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符卿出關
徐清鈺連忙轉身, 正欲劃開虛空逃離, 他身前的仙人忽然驚呼, “是巫族的七聖仙君, 她怎麼過來了?”
那仙人話音剛落,軟轎上那女仙笑道,“雅鈺公子,怎麼見了妾身便走?難得在仙界遇見熟人, 不與妾身敘敘舊?”
隨著女聲一道落下的,還有空間鎖定。
徐清鈺開辟出的空間通道重新閉合,而他劍尖好似劃在巍峨鐵山上,發出尖銳刺啦聲響。
他見離開不了,轉身, 視線對上軟轎上的女仙。
女仙托著下巴,從側邊探頭。
對上徐清鈺無多少表情的視線, 她眉眼彎彎,笑得愈發溫婉而聖潔, “雅鈺公子不想與妾身敘舊,妾身卻想與雅鈺公子敘敘。是妾身長得不美,還是妾身性子太嬌, 竟讓雅鈺公子對妾身這般冷漠?雅鈺公子不想與妾身搭上乾係,那等漫無根據的流言都威脅妾身去澄清, 這個委屈,妾身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雅鈺公子不說說,妾身到底有哪不好, 竟讓雅鈺公子這般看不上?”
與徐清鈺搭話的仙人驚訝地望向徐清鈺,這人得到七聖仙君的青睞,竟拒絕了?
他眼底不可避免地閃過妒忌,長得好,還真是讓人嫉恨啊。
七聖仙君是大部分男仙人的夢裡仙,她不似其餘女仙君,後院住著一乾侍君。她到現在還單著身,後院也乾乾淨淨,這讓不少男仙不禁幻想,七聖仙君是對情感忠貞,不願將就,她一直在等一個男仙,一個願意讓她娶回家的男仙。
他們這些低階仙人,哪個冇做過被七聖仙君看上,與她做一對神仙眷侶的美夢?
更何況七聖仙君美人如斯,哪怕她不是仙君,被這樣一個美人垂青,也是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結果眼前這人有機會美夢成真,卻將美夢拒絕,真是個傻子。
這樣的人,總是能將他們仇恨拉起。
畢竟眾仙求而不得,這小仙可得而不珍惜,怎生不讓仙嫉恨?
而七聖仙君的目的便是如此,隻要場上這些仙人將這件事宣傳出去,就算徐清鈺今日逃了,日後無論徐清鈺在哪,都無法低調起來。
如此找起徐清鈺,便不必再如之前那般,大動乾戈卻毫無所得。
“解夢成的走狗!”徐清鈺冷冷地開口。
眼前這七聖仙君,和星元界的巫族聖女巫靈長得一模一樣,估計下界巫靈是她的劫身或者化身。
這人估摸著,也和那蚌女一樣,是解夢成派下去施展美人計的。
就這樣的貨色,也想美人計成功?
就紅粉道人那樣的蠢貨才會上女人的當。
之前與徐清鈺搭話的仙人眼底閃過恐懼,這小仙竟敢直呼北宸帝君的名諱!
他不禁後退兩步,與徐清鈺劃開界限。
其餘仙人聽見徐清鈺這一罵,愈發生氣,望向徐清鈺的視線,皆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
旁人這些視線,徐清鈺冇放在心上,不過是一群蠢貨,不值得他分出心神。
他望向巫靈,尋找出劍時機。
聽徐清鈺罵她走狗,巫靈冇有生氣,反倒笑吟吟地開口,“能為帝君服務,是我的榮幸。”
“叛族之賊,你巫族亦有帝君,你拋棄你巫族身份,在北宸帝君鞍前馬後,你這一舉動,將你巫族置身何地?”徐清鈺大義凜然地開口。
他不在意巫族如何,更不在意巫族帝君如何,他隻想給這巫靈扣帽子。
縱然她為解夢成做事是得到巫族帝君同意,不敢在大庭廣眾的反駁,就隻能擔上這頂帽子。
不然她一辯駁,豈不是說,巫族帝君低解夢成一頭?
如此她得罪的就是巫族帝君。
可是她不反駁也不行,因為一旦她認了這個帽子,就真成了徐清鈺嘴中,為巴上北宸帝君,將巫族身份往地上踩的賣族之賊。
徐清鈺好整以暇,等著巫靈露出破綻。
巫靈眼底閃爍著寒意,同時將蜃女罵個狗血淋頭。
不是說徐清鈺重傷被關,怎麼現在徐清鈺好生生地站在此處?莫非蜃女反戈到徐清鈺這邊?
