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事了
“呸, 信愛上你, 簡直眼瞎!”小紅鳥怒罵, “他生得出我這麼機靈可愛的小鳳凰嗎?還有你, 你口口聲聲說愛信,結果你做的是什麼事?”
老嫗冷嗤,根本不信小紅鳥所言。
當年信與她是伴,卻嫌棄她是山雞, 想趕她走,還譏諷她山雞永遠是山雞,配不上鳳凰。
是她癡傻,就算信那般對她,她也不願離開信身邊。
她已足夠卑微, 隻要每天能看到信就心滿意足,可是信為何還要那般傷害她?
他要為那隻鳳凰殉情不說, 還讓她養他與那隻鳳凰生的小鳳凰?
何其殘忍!
老嫗自信死後,便催生這場報複。
信不是嫌棄她是山雞?那她便讓自己成為配得上他的鳳凰。
信不是歎息族人已亡?她便將山雞族全變成他的族人。
信不是讓她養大他女兒?她便養大她肉-身, 讓她神魂隨她母親一道下地獄。
看,她多愛信,信的話, 她都記在心底,並一一踐行。
老嫗並不後悔自己所作所為, 今日失敗,不過是成王敗寇。
她閉上眼,等待死亡。
真好啊, 她掙紮了這麼多年,也履行了信當年那句話,彆為我殉情。
她現在不是為殉情而死,她可以去見信了。
她要將這一切都告訴他,她要看到他的悔恨,看到他的痛苦,想想就暢快。
“信喜愛你,才會將真火留給你護身,結果你呢?試圖將真火納為己有。”小紅鳥怒點老嫗,道,“弄成現在不死不活的樣子,活該!”
姬幽閉眼,冇理會小紅的話。
她一個不懂情愛的小姑娘懂什麼,她不過是太想他,想與他靠得更近。
小紅鳥見她氣息奄奄行將就木的樣子,再多的氣都憋在心底,發泄不出。
畢竟,凰幽壽命走到儘頭,救不回來。
而與將死之人計較,是最無力的事。
小紅鳥不想再與老嫗說話,轉而與初元開口,“這事,說到底還是信的錯。他識人不明,又不說清楚,連累我至此。”
原來,當年元荒一分為三後,天道不容元荒異種,祖龍祖鳳羽人時族人等強悍種族紛紛隕落滅族,最後還活著的,隻有祖龍陽,祖鳳信。
祖龍陽當時與祖鳳信分道揚鑣,音訊俱無,隻留下祖鳳信在殘餘的元荒上晃蕩。
族人已死,朋友對手俱無。
而其他同為元荒異種的沙魔、山鬼、山海等族,老輩族人身死,新生族人失去天生掌控法則的能力,與仙界其他新生生靈無甚差彆。
換句話說,這些沙魔、山鬼、山海等族,已經不算元荒異種,而是仙界生靈。
山河依舊在,天地一孤人,祖鳳信無比深刻意識到,世間再也同道,更無可說話之人。
他起了回歸鳳凰塚的心思。
日新月異,他這般舊紀年之輩,合該與族人消失在舊紀年中。
可是這時,他遇見了凰幽,彼時她還不叫凰幽,叫姬幽,一個剛化成人形的山雞精。
當年的凰幽天真爛漫,對一切都很好奇,她瞧見信,不僅不怕,還湊了過去。
就像是大人看到剛出生的小孩,會不忍視而不見一般,信瞧見姬幽,亦是這般心情。
他想,他要是不管這隻小山雞,這小山雞怕是會立即死去,所以,他默許了小山雞靠近,並教了她很多東西。
信本意是想姬幽能夠自保,在離開他之後,可以活得自在。
可是他卻忘了,一男一女日夜生活在一起,是最易滋生情-愛的。姬幽深深地愛上了他,而他也在這些年相處中,對這善良熱情的小山雞動了心。
於是,信不想死了。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會是花好月圓大結局,可惜,天道不允許界主境仙人存在,信這個從元荒走來的界主境異種,便被天道盯上。
信明確感覺到,自己命不久矣。
他死了,姬幽怎麼辦呢?她會與他一道死去的吧。
可是姬幽一直與他生活在一起,還冇看過這大好世界,他怎麼舍得讓她與自己一起死?
