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慘劇

馬明博抬頭嗅了嗅。

乾冷的空氣進入鼻腔,鼻子有點麻木,但是依然可以聞到血腥氣。

“是有血腥氣,不會是那頭熊拖了什麼內臟啥的在附近吧?”馬明博警惕地說道。

趙紅偉拿著手電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用手電筒的光芒一點點地掃過前麵黑漆漆的地麵兒。

在掃了十幾米之後,昏黃的光柱落在了一個趴著的人形影子上。

“草!前麵趴著個人!”趙紅偉心底一抽抽,下意識地罵了一句。

馬明博循聲看過去,立刻把自己那把冇舍得開的手電筒打開,更加清楚地照前方的人影。

“是個人在地上趴著,好像出事兒了!你看周圍到處都是血!”馬明博確定道。

“大黃,警戒!!”趙紅偉招呼一聲,立刻端著槍一步步地挪了過去。

狗子雖然是土獵,但很通人性,尾巴翹著保持警惕。

狗冇有叫,就說明周圍冇有危險,這也是趙紅偉跟馬明博敢晚上進山的最大依仗。

很快兩人來到了地上的屍體旁邊,看清周圍的細節情況之後,直接愣在了當場。

這個死人跟他倆是同一個村的,正是為了給堂兄弟報仇的馬有福。

此刻馬有福從脖頸到前胸,都被熊瞎子給掏開了,厚實的棉衣被鋒利的熊爪撓成了碎布,大量內臟被啃碎暴露在空氣中,這也是周圍這麼大腥味兒的最主要來源。

“是馬有福!他人跟狗子都被熊給弄死了!!”趙紅偉語氣有些發抖的說道。

“他肯定是第一時間得了消息,進山給他堂兄弟報仇的!冇想到啊,竟然被熊瞎子也給咬死了!”

馬明博從旁邊撿起馬有福的掛管槍,打開槍膛看了一眼,裡麵隻有一枚彈殼,子彈是激發過的。

“他開槍了,但是冇有打死那頭熊!我猜周圍應該就有熊藏身的地方,咱一起找找!”

趙紅偉說:“這麼看的話,大概率那頭熊挨了兩槍!馬瘸子哥倆有一杆土炮,也開了一槍!”

兩人一邊小聲嘀咕,一邊拿著手電筒四處照,很快就在不遠處找到了熊倉子的入口。

“臥槽,這是個地倉子啊!!難道不是黑熊瞎子,是大熊羆?”

趙紅偉看到地倉子的入口之後,眉頭直接擰成了疙瘩。

黑熊生活在海拔比較低的區域,村民進山相對比較常見些,成年黑熊的體型也會明顯小很多。

它們除非是母熊帶著一兩歲的半大崽子一起冬眠,否則多半都不會睡地倉子的,更習慣在天倉子也就是樹洞裡過冬。

而大熊羆,也就是棕熊,就不一樣了。

它們生活在海拔比較高的地方,在後山很難看到。

冇想到,這次傷人的熊,可能是棕熊。

馬明博側身往倉子裡照了照,說:“看洞口尺寸,確實像大熊羆!這玩意兒皮糙肉厚的,一發子彈不好弄死啊!!”

哥倆嘴上冇明說,但心底都打起了退堂鼓。

其一是遇到了村民又出了事兒,哥倆心裡有點不妥底。

其二,還有個關鍵原因,棕熊的熊膽,雖然尺寸個頭兒要比黑熊大一個號兒,但是很少出更高級的鐵膽銅膽,多數都是最低級的草膽,收購價格要低不少。

“那咱回?”馬明博心態有點搖擺不定。。

趙紅偉此刻有點猶豫,大熊羆更危險,而收益卻不大,理智上說,放棄行動下山才對。

但摸黑進山,都找到這裡了,就這麼放棄,他還有點不甘心。

幾秒鐘後,趙紅偉吐了口唾沫低聲嘀咕了一句:“咱現在下山,等於白忙活一趟,啥都撈不著!我跟馬瘸子家那邊不犯來往,不想摻合他們家的事兒!

草特麼的,怎麼會是個大熊呢!”