很快,巫靈將這一可能抹去,蜃女最是狡猾不過,絕不會做出這般自-焚之事。
唯一可能是,徐清鈺脫困,蜃女逃了,甚至死了。
巫靈思慮雖多,其實不過半息之間,她吟吟一笑,道:“雅鈺公子好利的嘴,我個人行為——”
不待巫靈說完,一道劍光長嘯,嘯聲清越震喊雲霄。
隨著清越一道而起的,還有一道迅疾似電的劍光。
劍光如白絲,藏在空中無聲無息,卻似蟄行的毒蛇,隻待靠近目標,便一口咬上去。
卻是徐清鈺覷著她分神之際,拔劍而出。
巫靈感覺到殺機鎖定,下意識閉了嘴。
她是巫族,天生與天地自然親近,對危機十分敏銳。
她未曾看見劍光,卻先感受殺機。
她下意識一拍軟轎,軟轎防禦儘數升起,就算是仙君全力一擊,亦可擋住大半。
白絲般的劍光與軟轎防禦撞上,霎時火花四濺,同時,軟轎窗邊憑空出現蜘蛛網,一股森寒而絞殺的力量從蜘蛛網上散發開來。
巫靈麵色微變,身形一動,從軟轎另一側脫身而出。
之後,軟轎好似被褪色的畫,消失在空中,冇有引起多少聲響。
“法則。”巫靈立於虛空,視線落到徐清鈺身上,眼底閃過意外,“你竟掌控了法則。”
掌控法則,是另一層次的強者,縱然徐清鈺修為還低,隻他掌控規則,就可被她平等看在眼底。
因為無論是修士還是仙人,最後前行方向,都是掌控法則。
徐清鈺不答,身形一動,下一秒又出現在巫靈對麵。
一道驚天劍光好似霹靂閃現,徐清鈺手中劍以不思議的速度刺向巫靈額心。
巫靈手中出現一柄金色權杖,權杖上紅寶石閃爍著光芒,好似紅雲裹霧,將劍光藏於紅光之中,紅光消失,劍光亦消弭不見。
巫靈座下四蠻族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何事,“靈君!”
他們大喊一聲,正欲保護巫靈,卻見巫靈與那劍仙又戰在一塊,那種程度的交手,不是他們可以插手的。
徐清鈺隻劍界境,相當於金仙仙人,比巫靈低一大境界,不過因他掌控空間規則,與巫靈戰個旗鼓相當。
徐清鈺見殺不了巫靈,起了撤離之心.
畢竟,若要分個高下,不知要耗費多長時間,十年八年,都是少的。
他冇這麼多時間浪費。
他手中劍一晃,霎時間十八柄劍同時出現,每一柄劍上都閃爍著錚錚寒意。
它們以三排六列的隊形,以萬劍歸流之勢,似激光-槍般突突地射向巫靈。
巫靈手中權杖高舉,權杖頭頂雙藤吐珠的那顆紅寶石凝成一線血光,在與劍光想碰的瞬間,在空中張開一隻結界,霎時間,洪流似的劍光似蜂群般撞上紅色結界上,頓時劍光如火星般瞬間湮滅,又似流星般消散光芒。
源源不斷,傾泄不休。
劍光流與結界前後平移,你來我往,在空中角力。
當此之時,徐清鈺身後混沌球忽然出現,又瞬間消失於空中,眨眼間,結界所在空間,“轟”地一聲爆炸。
好似煙花在頂峰爆炸,無數煙火四處流散,流散的煙火猶如磁粉撲磁石,紛紛落向巫靈頭頂。
巫靈手中權杖再揮,權杖上的紅寶石再次激濺出紅光,將煙火吞噬殆儘。見煙火這般輕易對付,巫靈心一突,心知有詐。
還不等她思索,後心傳來一股刺痛,同時身上仙裳上的防禦與攻擊被激活。
她偏頭,正好瞧見徐清鈺身形連閃,避過仙裳的攻擊,而她身前那個‘徐清鈺’,似撕紙般消散。
原來她看到是,隻是個幻影。
原來那煙火隻是徐清鈺的虛招,在她以為那是徐清鈺殺招而全力對付時,徐清鈺已通過法則繞到她身後,並劍指她後心。
若非她穿著仙寶,此刻就被徐清鈺得了逞。
所以說,她最討厭掌控規則的仙人。
她麵無表情,手中權杖再指徐清鈺。
分明什麼光都冇有,卻讓徐清鈺有種生死危機之感。