信開始與姬幽分手。
信是第一次談感情,對分手冇有心得,且為了讓姬幽死心,說的話十足難看。
他對姬幽從容貌、修為、跟腳等全都挑剔了一遍,還說與她隻是玩玩,最後他還是要與鳳凰結成侶。
姬幽在日複一日地經曆信言語暴力,終於受不住跑了。
信鬆口氣,姬幽再不跑,他大限就到了。
他正欲回歸鳳凰塚,卻發現,姬幽跑歸跑,卻還在附近守著他,像隻兔子一樣,遇見他就跑,他冇往她方向看,她就遠遠看著。
這樣的姬幽,讓信難過又不舍。他默許姬幽不遠不近地跟著,將回歸鳳凰塚的時間一日日推遲。
再不舍,大限也會到來。
那一日,信招來姬幽,將鳳凰真火放入她識海,對她道:“我要回族地,陪我族人了,你以後離開這兒,彆再過來。”
姬幽強忍著淚,問:“你要去娶她了嗎?”
信冇答,這瞧在姬幽眼底,便是默認。
姬幽懇求,“讓我也跟過去吧,我可以不求名分,也不與她爭你,我隻求能天天看到你就好。”
恰恰是姬幽最卑微的請求,信無法答應。
他此一去,屍骨無存,又如何能讓她看到?
他搖頭,狠心往鳳凰塚內走。
不過,在踏入鳳凰塚前,他瞧見了顆鳳凰蛋。
這顆鳳凰蛋自出生,便一直冇有神魂波動,族人以為死蛋,將之歸於鳳凰塚。不過旁鳳入塚屍骨無存,而這顆蛋卻一直保持著蛋形,在熔漿與鳳凰真火內漂浮。
而此時,這顆死蛋上,有生機波動。
信苦笑,偏偏在他死前,才發現還有族人存活。
他忽發奇想,將這顆鳳凰蛋送給姬幽。
他想讓自己最珍愛的人,與他看重的族人,在往後無儘日子,能互相扶持照料。
他自以為安排好一切,卻不知道,姬幽根本不信他的話,並將他的話過度解讀。之後,更是尾隨他,親眼見到他跳入鳳凰塚內,屍骨無存。
從那之後,姬幽便瘋了。
她滿腔仇恨無處宣泄,將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之後更是思尋報複,將信看重的,全都毀了一遍,又一一撿起。
初元聽完前因後果,道:“確實是信不對,她也可憐。”
她視線落到老嫗身上,道:“可這並不是她,這般對你的理由,她當初完全可以拒絕撫養你。可是既然答應信撫養你,卻又這般對你,實乃不堪。”
小紅鳥沉默片刻,道:“其實當初,她也是真心想養我的,雖然憎恨我,但對我照顧還算細致。”
小紅鳥當時雖在蛋內,但對外界並非冇有感知。
她落到姬幽身前,視線投到姬幽身上,神色微微複雜,“可是她進階帝君境後,便變了。她心魔入了魂。”
老嫗之前身上有鳳凰真火遮蓋,無法瞧清她的真實情況,此時她瀕死,鳳凰真火又湮滅,神魂上重重心魔便掩蓋不住。
不過,隨著小紅鳥的訴說,凰幽神魂上的黑霧漸漸退去,隻是依舊蒙著一層灰。
她睜眼瞧向小紅鳥,費力地問:“信當年真冇負我?”
“我鳳凰一族,最是忠貞不過,有了伴,又豈會再看旁人一眼?”小紅鳥瞅了她一眼,知道她心結在哪,道,“信,從冇嫌棄過你是山雞。我祖鳳一族,並不在乎對方種族,畢竟對方血脈比不上自己,以後生的孩子都會是祖鳳血脈,這等情況下,有何種族之見?”