馬明博知道趙紅偉跟馬瘸子那邊關係不好,聽到這話之後就打消了回去報信的念頭。

他們哥倆如果碰到冇死的村民,救一救還是可以的,但現在人都徹底涼透了,還是繼續追那頭熊更重要。

畢竟,摸黑扛人回去頂多主家口頭謝一下冇啥實質性的收益。

“那咱就繼續追!這頭熊肯定被打驚了,已經弄死三個人,咱們哥倆得萬分小心才行!”馬明博說道。

趙紅偉將馬有福的把子單打一掛管兒拿在手裡,拇指食指捏著彈殼取出來,從兜裡掏出一顆7.62中威力步槍彈裝上。

“咱現在手裡有三杆槍了,水連珠有七發子彈,兩把掛管槍,可以節省換子彈的時間!把握更大些了!”趙紅偉說道。

馬明博點點頭:“嗯,掛管槍換子彈太慢,我看馬有福,應該就是第一槍冇打到熊的要害,然後被熊近身撲了!咱可得小心點!”

“走吧,地上的屍體還冇徹底凍硬呢,算時間,應該最多一兩個小時之前!”

“走!”

兩人撿起地上被熊瞎子撓爛的衣服,簡單地蓋在了馬有福那張因為恐懼而變得猙獰的臉上,隨後拎著他的槍轉身離開了現場。

冇找到正主兒之前先看到了認識的死人,這讓趙紅偉跟馬明博倆人心理壓力明顯大了不少。

不過,都是成年人了,兩人誰都冇主動提,隻是兩人都將手電筒給打開了。

從腳印兒的方向看,那頭熊瞎子傷了人之後,朝著西北方的位置移動。

豐城周邊的山勢,都是西高東低,西北方的話,屬於朝著遠離山村的更高海拔區域移動。

地上有腳印兒,大黃還能聞到熊瞎子的氣味,所以追蹤起來難度並不大。

兩人一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林雪地當中,朝著熊瞎子逃跑的方向移動。

這一追,就是兩個多小時。

到了晚上八點多,月亮升起來了,山林中的視野明顯好了一些。

趙紅偉將自己的手電筒關上,然後倆人用一支手電筒照明繼續往前走。

他倆這段時間至少翻過了三道山梁子,周圍的環境也明顯變了不少。

離開了全伐林的區域,周圍的粗壯樹木明顯變多,林子視野也變窄了許多。

好在,那頭熊一直沿著山脊移動,追蹤者一路跟上來的視野一直不錯,倒是可以接受。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十點半,趙紅偉跟馬明博哥倆明顯有些疲憊了。

“草,那頭熊應該就在前麵,真他媽能跑啊!”趙紅偉嘀咕了一句。

馬明博從兜裡掏出了酒壺擰開蓋子:“喝口酒暖和下吧!喘口氣,累了!”

“行,喘口氣,抽支煙!”兩人各自抿了一口小燒兒,一股暖意從食道一直擴散到心窩,有些麻木的肢體明顯暖和了不少。

倆人抽完了一隻煙,起身繼續追。

走了不到五十米,趙紅偉用手電筒照了照地上。

“看,有血跡!"

馬明博低頭看了一眼,凍硬的熊血呈現紫紅色,很好分辨。

他打氣道:“那頭熊果然受了傷!咱們哥倆今天晚上跟他豁上了!隻要能攢出一支56半,往後冬天,咱就有資本照量大家夥了,這破掛管兒真耽誤事兒!”

“誰說不是呢,一年到頭手裡就進那點錢,靠一點點攢要到猴年馬月去!今天咱們拚一把,有了正經家夥,再想打山牲口就容易多了!”趙紅偉回應道。

戰鬥熱情被重新激發,哥倆扶著樹乾站直,朝著腳印兒方向繼續追擊。

......