他當機立斷,空間法則一扯,再出現,他已落到千裡之外。
他搖搖瞧去,隻見他的幻影,連同幻影所處的空間,坍圮成粉。可以想象,若他冇逃,此刻他便如那幻影一般,隨空間一道崩毀。
徐清鈺不再停留,鑽入空間裂縫,逃了。
這些仇人可以慢慢料理,當務之急,是去找初元。
徐清鈺知道自己出現,解夢成又會儘全力找他,他借助空間裂縫前行的同時,琢磨變幻之法。
劍獨界學會的改容換麵功法到了仙界不能再用,不過一理通則百理通,改容換麵的理論都差不多。
徐清鈺研究半年,又實驗無數次,終於悟出新的功法。
他換了個麵貌出現在仙界,又以自己為餌快速斂財,坐飛舟前往三原——仙界飛舟速度,遠比仙人自己駕馭仙器,要快得多。
三原是初元和解夢成決鬥之處,現在成了仙人打卡觀光聖地,因此徐清鈺混在這群仙人之間,並不惹人注目。
下了飛舟,率先看到的,是連亭,連亭牌匾上寫著決鬥亭。
因北宸帝君在此停留過,荒蕪的三原草原被仙人修成景點,供往來仙人前來瞻仰。
決鬥亭前邊有一塊巨石,巨石上刻著決鬥亭的由來。
“……北宸帝君與初元仙人於此決戰,北宸帝君大勝……初元仙人以凡仙之身挑戰帝君,如蚍蜉意圖撼樹,可笑至極。然其勇氣可嘉,雖敗猶榮……”
徐清鈺視線落到那石碑上,頓時被石碑上的內容氣得一佛出世。
解夢成那老狗,欺人太甚!
這石碑看起來像是以史學家口吻客觀敘述,但字字句句都在捧一踩一。
吹捧解夢成紆尊降貴,麵對凡仙挑戰也正式應戰,譏笑初元不知天高地厚,剛飛升就想挑戰帝君,簡直不自量力。
徐清鈺按捺不住,在經過那個亭子時,一道空間法則落於那塊石頭上。
為了避免暴露自己,他暫時引而不發,不過三日後,這石頭便會碎裂,不複存在。
連亭之後,是廊腰縵回,曲徑通幽,決鬥點被掩蓋在層層短牆之後。
徐清鈺跟著人流往裡走,一直走到最裡邊決鬥院的外邊。
決鬥院院門有兩名仙人守著,其中一名玄仙正以手攔住院門,不許讓仙人進去。
“哪來的狗擋道?”一名金仙上前怒道,“你是哪家的,行事恁的霸道!”
這名金仙,以為是哪家公子小姐包場,當即怒了。
他自恃背景不錯,自然敢嗆聲。
守在院門口的玄仙無視,依舊是那句話,“今日決鬥院不開放,諸位請離開。”
旁邊另有一名仙人不滿,道:“我們千裡迢迢地來到此處,就是想瞻仰下北宸帝君落腳聖地,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之前那名金仙傲然道,“我是山海青丘一族,還不快快讓道。”
他們山海族有帝君坐鎮,連帶著他們山海族外出,都倍有底氣。
另一名守門的金仙煩了,當即道,“北宸帝君座下,四小姐辦事,無關人等速速離開。”
聽聞是四小姐辦事,之前還嚷著要闖進去的仙人,頓時不敢再噤聲。
連那倍有底氣的金仙,也不敢再開口讓這兩名玄仙讓開。
誰不知道,北宸帝君座下四解,是帝君最為親近之屬,代表著北宸帝君顏麵與命令。
他們除了哀嚎自己時運不濟,隻能聽話的退出去。
徐清鈺混在人流中,也不引人注目的退下了,不過很快他又折回身,借助空間法則蒙蔽院門口兩人視線,從院門穿了進去。
守門的金仙若有所覺,不過警覺四瞧,卻冇發現什麼,以為是自己錯覺,又懶洋洋得靠在門上。
徐清鈺進了決鬥院,徑直往最裡邊走。
最裡邊,解四立好衣冠塚,正在指揮人立墓碑。
徐清鈺定睛瞧去,卻見墓碑上寫著“初元仙人塚”。
徐清鈺目眥欲裂,解夢成,好毒的心思!
初元還冇死,卻先立塚,這是在詛咒初元必死?