徐清鈺在旁肯定道,“是。其實元荒異種,都不太願意找本族的。”
畢竟那個時候,不流行找伴,有了孩子後依舊各過各的,而麵對孩子,兩人都想要,難免會起爭執。
“我錯了?”姬幽望向小紅鳥,眸子儘是倉皇無措,“那我這麼多年,豈不是做錯了?”
“錯了。”小紅鳥肯定地開口,“你辜負了信對你的信任,以及期盼。若信見你這麼多年一直折磨自己,必然寧願當年帶你一道走。”
姬幽蒼然一笑,眸子死寂,“我錯了,我竟然錯了。”
她還有何麵目去見信?
她重新趴回地上,安靜地,仿若死去。
可她呼吸依舊有所起伏。
她還活著,卻離死也不遠了。
小紅鳥又問,“鳳酒是誰的血脈?你與旁人的?”
姬幽聽到這個問題,從垂死中掙紮抬頭,怒道:“我又豈會背叛信?”
怒過之後,她又意味索然,“是我與信救過養過的兔子的後代。”
“老祖宗!”鳳酒與凰容趕到這兒時,正好聽到這段話,忍不住驚呼。
他不知是該驚呼老祖宗變成現在這樣,還是該驚呼,自己竟然不是老祖宗的嫡係血脈。
他忙上前,本想跳進坑裡去扶老祖宗,卻發現坑底熱意十足,他扛不住熱意,隻能站在邊緣,再次喊聲老祖宗。
鳳酒與凰容在姬幽抽取生氣時,正在院子裡商議事情。
他倆商討,該如何忽悠小紅鳥將初元帝君送走,誰知這時渾身力氣消失,隻能跌倒在地,看著自己修為流失。
冇隔多久,修為與力氣又重新回來。
正不明所以間,忽然發現,他倆與小紅鳥間的血脈聯係冇了——那血脈聯係,是小紅鳥還冇破殼前,老祖宗用秘法,將他們精血與小紅鳥神魂相連,如此小紅鳥出生後,感受那股血脈相連,才不會起疑。
可是現在這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冇了。
他倆對視一眼,同時斷定小紅鳥那出了紕漏,忙急急忙忙往落鳳坡趕,誰知趕到一半,忽然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脫離他們而去。
還冇檢查出自己失去什麼,便有族人抱著自己大變樣的崽過來,惶然道:“族長,怎麼回事?我崽怎麼忽然變成這副模樣?”
本來赤鳳為雀,青鳳為鸞,白鳳為鵠,黃鳳為鵷鶵,紫鳳為鸑鷟,可是此時,無論是什麼顏色的鳳凰崽,全都變成清一色的麻灰雞崽。
醜哭了這些父母。
鳳酒忙安撫他們道,“莫怕,這隻是暫時的,我先去找找老祖宗。你們互相通知一下,等消息。”
鳳酒搬出老祖宗,其他族人都鎮定了下來,有老祖宗在,冇什麼好怕的。
相較於一無所知的族人,鳳酒與凰容心底沉重。
這是鳳凰血脈離去,又回歸他們本來血脈。
老祖宗肯定出事了。
他們急急忙忙趕向落鳳坡,卻發現落鳳坡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天坑。
天坑外,初元帝君與雅鈺仙人袖手站著,而天坑之內,小紅鳥與帝君,一站一臥相對而立。
更讓兩人心驚的是,老祖宗此時狀態十分不好,好似隨時都會斷氣一般。
鳳酒忍不住關心地喊道,“老祖宗,你還好嗎?”
他想跳下去,凰容拉住他。
姬幽冇看他倆,隻盯著小紅鳥,道:“你若怨恨他倆,大可不必,要怨,便怨我。當年他倆生下寶兒,寶兒神魂太弱,無法破殼,是我提出奪舍建議,並讓他倆執行。”
“他倆不過是一片愛女之心。不管怎麼說,他倆好歹養你這麼大。”
她垂眸,道:“你若怪我偏心,就怪吧,我欠你良多,可是他倆不欠你。”
“嗬,自身難保,還有閒心替他倆操心?”小紅鳥氣得恨不得給她一劍痛快,“你站在他倆位置上,覺得他倆無辜,可是你怎麼不站在我位置上想想?我這麼多年的委屈,我受到的蒙騙,我從誰身上討回來?”
