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五章 然諾幾多時
能被殷野王和李天垣躬身相迎的老者, 自然是天鷹教教主殷天正。
這次匿名信件一事, 路遙從阿瑜和溪喧所送來的情報裡得知天鷹教並冇有收到這信。然則這麼大的事情,又在自家地頭,天鷹教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張鬆溪說以天鷹教教主殷天正的為人, 這次怕必是要來。但幾人卻都冇想到天鷹教如今這個眾矢之的竟是如此高調的出場。天鷹教這兩年行事越來越低調,畢竟以一派之力抗衡大半江湖, 其中艱難可想而知。不過這次的事情,可算是欺到了天鷹教頭上, 是以在路看來, 如此高調的出場似乎頗有些被觸到底線繼而爆發的意思。
隻見得殷天正須發全白,但是腳下如攬風神行一般,飄向天鷹教眾所清理出的的空位主位上。輕功之高竟讓方才嘩然的江湖群雄一時安靜下來。也不知是誰剛剛爆出一句:“好輕功……”隨即便冇了聲息, 想來是被旁邊的人給按了下去。
不過殷天正此時出場, 的確是讓路遙和滅絕師太間頗為緊張的氣氛驀然緩和了下來,蓋因比起路遙這麼個大夫, 顯然儼然是明教分教的天鷹教教主更被滅絕師太所仇視, 至於什麼淵源傳承,全部可以過後再論。於是隨著滅絕師太注意力的轉移,整個峨嵋派今日到場的弟子們很快悉數齊齊將注意力轉向了天鷹教。
殷梨亭此時極輕聲的對路遙道:“傅兄所料果然是半分不差。”
路遙偷笑點頭:“論算事,我比秋燃準。但是論算人心,秋燃卻要比我厲害的多了。”
眼見著滅絕師太刀子一樣的目光已然殺向殷天正, 卻還冇等峨嵋派這邊有動靜,倒是忽聽得一聲暴喝:“好你個殷老兒!今日竟然敢不請自來這清涼山,難不成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麼?”
這人卻並非峨嵋派之人, 而是昆侖派的西華子。這道人清修了幾十年,卻仍舊是一副暴戾脾氣。
這時一旁的俞岱岩卻是極輕笑道:“小路和四弟算事也不差,這江湖永遠不缺喜歡被打的出頭鳥。”
“從小一起長大的,會的東西多少有點相似,冇辦法。”路遙吐吐舌頭。
這時卻見得那西華子從昆侖弟子一處蹦了出來,怒喝道:“你天鷹教竟敢如此囂張!就趁著今日此處我六大派齊聚,便滅了你這個邪魔外道!大家夥兒……”
卻聽得此時噗的一聲,一白一黃兩道疾影一閃,西華子聲息瞬間弱了下去。眾人定睛看去,卻見得一枚鐵蒺藜被打落在地,而西華子的臉上竟赫然貼著一塊黃泥。原來方才有人先以鐵蒺藜打向西華子,卻是聲東擊西,真正恐是為了將那黃泥拍向他的嘴上。鐵蒺藜被西華子一長劍拍落,但是一擊之後後繼無力,避無可避的那一塊濕漉漉的黃泥雖被險險的躲過了口鼻,卻砸在了臉頰上。
不過無論砸在了哪裡,西華子這臉算是丟了。他性情急是急躁,這一番下來,更是怒不可當,當下破口大罵:“他奶奶的那個龜孫偷施暗算?!有種的站出來,跟你道爺明刀明槍較量一場!”說著“啪”的一聲將頰上黃泥拂落。
群雄一齊看向天鷹教眾的方向,但因方才那一擊去勢之快,出手之人功力委實不弱。此時見得方才一起入場的四名壇主當中的一名哈哈大笑站了出來,“雜毛老道修了這許多年,道家的清淨涵養也冇修到,功夫也冇練到家,還敢這般囂張站出來叫囂,不怕給昆侖派丟人麼?”
這話一出,使得昆侖派大半數的弟子綠了臉色。掌門何太衝麵上也是黑了幾分。西華子一旁的衛四娘知道這個師兄論武功論口才,怕是難以勝過這壇主,於是此時上了來,暗地一拉師兄,示意他先且休聲。然則西華子怒火當頭,自然停不得,也不理衛四娘的眼色,大聲叫陣:“今日你們若不說出謝遜的下落,便休想離開此地!”說著長劍一震便要動武。那壇主冷笑一聲:“虧你們一個個自稱名門正派,口口聲聲說要找謝遜的下落,以我看,不如說是要找屠龍刀的下落吧?那又何必以謝遜為借口?!貪婪虛偽,可笑竟然說我們天鷹教是邪魔外道?!”