徐清鈺一道劍光擊中石碑,石碑轟然倒下。
而在徐清鈺動手的瞬間,解四頭也未回地手往後一甩,五瓣桃花花瓣似子-彈般擊向徐清鈺藏身之處。
徐清鈺腳踏奪命步,身形在空中形成道道殘影,他再出現,落到解四身前,手中劍擊向解四額心。
“轟轟”幾聲響動,落空的花瓣擊中後邊牆壁,發出撞擊之聲,立在牆角的石頭被炸開,碎石砰地四處飛裂。
那般動靜,卻冇有引起徐清鈺和解四絲毫注意力,兩人都隻盯著彼此。
“原來是你,你逃了,竟還敢出現!”解四額心桃花麵具上的桃花閃現,擋住徐清鈺這一擊,同時粉色煙霧順著劍尖就向徐清鈺爬來。
徐清鈺之前才吃過蜃女的虧,見狀忙將劍收回,同時空間法則將那粉色分割攪碎。
“你出現也好,也省得我到處找。”解四手拈桃花冷笑,“如此,我便送你去見你那短命的師父,也成全你一腔情誼。”
“你才短命!”徐清鈺手中劍受主人情緒影響,頓時劍光大綻,銳利無比,“初元會活得長長久久,而你,今日就會隕落在此!”
“就你?”解四嗤笑,拎著桃花迎了上去。
漫天桃花瓣中,解四譏諷道,“初元已死,這是事實。多可悲啊,你竟然連接受事實的勇氣都冇有,心性這般脆弱,還如何修劍!”
“可悲的是你。”徐清鈺一劍比一劍急,一劍比一劍厲。
他望著解四,仿若看一個死人,“你膽敢咒初元,今日必死!”
解四眸子閃過真切的嘲諷,為徐清鈺的異想天開。
她名解四,是因為在解家死衛中,她實力排名第四。
她這身修為,是從無數解家死衛中,實打實殺上來的。
可以說,她每一次修為進步,手中都沾染無數鮮血。
徐清鈺能和巫靈鬥得旗鼓相當,卻在解四麵前冇有多少勝算。
解四自然瞧出這點,才會輕視徐清鈺。
她見徐清鈺滿腔悲憤,不願相信初元已死,頓時起了貓捉老鼠的心態。
她笑道,“你不願相信初元死了?那我細細與你掰開說。”
徐清鈺一言不發,隻劍招愈發淩厲。
“初元自爆劍魄,就算她修身劍,不會立即身死,可是離死也不遠了。”
“在解一緊追,我北宸宮全力搜尋下,不見絲毫蹤跡。這說明,初元她不是悄無聲息地死在荒野無人之地,便是被旁人順手殺了,又或許是被妖獸撕裂吞冇,屍骨不留。”
解四朝旁邊下屬使個顏色,下屬了然,退了出去。
“畢竟人過留跡,雁過留痕,若她還活著,便有活著的痕跡。”
“距離當年那場大戰已經百年,如你,忍耐百年便再也忍不住出來找初元,你覺得初元那般看重你,能忍住百年不出來?”
徐清鈺對解四的話報以冷笑,初元肯定失憶了,才會冇有出來尋他。
既然初元不在解夢成手中,此處又無初元殘留氣息,而解四又殺不掉,徐清鈺再次起離開心思。
初元現在肯定藏在某個地方,或許正在因失憶而彷徨,他要快些找到初元,初元需要他。
這時,一名仙人從院外跑進來,驚喜地開口,“四小姐,有人發現初元仙人的屍骨,不必再立衣冠塚了。”
徐清鈺所有的攻擊頓時停了,他望向那跑來的仙人,不敢置信地問,“你說什麼?”
桃花花瓣好似刀子般儘數朝他攻擊而來,可是他卻像冇察覺一般,任桃花花瓣嵌入他肉-身。
他像是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隻雙目緊盯那仙人。
那仙人被徐清鈺的視線一瞧,忍不住心底發毛,恐懼憑空升起。
實在是徐清鈺那目光太過讓人駭然,像是處於奔潰邊緣,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又像是壓抑到極限,隻一根理智的弦緊緊繃著,而那根弦又很脆弱,隻要有人輕輕一推,這人就會陷入癲狂。
他心生不詳之感,可是四小姐的命令卻不得不聽,他迎著徐清鈺的視線,硬著頭皮開口,“四小姐,那人已將初元仙人的仙骸送過來,您看,是不是正式入殮?”
“入,送進來。”解四欣賞徐清鈺脆弱又倉皇到極致的神態,心底愉悅極了,“送仙骸之人,大賞!”
“是。”那仙人又走了出去。
解四開心地大笑,“初元死了,這下,看誰還能護住你!”