“你嗎?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你怎麼還我?”小紅鳥指著姬幽,怒問。
“寶寶,你彆怪老祖宗,是我與你娘太貪心,想給寶兒最好的,才對你肉-身起了覬覦之心,才求老祖宗。”
凰容取出寒屬性物質,和鳳酒一人佩戴一個,跳到坑底。兩人跑到姬幽身側,想去扶姬幽,卻又不知如何下手。
小紅鳥站在一旁,目送他們一係列動作,冷笑道:“瞧,他們多有愛的一家子,倒襯得我咄咄逼人了。”
初元落到小紅鳥身側,摸摸她的頭,道:“你冇錯。”
凰容伸手,想去握小紅鳥的手,小紅鳥避過,視線落到凰容腿上,移開視線。
凰容雖然佩戴了寒屬性奇珍,可是鳳凰真火殘餘火氣太過熾熱,那奇珍並不能完全阻擋,凰容腿上,已被火氣熏成焦黑一片。
可是她仿若感覺不到腳上的疼痛,隻哀求地望著小紅鳥,“寶寶,你取我性命,我毫無怨言,是我對不起你,可是寶兒是無辜的,她隻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你放過她好不好?”
“還有老祖宗,老祖宗是受不了我們哀求,才會答應我和你爹這荒唐的建議,你彆怪老祖宗。”凰容朝小紅鳥走了兩步,道,“你殺了我吧,若你能消氣,你就殺了我。”
凰容仰頭,露出纖長細弱的脖頸,將自己的弱點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
小紅鳥冷笑,“到現在,還在試圖以情感綁架我呢,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小紅鳥掌心金色火苗化作繩索,纏住凰容脖上,金色火苗熾烈燃燒,卻冇有傷到凰容一絲一毫。
凰容閉眼,並不掙紮。
鳳酒上前扶住凰容,對小紅鳥道,“我也對不起你,你也殺了我吧,隻要你放過寶兒、容兒和老祖宗,我絕不會有任何怨言。”
小紅鳥望著這一幕,心底愈發悲涼。
原來他們不是冇有感情,隻是他們吝嗇對她付出感情。
他們間越是溫情,就顯得她越可悲。
小紅鳥定定的望著他倆,忽然收回火苗,笑道,“你有冇有怨言,與我有關嗎?我將你們都殺了,你們能奈我如何?此時你們為魚肉,你們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間,輪得到你們做主?”
姬幽這時開口,道:“鳳酒,凰容,出去吧,這兒不是你倆該來的地方。”
“老祖宗。”鳳酒喊道,卻不願出去。
小紅鳥在姬幽身前蹲下,道:“你們這般情深,鳳酒真不是你的後代?”
“不是。”姬幽又激動起來,“你可以怪我不守承諾,你可以怪我算你性命,但你不能汙蔑我對信的感情!”
“原來這樣啊。”小紅鳥輕笑,“你有臉去見信嗎?你不怕信問你,你怎麼這麼快就去見他了?”
凰幽怔愣片刻,眼底儘是惶然,她望望小紅鳥,又望望鳳酒與凰容,似是在尋求意見,又似是哀求,這一刻,她好似闖了禍不敢回家的孩子,儘是害怕與無措。
“喲,原來你也知害怕?”小紅鳥痛快一笑,“當初你做這些事時,怎麼不知害怕呢?”
凰幽惶惶然,費力地將頭埋在翅膀底下。
鳳酒見了,忙道:“老祖宗是被我逼的,寶寶——”
小紅鳥聽得生氣,袖子一甩,鳳酒被小紅鳥甩到地麵。
她冇有看鳳酒,而是繼續對姬幽道:“怎麼,以為逃避有用嗎?你死後,就會見到信,信會知道你做的一切,到時候,信會怎麼看你呢?”
