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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卷 133 一時意欲難了

2025-05-15 作者: 霽六月

133 一時意欲難了

蘇諾悠與李世民兩人對視了良久。李世民輕咳了一聲,然後一正顏色說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私闖王府,莫不是以為這長安冇有王法了,還是以為本王好說話到,對你夜探王府的行為,可以不追就。”

蘇諾悠隻是瞧著他,好一會子才說道:“我娘呢。”

李世民一征,然後心裡突然間覺得有些慌亂,他側過頭去,卻還是在用眼角的餘光瞧著蘇諾悠,蘇諾悠卻隻是瞧著他,眼光裡都是寒意,李世民看在眼裡突然生了幾分氣,他憑借著什麼,敢這般與他講話,現在天下誰人不知道他便是將要晉位的帝皇。李世民一皺眉喝罵道:“大膽。你是如何與本王說話的。”

蘇諾悠淡淡的笑了起來,他隻是瞧著李世民然後說道:“我應該用什麼要的口吻與你說話?王爺,還是父親大人?”

饒是李世民一向鎮定,此時臉色也是微微變了幾分,蘇諾悠卻是不讓的繼續說道:“對不起。我忘記了,我不配,你的兒子隻有李承乾,我從來是不配的。”說著,那樣擰著脖子,一臉輕視的瞅著他,然後繼續說道:“所以,你放心,我也不稀罕,隻是為什麼我娘會失蹤了。”

“你母親的事與我無關,而且她也不是一次兩次失蹤了。”李世民一臉淡薄的樣子,卻是讓蘇諾悠的輕視激怒了,然後瞧著他說道:“你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了你,你闖入王府之中,多人少瞧見了,便是我有意放你,隻怕國法也不會放過你。”

蘇諾悠此時反是心平如水,隻是淡如清風的笑著,好半天才吐露了一句更惡毒的話道:“我本來就不該出生在這世上,要不也不會還是幼兒便讓親身父親追殺,你即已做過這樣的事,我又能如何,不過將命還給你罷了,隻當不曾來過這世上。”

“你胡說什麼,當年我根本就不知道有你們兩人的存在。”李世民才說完,卻見蘇諾悠隻是冷笑著。然後說道:“若不是你,也是你身側的人,否則我娘為何要帶著我們躲在山野之間十幾年不曾出來,冇想到這時候才一出來,我娘就......若知道會這樣,我們寧可一輩子做野人,便是像野狼一樣活在山裡,最少也能一家團聚。”

李世民的臉色微微變化了幾分,他打量著蘇諾悠,蘇諾悠卻是不願意再與他說話了,隻將臉轉向一側,然後說道:“今我為魚肉,你願意如何,便如何吧,要殺要刮,且由君。”

李世民上前了幾步,卻終是無力的走出了這個暗室,他走到門口看見正立在外麵的琳琅,然後說道:“好好照料他,還有,今天這裡的一切。不許向任何人提及,明白嘛。”

琳琅慌亂的點了點頭,那裡還敢說一句不字。隻是看著李世民的背影出了一下神,這是什麼情況,琳琅想到自己聽到這樣的秘密,不由心生懼意。

“若不是你,也是你身側的人,否則我娘為何要帶著我們躲在山野之間十幾年不曾出來.......”

也是你身側的人……也是你身側的人……李世民心中思潮起伏,對過去的往事,本有最後幾分懷疑,卻也銷匿怠儘。心中隻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四個字翻來覆去,直如千鈞重,沉甸甸的壓在心頭,他也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的回到了書房,隻是端坐在椅上,目光掃過麵前禦案,案上筆墨紙硯,諸色齊備,筆架上懸著一管管紫毫,琺琅筆杆,尾端包金,嵌以金絲為字,刀紙上壓著上好的翠玉製的去惡神獸的紙鎮,他的心中卻隻是翻來覆去的想,去惡,去惡,自己身邊居然一直有一個這樣的人。他當同床共枕了十餘年,自以為溫婉善良的女子,居然是這樣的人......原來如此……

好半天,李世民才喚了人進來,讓人去請了秦王妃。

不多會子,秦王妃便走了進來,她還是亦如平日裡素淨的打扮,笑顏如花,李世民隻是瞧著她,那目光卻是虛的,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秦王妃素來未見過他有此等神情,心中不安,他卻在這時候開口了,說道:“咱們兩人成親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咱們初成婚時,我常誇你什麼嘛?”

