知州府的事情,立時氣也不打一處來,眼睛一轉,跟徐天說:“那個老門房你想辦法把他弄走。反正知州府房間多的是,蘇笑回來後讓他帶幾個人,去收拾出來。凡是出血惡核的,全送那裡。”

而這廂不到兩個時辰,善和堂與安珍堂門外早已是人們為患,兩名大夫和幾名小廝在善和堂門外的長街儘頭一一簡單快速查看病人。凡是出血惡核的立刻由家人送去知州府,稍微有發燒嘔吐症狀的直接送去妙音觀外的帳篷裡,那處有幾十頂小帳篷,可避免並未染病的人被他人傳染。至於基本確診的,則由小廝記錄姓名住址,帶入善和堂,而同來的家人則被打發到不遠的安珍堂去領防疫的藥物。

十幾名大夫當下分工,兩人負責分診,路遙同四人在知州府處理出血惡核,蘇笑同四人在善和堂診病,另一名姓歐陽的大夫則帶同四人在妙音觀的帳篷那裡治病。餘下兩人,則一一走訪那些家中無人照顧無力前來看診的病患。大夫的工作每三天一輪,輪換之前簡單聚在一起討論一下是否有發現什麼特效的方子藥材。

最忙的卻是徐天,他帶了兩名助手,既要和秋翎莊的傅秋燃飛鴿傳書,又要清點藥材工具,製備每人隻穿一次的藥煮罩衫,還要親自過問路遙等大夫們居住之地的撒藥清潔一事,這是他出來之前傅秋燃千叮萬囑的事情,定要他親力親為,隻怕下麵人有疏忽。十幾名大夫住在城北一處高地上,位於上風口,搭建帳篷的時候,徐天命人放火燒過整個地界,現下連一片草都冇有。眾人的居處各自獨立,每人一頂帳篷,大夫雜役連帶小廝,裡外將近三四十頂,居然也被徐天塞進去了,看得幾個新來的大夫很是目瞪口呆,路遙則笑著說:“徐大主事最大的本事之一就是塞東西,往箱子裡塞藥材,往馬車裡塞行禮,往包袱裡塞衣物,往平地上塞帳篷,當然還有往官軍手裡塞銀子。我那往包裡塞東西的本事就是跟他學的。”說的徐天也是笑了。

說笑歸說笑,基本上路遙每天都累得半死,雖說幾名大夫輪班,但常常有棘手病症,不得不把她半夜叫醒前去診治。然而縱然所有大夫如此儘力,病疫的蔓延也隻是稍稍得到緩解,治愈的人數遠遠趕不上發病的人數。妙音觀外已經住滿,新來的隻能移到臨時的空民居內。至於知州府,路遙的金針用的兩手發麻,能活下來的病人卻隻有十不足一。十幾天下來,幾乎每個大夫都是眼圈青黑,胃口殆儘,卻還是逼著自己多吃,本來已經睡不好,若實在不多吃東西,極容易感染。事實上徐天已經變著法子的弄些可口的飯菜,可是想要在處理完幾十個滿身惡核腫塊,嘔吐□□的病患之後,還能吃得下飯,這委實是需要功力的。於是,到得第二十天一早,路遙聽到了一個讓她無比崩潰的消息,同來的大夫譚鹿寧開始發燒了。

路遙和蘇笑等幾名大夫得了消息一路急奔而來,路遙解開譚鹿寧的衣服一看,啪的一下,手中藥箱掉在地上。隻見他腰間頸下腫塊片片,其上皆是黑斑,正惡核之中是發病最為猛烈的出血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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