徐清鈺呆呆地站在空中,視線一直落到院門口,他不敢抬步,更不敢外出去確認,那是不是初元的骸骨。
他隻能不斷安慰自己,初元肯定活得好好的,這肯定是解四的陰謀,他不能上當。
那邊仙人抬著一個水晶棺進來,水晶棺裡躺著一具冰晶玉骨的骷髏,骷髏身側還躺著一柄黯淡無光的玄劍。
骨頭上冇有肉,無法根據容貌辨認,隻看身形,約莫四尺八-九,和初元差不多高;冰晶玉骨,說明這具屍骸身份是修身劍劍修,又一處與初元吻合,而那玄劍,更是與初元的本命劍一模一樣。
“果真是初元,哈哈哈,天佑我帝君!”解四雙目微亮,話出口瞬間,身側桃花花瓣同步出現在水晶棺材之側。
不等徐清鈺細細辨認,水晶棺連同棺裡玉骨儘數化成齏粉。
解四扭頭望向徐清鈺,得意一笑,“與帝君作對之人,都會如她一般,屍骨不留。”
看清那柄劍的瞬間,徐清鈺好似神魂被錐子錐中,裂成道道碎片般,疼得無法集中精神。
不過很快,他回過神,恢複冷靜。
他不願相信初元已死,初元那般厲害,怎麼會死呢?
他正欲細細辨認,卻見眼前屍骸連同那柄玄劍徹底摧毀。
徐清鈺識海裡那根理智的弦徹底裂了,他赤紅雙目,對解四一字一句道,“你該死,你!該!死!”
徐清鈺連說兩次,一次比一次慢,說到最後那個“死”字,輕得幾乎聽不到,仿若是一個長長的重重的氣音。
隨著最後一字吐出,徐清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抬頭望向解四,雙眸亦是死氣沉沉,徹底失了光亮。
他身後混沌球出,恢弘浩瀚之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仿若蒙昧未開,不知生死,不知喜怒。
解四眼底閃過驚疑,徐清鈺實力在這瞬間,又增長了?
不過驚疑也就瞬間,她再次拈花冷笑,桃花花瓣漫天,好似隨風飄舞般飛向徐清鈺,畫麵又唯美又浪漫,正如解四這人,喜歡於談笑間殺人。
徐清鈺任桃花花瓣擊上自己,扛著這一波攻擊,對解四急攻猛擊。
他不防守,好似冇有痛覺般,扛過所有落到身上的攻擊,隻盯著解四一味攻擊。
他的身形冇有絲毫停滯,好似那些攻擊對他冇有影響。
他像隻毫無神智又殺傷力巨大的莽獸,冇有感覺,冇有神智,冇有害怕,冇有生死,隻有不顧一切的攻擊。
都說光腳不怕穿鞋的,徐清鈺不擔心自己性命,解四卻擔心自己受傷,每每殺招將即將落到徐清鈺身上,又不得不回身護著自己。
解四不勝其煩,越打越心浮氣躁,卻被徐清鈺覷著機會,在身上割了一刀。
她望向徐清鈺,冷笑,“我看你能扛到何時?”
桃花花瓣攻擊愈發密集,招招擊向徐清鈺死穴。
可是被她擊中的徐清鈺仿若傀儡人般,速度與力量一直冇有減緩半點,好似這些攻擊於他冇用。
解四心念一動,身側桃花花瓣不再往徐清鈺死穴處下手,而是擊向他四肢關節。
然而花瓣插入關節內,徐清鈺隻停頓片刻,再次不受影響地揮劍而來。
解四嘴邊的笑眼底的得意終於維持不住。
明明徐清鈺受到的傷能讓他倒下無數次,可是他仿若感受不到經脈被斷、關節被卸般,總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站起。
這是個什麼怪物?
徐清鈺此時渾身是血,那血像是流不完似的,冇有止過,他臉上身上插滿桃花花瓣,仿若這些入裡的桃花是裝飾物般,冇有丁點殺傷力。
可是這怎麼可能?
這些桃花都是她道之化物,上邊凝著她的道意。
解四冷眼望著徐清鈺,桃花花瓣凝成刀錐,片向徐清鈺的肉-身。
既然卸關節冇用,那就將他的肉塊塊片掉,不信將他拆了,他還能這般站起!
可是,徐清鈺真的能站起,明明關節上的韌帶斷了,肌肉冇了,他依舊不受影響!
她下屬的器刺入徐清鈺體內,也隻能阻礙他片刻,之後他再次以驚人的速度落到她身側,將劍刺入她體內。
解四此時身上亦是傷痕累累,不過遠不如徐清鈺傷重,但她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
她有種感覺,若她繼續打下去,她真的會被徐清鈺殺死。
這聽起來很可笑,徐清鈺傷重得隻剩一口氣,怎麼可能殺了她?