秦王妃微微一詫異,立時陷進了回憶裡,那時候兩人才成婚,自是好的如蜜裡調油一般,他常誇她是一個明慧端莊,溫婉善良的女子,隻是這樣的話。怎麼好意思說出來,她隻是笑著,然後垂下頭不應聲。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方才冷冷道:“當初你嫁我的時候卻是知道我早已心有所喜,可是你卻毫不在意,還願意與我一同去勸說母親,隻說便是接了她進府為平妻也是好的,隻為了讓我覺得喜樂,你的這份大度,著實感動了我。”

秦王妃隻是莫名的瞧著李世民,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舊事重提。隻覺得心中如一團亂麻,隻抓不住頭緒,最終隻是說道:“可惜後來的事情的發展出乎了大家的意料之內......王爺,都過去十幾年了,物是人非,你又何必記懷。”

李世民卻是心中一片冰冷,最後一句話,卻也是再不必問了。那一種痛苦惱悔,便如萬箭相攢,絞入五臟深處。十幾年的夫妻之情,對這個女子的信任,對她的寵愛,原來隻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去把她想的太過美好,其實,她從來便不是他心裡雖想的那般,李世民又沉默良久,忽然微微一笑道:“物是人非,又何必記懷。好…………甚好……”

秦王妃見他雖是笑著,眼中卻殊無歡喜之意,卻在這時候,一枝燭突然爆了個燭花,“劈叭”一聲火光輕跳,在這寂靜裡,卻讓人聽得格外清晰,聽得她心中不禁突得一跳。卻不想一隻手斜剌裡過來握住她手腕,那腕上覆著海水青福暗紋袖,她隻覺得身子一輕,不由自主站起來。他迫得她不得不抬起頭來,他直直望著她,眼中似是無波無浪的平靜,最深處卻閃過轉瞬即逝的痛楚:“難道,我真的看錯了你!”

她的雙手讓他緊緊攥著,腕骨似要碎裂一般,他的眼中幽暗,清晰的倒映出她的影子,他卻驀然鬆開手,淡然慢慢說道:“當年盧綠萼之事。你是不是知****?”說著眼底冽凜一閃,然後瞧著秦王妃冷然說道:“你是否瞞了我這麼多年。”

秦王妃萬萬未想到他此時突然提及當年久事,十幾年過去,她都已經淡忘的往事,此時見李世民喝問出來,心下驚惶莫名,情不自禁便是微微一瑟,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便是:他終是知道了......

李世民在燈下將她的神色瞧著分明,立時目光越發寒徹,夫妻兩人久久不說話,這裡本就極安靜,此時更是靜得似乎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終歸是李世民先開口了,聲調卻是緩然的說道:“你不能瞞我……”話鋒一轉,然後一臉戾氣的問道:“也必瞞不過我。”

秦王妃心下早就糾葛如亂麻,卻是極力忍淚,隻低聲道:“臣妾不敢。”他心中如油煎火沸,終究隻淡然道:“如今我隻問你,是否當年參於其事。”目不轉睛的瞧著她,但見她耳上的小小玉潤的珠墜子,讓燈光投映在她雪白的頸中,小小兩芒幽暗凝佇,她卻如石人一樣僵在那裡。隻聽窗外隱約的風聲,那樣遙遠。

秦王妃終是聲音低微的說道:“臣妾......當年確有無心之錯。”

終究是了,聽到她親口承認,李世民不由轉過臉去,如銳刺尖刀在心上剜去,瞬間迸發竟連呼吸亦是椎心刺骨。隻生了悔,不如不問,不如不問。親耳聽著,還不如不問。

那一段過往,都是過去了十幾年的舊事,自是不必再問——卻原來錯了,從頭就錯了。從頭到尾,便冇有一個明麗溫婉的女子,從一開始在這爭奪天下的戰爭裡,又怎麼能有一個善良單純的女子可以活下來,他卻以為她是,十幾年來,隻想將她收在羽翅之間好好保護,卻想不到,原來,她從為不需要他的保護,隻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的齒比他還利,比他還狠,在這一瞬間,李世民好像又回到了玄武門前,他看著兄長弟弟倒下在那血泊之間的時候,心是那麼的涼,必竟是手足,必竟是至親,便是為了這天下之權,初時爭權的時候,或是心裡留著一點念頭,隻望他們都死了才好,隻是真的看見他們倒下的時候,又何曾真的能說一句不悔,說一句不覺得徹骨生寒,不可以,不可以,他們必竟是自己的至親啊,李世民長歎了一聲,有什麼能比十幾年大夢初醒來,才發現,自己所生活的這個家裡,居然冇有一個人值得他去相信,更為可怕,難道,這就是爭權奪霸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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