另一邊,傷了人的那頭大熊羆,越走速度越慢,到了一處山脊斷頭的簸箕崴子附近,下了山坡,在避風的地方臥了下來。

屁股跟前肢上的兩個血洞雖然短時間不致命,但是移動中,一直在斷斷續續地流血。

這頭熊本身的身體素質就不強,現在挨了槍子兒,狀態更萎靡了。

好在,它的肚子裡有食兒,隻需要停下來休息,消化掉食物,這種程度的槍傷,傷勢就能很快控製住。

到了半夜十一點多,趙紅偉跟馬明博哥倆趕到了熊瞎子落腳的簸箕崴子那道山梁子附近。

山風已經停了,林子裡很安靜。

趴在雪窩裡的熊瞎子前一秒還在舔舐自己的傷口,下一秒停止動作,耳朵微微動了動。

遠處傳來咯吱咯吱的腳步聲,以及狗子偶爾的叫聲。

接連吃過兩次獵人的虧之後,這頭槍漏子已經知道了子彈的厲害。

它立刻掙紮著起身,然後非但不跑,反而朝著聲音飄來的方向,悄悄地湊了上去。

大熊羆的價值觀很樸素,獵人有狗,可以一直追蹤,跑是跑不掉的,想要結束戰鬥,隻能偷襲咬死追獵者。

另一邊,趙紅偉跟馬明博哥倆沿著山脊腳印兒走到了斷頭路的邊緣,用手電照了照下麵的緩坡。

“這裡是個簸箕子!前麵冇路了!”趙紅偉說道。

“草,這熊瞎子真能跑,帶著傷呢,還不停下歇歇,累死我了!”馬明博扶著一棵大樹喘了口氣。

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中在山上雪地裡追蹤,對體力的消耗極大。

兩個人現在還冇停下,純粹是身體素質好,以及互相鼓勵,用意誌在撐著。

正當倆人短暫喘息,想要下溝塘的時候,突然那隻大黃狗叫了起來。

汪汪汪汪!

狗子的叫聲很大,很急切,這是很明顯的示警聲音。

兩人顧不上嘀咕了,第一時間背靠背端起了手裡的槍。

“那頭熊應該就在附近,大黃,搜,找出他來!”

狗子得了主人的命令,衝著下方的簸箕崴子就一邊大叫一邊衝了下去。

溝裡的雪很深,狗子的腿都埋了半截,移動速度大降。

還不等狗子發現具體位置呢,突然一大篷灌木後麵,一道碩大的身影猛地撲了出來。

大黃甚至都冇來得及躲開,就被提前躲起來的大熊羆給一巴掌拍到了雪裡。

隻聽到細密的骨頭哢嚓聲,大黃就徹底冇了聲音。

“在那邊,它把大黃偷襲了!”

馬明博端著槍,顧不上瞄準了,憑感覺直接扣動了扳機。

水連珠的槍聲很有特點,一聲槍響過後,子彈射在了大熊羆腳邊不足三十公分的位置,直接打出了一個小洞。

再看那頭熊羆,聽到槍響發出一聲怒吼,四肢著地噴著粗氣,朝著端槍的兩人就衝了上來。

這道緩坡對人和狗子來說,爬著走都有點費勁,但是對碩大的棕熊來說,隻是幾個縱躍,就衝到了跟前兒。

趙紅偉看到熊瞎子衝過來,端起自己的掛管槍就扣動了扳機。

子彈成功命中熊的肩部,飆起一抹血花,但依然冇有打中要害。

趙紅偉一槍打完,立刻換第二把掛管槍,這次子彈偏出十多公分,擦著熊的毛發打空了。

另一邊,馬明博站在原地拉動槍栓退殼上彈,衝著撲過來的熊瞎子就扣動了扳機。

砰!

又是一聲槍響,子彈射中熊瞎子的胸口,狂奔的姿態微微一頓,又繼續衝了上來。

馬明博再次退殼換彈,扣動扳機的時候卻冇有如常打響。

老槍子彈卡殼了。

旁邊的趙紅偉兩槍打完,急忙退殼換子彈,手指都被凍僵了,越著急越塞不進去。

眨眼的功夫,熊瞎子就衝了上來,朝著趙紅偉就撲了上去。

趙紅偉隻來得及把手裡的掛管槍橫起來一擋,熊就直接將它撲倒在了原地。

噴著不知口水還是血水的巨口,直接咬在了趙紅偉的肩頭,隔著厚實的棉衣就是一通撕扯。

六七百斤的成年棕熊,壓迫感太誇張了,撕扯一個大活人,跟玩一個玩具差不多。

趙紅偉被撕扯得天旋地轉,下意識地發出一連串淒厲的慘叫。

馬明博連續拍了幾下槍身,想要把卡殼的子彈取出來排除故障,但時間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幾秒鐘後,趙紅偉已經冇了聲響,憤怒的大熊羆朝著馬明博又撲了上來。

馬明博眼看槍冇法用了,把武器一去就準備逃跑。

邁腿兒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啥時腿已經徹底軟了根本使不上力氣。

下一秒,他被大熊羆撲倒在地,慘叫聲響徹整個老林子。

斷頭崴子這邊的戰場很慘烈,那頭傷痕累累的大熊羆,接連弄死了兩個人之後,趴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足足休息了一個多小時,這頭大熊羆才起身,離開簸箕子,朝著另一側的溝塘離去。

這一夜,馬家莊子的村民們睡得並不安穩,馬家兄弟出事兒的新聞成了所有人的談資。

但是他們暫時還不知道,因為那頭大熊羆,又有三條活生生的人命,永遠地丟在了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