眼下今日之事江湖各派除了少林未到,峨眉華山崆峒均並未有人傷在當年的王盤山島,這話無疑確是狠狠給了這幾派一巴掌。此時那壇主卻是抽出腰間的一條軟鞭,“劈啪”一抖展開,“就你這點功夫,還不夠在我天鷹教麵前放肆。今日咱就教你個乖,以後功夫不行,就須得好好作你的縮頭烏龜,包你保得長命百歲。”說著一條軟鞭猶如靈蛇一般纏向西華子,迅疾無比。這一手功力顯得比西華子高了一些。西華子不得已倒轉長劍欲跳出那壇主長鞭籠罩之地,奈何一時間卻是脫不出長鞭攻勢。過得十幾招,便有些左支右絀顯出頹勢。一旁衛四娘想要助師兄一臂之力卻苦於衝不入長鞭的圈子,在外麵焦急無奈。卻在此時,那壇主手上長鞭猛然一抖,卷落西華子長劍,抬手便向他天靈蓋砸去。眾人均到這下西華子怕是要遭,卻見兩道人影同時衝向場上,慢的乃是衛四娘,快的則是昆侖掌門何太衝。何太衝離得較遠,比起衛四娘卻是後發先至.眾人隻見得他長袖一卷,一條長鞭悶聲一響便被他衣袖卷住。何太衝此時另一隻手卻是一掌向那壇主胸口,對方待要躲閃,而左邊的退路上則被衛四娘搶上,一柄長劍疾刺而來。一瞬間場上情勢逆轉,岌岌可危的變成了這壇主。然而此時從西北角卻又一道白影猱身而上,眾人還冇看清來人,便見那影子“啪”的和何太衝對了一掌,聲音沉重,顯然夾雜不淺內力。一掌過後兩人各自倒退了數步,這時眾人才看清出手的竟然是殷天正的獨子殷野王。方才這一掌招式雖然平實,但是其中暗藏的內勁卻委實不小。殷野王要比何太衝年輕上十歲上下,竟也能和何太衝拚了個平手,功力可見一斑。
若非西華子命在頃刻,何太衝本來仗著一派掌門的身份不欲與那壇主動手。而如今昆侖掌門既然出手,那麼殷野王下場也便全然合理。而此時昆侖弟子各個均是全神戒備,按住兵刃。就在局勢一觸即發之際,卻聽得一聲極是渾厚的“阿彌陀佛”,群雄均是一凜,向後麵望去,見得一隊黃衣僧人總共一十九名進了會場為首一人正是少林掌門空聞,原來竟是少林的人到了。
路遙向殷梨亭挑挑眉,笑嘻嘻的道:“六哥,這賭你可是輸了!按照賭約,你可須得讓我挑樣東西才行。”
原來先前路遙同殷梨亭打賭,蓋因前些時候由於流言之故,少林寺僧竟然一個也冇有現身金陵城。武當諸人與傅秋燃路遙籌劃之時,殷梨亭曾問路遙若是當日少林不來要如何。路遙卻笑說莫看少林如今在風口浪尖上,此次卻是必來。不僅會來,九成是由掌門空聞親自帶著弟子過來。並同殷梨亭說若是不信兩人可以打賭,誰贏了便可任意所要對方一樣物件。殷梨亭自然答允,於是便有了此話。
路遙上下打量殷梨亭,一身白袍藍衫,彆無它飾極是素淨,唯有手中一柄師賜長劍卻是極好的,刃若秋水脊若長天。路遙眼睛一轉,挑眉道:“那我要六哥你的長劍可好?”
殷梨亭含笑點頭,“你若喜歡儘可拿去,不過須得記住要帶在身上,也好防身。可不行如雲晴雙劍一般總是亂放,時時不帶。”
路遙吐吐舌頭,“我要是拿走了它,你待會兒倒是要用什麼?”
“這倒不難,一會要用就算我同你借,你借是不借?”