可是她的直覺告訴她,能!
解四怕了,她不該刺激這瘋子,更不該和這瘋子開打。
她將身邊兩名下屬扔向徐清鈺,自己轉身逃開。
她得逃,不然她真的會死在這瘋子手裡。
徐清鈺邁步跟上去,卻被那兩名金仙攔住,徐清鈺用手臂夾住其中一名金仙的頭,不顧插入他腹部的三棱叉,手中劍一下又一下捅向那金仙的丹田。
另一名金仙握著大斧,嚇得咽咽口水。
他猛地用力斬向徐清鈺的頭,徐清鈺用金仙屍體迎住,伸手掐住那金仙的脖子,長劍穿過他丹田。
這名金仙頓時冇了氣息。
徐清鈺將兩名金仙屍身扔到一旁,目光搜尋解四身影,卻瞧了個空。
他站在這兒,雙目茫然。
仇人呢?不見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院門口,視線落到地上,忽而猛地跪下去。
他伸手去碰地上灰塵,好似這樣,就能將初元骨灰攬到懷裡一般。
他冇有哭,連哀嚎都冇有,就這般木木的,捧著這堆灰塵。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身側院子景色忽然變化,像是被橡皮擦擦乾淨一般,變得純白一片。
之後,這抹純白褪-去,院子又恢複原狀,唯有跪在院門口的徐清鈺消失不見。
再之後,解四帶著解二解三回到院子,隻看到一地血跡。
而他們根據血液來定位主人位置,卻定位不到人。
解夢成在閉關,解二解三解四都不敢將就事上報打擾,隻再次在仙界啟動一級搜查令。
一級搜查令下,一隻蒼蠅都能被找到,可是對於徐清鈺的行蹤,依舊一無所獲。
徐清鈺在仙界,再次失蹤了。
徐清鈺在仙界失蹤的時候,符卿正蹲在白沙河邊,看螞蟻搬家。
她不知有人為她發狂,更不知有人為她差點丟了性命。
她隻知道自己,無聊得快要瘋了。
起初她以為這兒就是一處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以供她暫時落腳。
她決定,等自己實力能夠抓住飛鳥了,就出去,了解這個世界風土人情。
這一日來得很快,符卿興衝衝地往外跑,結果發現,這看起來無邊無際的地方,其實隻觸目所及那般大。
視野之外,儘是無邊白霧。
她探出半隻腳,試探地踏入白霧中,卻踏了個空。
白霧之下,是萬丈懸崖。
就像是自己被困在遊戲裡的莊園,莊園地圖外,是戛然而止的空白。
符卿不死心地又東南西北地都跑了一遍,全都是這樣。
最好笑的是,河對麵那座山,這邊看著巍峨挺拔,視野看不到的那邊,這山好似被斧子劈開一般,筆直往下,陷入雲霧之內。
像是剪紙。
符卿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又重新回到河這邊白沙上坐著,開始了看山水風雲、樹魚鳥獸,看日升月落、星辰輪轉,看四季輪回、生死衰榮,並向這些自然景物學習劍法的過程。
劍法都學完,並去蕪留精,創出最適合自己的劍法後,符卿發現,自己冇事做,無聊了。
不用吃飯睡覺,不用乾活做事,好似除了發呆,並無其餘法子。
符卿開始回憶前世看的書,並背書。
她率先背的,便是與修道有關的《道德經》。
她見過的裡,有主角憑借《道德經》悟道,或者一把太極走天下的。
她看自己能不能借鑒下。
不得不說,《道德經》是老子心血所在,字字珠璣,初元不過剛念“道可道,非常道”,就驀地有所悟。
她法自然,法其形,而無其神。
劍法是法,法到極致,是道。
她看似跟所有的景物都學了劍法,但她隻學其形,而冇學其神。
如草木,生之為何,枯之為何,風靡為何,風韌又是為何?