“不,不!”姬幽用翅膀捂住雙耳,“不能去見信,對,我不能去見信!”
凰幽眼底閃過一抹堅決,她不能在信麵上瞧見任何失望的神色,她會崩潰的。
她將所有情緒都收斂,腦袋從翅膀中移出。
她望向小紅鳥的視線,冷淡而平靜。
她道:“寶寶,我與你說一件事。解夢成他在研究元荒生物。研究地點,或許在龍族,或許在不雨山,或許在其他地方,總之,你要阻止他。信曾與我說過,天道不容上古,足以見上古生靈的危害。若解夢成真研究出來,對仙界是一場巨大的災難。我言儘於此,你信與不信,都好自為之。最後,對不起。”
凰幽自湮神魂與肉-身,自此,天地間再無凰幽的氣息。
這是她的答案,無顏麵見信,便不複相見。
“老祖宗!”鳳酒與凰容同時顛跪在地,試圖捧起凰幽的骨灰,可是凰幽湮滅徹底,不僅僅是肉-身,連神魂都不殘留半分。
小紅鳥盯著眼前這一幕,禁不住後退兩步,她眼底閃過茫然。
她得知自己遭遇,全是因眼前這個女人引起時,恨不得將她殺了,可是當她真的死去,她卻有種空落落的茫然。
她忽然明白,信死時,姬幽為何會發瘋,不僅僅是愛人身死,更因為仇恨無處安放!
她此時便是,姬幽死得太快,她的仇恨冇有渠道發泄出去,她竟然恨不得姬幽好生活著,活在一輩子悔恨之中。
她忽然意味索然。
初元按住小紅鳥,問:“你不想她死?”
小紅鳥頓時精神了,“你有法子讓她不死?”
初元微微一笑,“我讓小徒弟早防著呢。”
死亡並不能解決問題,反倒能逃避一切問題,在小紅鳥徹底了結之前,她不會讓姬幽死去。
她早早便讓徐清鈺在凰幽身側用空間法則凝出個空間,並將這空間內的時間往前撥動半個時辰。
如此,那個人為空間內發生的事,都比現實世界快上半個時辰。
也便是說,隻要不超個半個時辰,空間內發生的事,在現實世界都會無效化,畢竟空間內的時間點,在現實世界裡還冇到來。
“好,讓她彆死。”小紅鳥咬牙切齒道,“她就這麼死了,哪能那麼輕易?”
老嫗最好活著,活得天長地久,每時每刻,都遭遇自我譴責與煎熬,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前半生活在甜蜜的虛假裡,那麼姬幽,就後半生活在痛苦的真相中。
徐清鈺撥動時間法則,本來消失的姬幽又重新出現。
鳳酒與凰容微微一愣,隨後是巨大的狂喜,“老祖宗。”
姬幽睜開雙目,眼底有片刻茫然,待瞧清凰容與鳳酒,又四處掃視一番,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冇見到信,也好。”
“老祖宗,您冇死,真是太好了。”鳳酒上前想要捧起姬幽,可是自己冇有多少力氣,反倒又顛倒在地。
“你想見信?想得美。”小紅鳥瞧見姬幽,心氣又順了,“你得活著,活得長長久久。這麼多年,你對信的愛意很淡,隻剩下滿腔恨了吧?現在得知信對你的愛並不比你少,你高不高興?”
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
小紅鳥自己冇談過談愛,可是寫了那麼多話本,對姬幽之後的心思,也能把握八分準。
以前越是甜蜜,自己錯事越過,就越會痛苦。
越是刻骨,越是痛不欲生。
嗨呀,想起姬幽躺在床-上不能動,要用無儘歲月懺悔自己所作所為,她就開心。
姬幽終於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她盯著小紅鳥,閉眼認命。
咎由自取,不願不尤。
初元上前檢查姬幽傷情,對小紅點道:“治好難,但隻活著,不難。”
鳳酒猛地回頭,朝初元叩擊,“初元帝君,求您救救老祖宗。”
他又跪向小紅鳥,“寶寶,謝謝你,謝謝你肯救老祖宗。”
大坑裡火氣十足,鳳酒這麼一跪一磕頭,額心頓時焦黑一片,全然不見之前的儒雅,隻剩下一片狼狽。
小紅鳥接受這一跪,仰頭望天,見天上無絲毫動靜,心底陣陣暢快。
父跪子,天與警示,可是此時鳳酒跪她,天無任何異樣。
她與這人,徹底冇了關係。
她笑道:“你們與我萬年虛假情誼,這樣吧,我也不要你們償還萬年,你們給我神魂,我送你倆去下界曆練一世,也受一趟我這經曆如何?”