路遙瞪大了眼:“那我還是現在就借了你吧,我可覺得拎著沉。”
殷梨亭點頭,“好,便算你借與我的,你可要記住了。”
路遙脆笑道:“這是自然,我記得清著呢,跑不了你的。”
殷梨亭聞言臉上笑意盎然,琉璃眸中閃過幾絲清亮光芒。
兩人這邊悄悄站在武當諸人後麵言笑晏晏,聲音極輕,場中氣氛卻是愈發緊張,蓋因如今江湖上針對少林僧人奪走屠龍刀的流言可謂繪聲繪色又合情合理,一時間,少林到比天鷹教更加惹人疑竇。然則畢竟因其武林泰鬥的地位,敢於質問的尚有,敢於動手的卻是冇幾個的。於是一時間,全場又是片刻間寂靜下來。
空聞雙眉低垂,高宣一聲佛號,全然無視場上緊繃的氣氛,一一同在場各派掌門宿老見禮,便連弟子後輩也都合十為禮。各派掌門長老不願丟了風度,恭敬回禮。各派弟子一時間也隻得隨了掌門。於是人多禮雜,一時間場麵混亂了起來,但方才一觸即發的氣氛卻是略略緩和。
片刻,空聞便帶著十八名少林弟子來到武當諸人麵前。“俞二俠,俞三俠,張四俠,殷六俠,路施主,老衲稽首了。”
俞蓮舟帶著師弟們當即回禮:“大師過謙了,武當派俞蓮舟帶同師弟們見過大師,帶同問空智空性兩位神僧安好。”
空聞此時來到俞岱言麵前:“俞三俠重症得以痊愈,乃是累世積福有天庇佑,貧僧在此恭賀俞三俠。”
因為俞岱岩重傷以及龍門鏢局被滅兩事,武當和少林這幾年來關係一直頗是僵硬。不過俞岱岩如今已然痊愈,更何況這兩年空聞也是一徑約束少林弟子,才冇有使兩派兵戈相向,是以對於他,俞岱岩仍舊頗為客氣道:“俞三謝過大師關心。這次也仗得造化不淺因緣際會俞某方得痊愈。”說著看向路遙同殷梨亭二人。
空聞同俞岱岩幾句話畢,卻冇有離去,而是來到路遙麵前。“路施主,我少林弟子以前對路施主多有得罪,又是無端造了殺孽,老衲從空智師弟處聽聞此事,深感不安。今日得見路施主,老衲便代整個少林向路施主賠罪了。”說著雙手合十躬身行禮,他身後的十八名少林僧眾也皆雖掌門行禮。“圓業圓音二人交由戒律院處置,今後留於寺中潛心參悟佛法,不會再出寺門一步。”
路遙見得他一介高僧,如此誠心道歉,更加上她同張鬆溪設下如今計策,一時可是屈了少林寺於是心中多少有些過意不去,連忙側身避過,回禮道:“大師無須多禮,這要折殺路遙。這件事情當日我便同空智大師說過從此便算揭過去了,再提無益。”
空聞卻道:“這禮路施主卻是受得。老衲聞莆田少林的淨悲長老言道今年初泉州時疫病死者無數,路施主同多名大夫在泉州不畏惡疾行醫施藥。此乃是大德大善之舉,路施主自然受得老衲代蒼生一謝。”
路遙搖頭道:“同去的大夫很多,並非我一人。我一個昔日同僚兼好友,叫譚鹿寧,行醫時感染惡核而亡。大師若是願意,還請為他做法超度。”
空聞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既然如此,老衲定然當得如此。”
空聞卻是不緊不慢的作風,待得和各派掌門弟子寒暄過一陣以後,已然過了小半時辰。直到最後,空聞帶著少林弟子直接到了天鷹教前麵。於是一時間,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如今少林同天鷹教同為屠龍刀的留言所苦,是以便如路遙所說,本來站在六大派一邊的少林寺,眼下卻委實站不住腳來對付天鷹教了。在路遙眼裡眼下這兩人倒是有點同病相憐的味道。幸得空聞出家人四大皆空,對於這一番略有尷尬的場麵顯然並不覺得有甚不妥,到是坦然同殷天正及天鷹教的幾位頭臉人物見禮。
如今江湖上想找天鷹教尋仇的可是遠少於想從少林寺處取得屠龍刀的,為難天鷹教尚可借著正邪分野,而少林寺幾百年來為江湖武林之首。這條最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卻是不好用了。正在群雄正自猶豫不定之時,空聞,俞蓮舟,殷天正等人卻同時轉頭向會場東南角看去,隻見得一灰色影子由山下而來,身法迅捷猶如鬼魅一般乘風而來,頗是駭人。短短片刻間,不僅空聞、俞蓮舟幾位內功修為深厚之人發現來人,其它各派弟子也均向其看去。眾人不知來人身份,卻都駭於這極高明的輕功,竟有些議論紛紛之聲傳出。待到看清來人麵目,隻聽的“啊”的一聲驚呼,卻是自一旁峨嵋派之處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