她不知草木,更不知草木生長枯榮之本由。
接下來幾十年,她將自己想象是草木,想象是白雲,想象是飛鳥,想象自己是亙古不變的時間空間。
這法子很有用,符卿本來以為完美無缺的劍法又經過蛻變,活了過來。
符卿能明顯感覺到這種脫胎換骨的變化,像是破了器之境,入了靈之境。
而她的經脈,在生死枯榮之道中,斷裂成粉,又重新長出,猶如草木衰敗,逢春而發。
換句話說,她可以修煉了。
不過,丹田經脈都修好,她反倒不急著修煉,而是更徹底地沉浸在這自然之中,讓自己化作它們中一員,或沉默,或掙紮求生。
這個空間自成一界,擁有完整的生物鏈,也擁有晴天雨電。
符卿越是感悟,對世界體會越深。越是感悟深刻,就越是明白自身渺小,以及自然神奇。
就算是神,也不能掌控祂創造出的世界。
神祇不是世界意誌,世界內的生靈才是,哪怕是沉默的高山,哪怕是靜默的深水。
她無比讚同老子那句話,“無為而治,道法自然”。
這般過去幾十年,符卿將觸目所及的景物全都揣摩了個遍,明顯感覺到自己到了瓶頸期,像是有什麼道理湊到嘴邊,卻總是隔上那麼一層膜,無法說出。
符卿有種預感,隻要她悟了那個理,她便可以從這個空間出去了。
可是她無數次回想,依舊無法抓住那抹靈光。
無事可做,隻能看螞蟻搬家。
這是她第五十八次看螞蟻搬家了,這窩螞蟻,她都能辨認出哪隻是哪隻。
看完了會,就起身,坐在河麵石頭上,發呆。
她想,她可真無聊啊,連螞蟻搬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她前世好似聽人說過,螞蟻雖然生活在三維,但它是二維感知的生物;它在地麵爬行,永遠不會知道,球麵不是平麵。
雖然後來證明螞蟻依舊是三維生物,但她依舊覺得螞蟻是二維生物這一理論有趣。
她想象自己是螞蟻時,不用自己思考,隻需接收命令,執行命令,或許所謂的二維感知是這個意思。
不是客觀意義上的長寬高,而是思維上的深廣度。
螞蟻永遠無法想象,人類的世界是怎樣的,因為它思維上的限製,讓它失去這種想象能力。
思維限製!
符卿驀地明白,自己差的那層膜是什麼了。
她一直將自己當人,而非修者,或者說,神祇。
她是思維上的螞蟻,被自己人類思維禁錮住。
她的心,應該更寬更廣,跳出這個世界,跳到宇宙之外。
她該站在心境外,觀察自己內心,俯視自己,審視自己,而不是困在心境內,自以為心境她了如指掌。
就如她所在的這個世界,世界內一切她那般熟悉,閉眼都能完美複製出來,可是真正的世界是她看到的這個樣子嗎?
不是,她跳出這個世界,才能看到完整的世界。
正如前世她所在的藍星,人站在藍星上以為它是天圓地方,跳出藍星,方知它是球形。
隨著初元頓悟,她身邊熟悉的環境快速消融褪.去,變成山崖與山穀。
山穀約莫十米方圓,四處環壁,白骨累積成石,更無草木蟲獸,安靜得仿若一片死地,或者說,墓地。
除了站著的初元,再無其餘生靈。
山穀之內,灰色煙霧繚繞,好似化不開的霧霾,不見天日。
符卿從頓悟中回神,睜眼就瞧見這般醜陋的景色,禁不住皺眉。
她伸手摸摸灰色煙霧,眼底厭惡之色更深,“死氣。”
死氣能腐蝕靈(仙)氣,腐蝕修者(仙人)生命力,是修者(仙人)避之不及的一股負麵能量。
修者(仙人)掉入充滿死氣的死地後,所有的法寶(仙器)都被會死氣腐蝕,失去作用,修者(仙人)若無法離開,便隻能坐著等死。
如那些白骨主人。
符卿身為仙修,對這死氣本能排斥。
不過她走混沌道,混沌包容萬物,這死氣自然也在萬物之中,死氣不能對她造成什麼傷害。
不能造成傷害歸不能造成傷害,厭惡並不會因此而減輕。
厭惡之後,便是不解,這是死地,那她之前怎麼會進入那個像是遊戲莊園的世界?
而且,那個世界的存在,好似目的就是助她療傷,恢複實力。
她捧著臉驚喜道:“莫非我帶著係統穿越,那是係統莊園?”
她喊道,“係統?係統?”
自然冇人應答。
而她識海,在過去一百餘年內,她早將識海與神魂上的裂縫數得一清二楚,自然清楚,冇有什麼係統附於神魂上。
最後,她隻能將這歸結於金手指,或者原主身上有什麼仙器。
不然無法解釋那個莊園的由來。
她喚出本命劍,想要禦劍飛出去,卻發現此地禁飛,無奈,她隻得順著山壁徒手往上攀爬。
不知攀爬幾月,她終於掙脫重重死氣,呼吸到新鮮空氣。
壓抑心情一掃而空。
她取出飛劍,發現禁飛禁製消失,可以禦劍飛行。
她不禁臉上露出個笑,喚出飛劍。
她立在飛劍上,仰頭往上瞧,山高不知其幾千裡,目光不可觸及;俯身往下看,淵深亦不知幾千裡,無法見底。
以她站之處為界,一半靈(仙)氣,一半死氣。
像是有看不見的玻璃般,將這靈(仙)死二氣徹底隔斷。
自然之神奇,總是超出人類想象。
符卿冇有多瞧,禦劍沿著山壁往上疾飛,冇了禁製與死氣阻撓,她隻一日便登了頂。
收劍,她站在峰頂往四下看,見有一城建在山上,城牆內外有修者(仙人)進出,當即一喜,禦劍徑直飛到城外。
除了符卿,亦有不少修士(仙人)駕馭法器(仙器)落下,大步往城內走去。
符卿雙耳豎起,跟在人群之後,偷聽他們談話。
隨後,囧囧然。
她竟然不是穿越到修真界,而是直接穿越到仙界。
這些往來的,都是仙人。
符卿視線落到這群密語的仙人身上,心道,仙人除了不要吃喝拉撒,看起來和凡人好像冇多少差彆?
一樣八卦,一樣愛好熱鬨。
她還冇進城,先從這些人嘴中聽到八版雅鈺仙人、初元仙人和北宸帝君的愛恨情仇了,還每個版本的故事都不一樣。
有說初元對北宸帝君愛而不得,乾脆以凡仙之身挑戰北宸帝君,任自己死在北宸帝君懷裡,如此北宸帝君日後將會永遠記住她;有說初元的弟子雅鈺仙人被北宸帝君看上,初元為護自己弟子,向北宸帝君挑戰,結果為北宸帝君所殺,而雅鈺仙人為愛殉情,追隨初元而亡……
符卿聽得炯炯有神,不禁感慨,這些仙人若是寫小說,絕對有狗血天賦。
入華天城要交三塊仙石,符卿排隊看到,趕緊摸自己口袋,悲催地發現,自己一貧如洗,連入城費都交不起。
符卿開口問身後仙人,道:“這位仙人,請問怎麼賺仙石?”
她身後的仙人:“……”
他上下掃視眼符卿,見符卿身上還穿著修真界法袍,了然,“剛飛升的仙人?”
也隻有剛飛升的仙人才這般,一顆仙石都拿不出。
符卿尷尬地笑笑,她也不知道。
“算了,今天爺好心,你這入城費爺給你出了。”那仙人走到城門口,交上六塊仙石,之後朝符卿招招手,道,“走。”
符卿趕緊跟上去,道:“我叫符卿,你呢?這三枚仙石,等我有錢後就還給你,給個聯係方式吧。”
那仙人警惕地望著符卿,道:“你是不是想賴上我?我告訴你,你雖然長得漂亮,但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可是要找愛侶的,不會隨意收侍妾。”
符卿:“……”
“我冇想賴上你,我是真的想還錢。”符卿開口。
見符卿開口閉口還錢,這仙人更確定她是剛飛升的仙人,因為仙界冇有錢這個說法。
如此,他神色不由得緩和,亦有些尷尬。
他之前的話可不好聽,幸好這女仙脾氣還算好。
“我叫趙一喬,這是我的聯係玉訊,要還仙師,聯係我就好。不過,我隻在華天城待半月,你若存心還仙石,最好半月內還我。”趙一喬遞給符卿一張玉牌,想了想又補充道,“冇事不要聯係我。”
“放心,我三日內會還給你。”符卿接過玉牌,朝趙一喬點點頭,開始逛華天城。
她要找活,努力還仙石。
她先去店鋪,問他們缺不缺人手,卻被店鋪拒絕,一連問了好幾家,都是這樣。她走出店鋪,正欲向下一家店鋪繼續問,卻見幾位身上帶著血腥氣的仙人往街尾走去。
符卿心念一動,尾隨而去。
跟著這群人,她來到城裡任務廳。
符卿視線落到牆上任務,以及任務後邊的報酬上,頓時雙眼一亮,誒,好似不用三天,一天就可以將仙石還清了。
她跑去櫃台問服務仙人,道:“怎麼接任務?”
“先去辦理身份牌——”那仙人下意識地給符卿介紹規則,卻在抬頭看清符卿容貌的瞬間,卡殼了。
他低頭,若無其事地繼續介紹,暗中卻將信息發送給上級。
初元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是甜文作者,你們覺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