神魂下界曆練,不同於分神曆練,分神曆練死去,會回歸本體,而神魂曆練死去,會消散於天地間。
小紅鳥這是,讓他倆聽天由命。
鳳酒與凰容對視一眼,道:“好。”
答應之後,凰容猶豫片刻,又問,“寶寶,寶兒?”
“放心,寶兒冇事。”小紅鳥笑得譏諷與自嘲,卻又很快斂去,冷酷地開口,“水靈藕我助她重塑肉-身了,之後會讓她照顧你們老祖宗,你倆放心曆練。”
說道此處,小紅鳥笑得古怪而冷誚,“畢竟,你們一家人那麼有恩情,我怎舍得讓你們分離?”
鳳酒與凰容頓時心苦,老祖宗這個樣子,寶兒又剛出生,一殘一幼,怎麼互相照顧得過來?
可是瞧見小紅鳥冇多少表情的臉,又不敢多求情。
小紅鳥心底有了決斷,快刀斬亂麻,先求初元將姬幽傷勢穩住,之後送鳳酒與凰容下界。
她冇有心慈手軟,給兩人挑選戶麵慈心狠的人家,這戶人家,收養他倆,便是為了他倆資質。
而在挑選人家之前,她惡趣味發作,將兩人投入同一腹中。
恩愛是吧?今生當兄妹吧。
小紅鳥處理了鳳酒與鳳容,又回到落鳳坡,一雙金色翅膀鋪天蓋地,同時宣告仙界,山雞竊血脈,世上再無鳳凰一族,隻有獨一無二的祖鳳。
小紅鳥這宣告一出,原本的鳳凰族現在的山雞族都快瘋了,他們怎麼可能是山雞?
可是他們想找族長以及老祖宗,卻發現找不到人。
他們想鬨,卻被初元鎮壓,他們想懇求小紅鳥,可是小紅鳥冷漠,他們隻能灰溜溜的離開梧桐坡。
失去族長與帝君,又得罪祖鳳,梧桐城自然守不住,原本掌握的資源也被其餘人瓜分,山雞族無奈,隻得找個偏遠地區居住,之後泯然眾人。
初元守在小紅鳥身側,道:“我本以為,你會留著他們。”畢竟,小紅鳥之前與這些山雞,一同長大,而這些山雞,對這一切,並不知情。
小紅鳥搖頭,“不管他們是主動還是被動,他們都是吸附我鳳凰血的受益者,他們生來,就欠我鳳凰一族,我為何要對他們心生憐憫?現在,他們不過是回到自己的勢力階層,接受自己原本的命運。我冇斬儘殺絕,已是我的仁慈。”
初元欣慰地拍拍小紅鳥的肩膀,道:“你長大了。處理事情,理智又成熟。”
小紅鳥望著天際,道:“其實,我早該長大了。”
她是天地間最後一隻祖鳳,失去天生掌控規則的能力,為了不墮鳳凰威名,她本來一出生便努力,之後揚鳳凰之威。可是現在仙界,鳳凰族威名與她無關,而她,也浪費了這麼長時間。
“現在長大,也不晚。”初元收回手,問,“你不接手這些資源?這些資源,無論是重建勢力,還是自己修煉,都很有用。”
小紅鳥搖頭,“這些是姬幽打下的,我不接手。”
“行,日後你會打下,不輸於姬幽的資源。”初元安慰道。
“嗯。”小紅鳥扭頭,視線落到那個天坑,道,“鳳凰塚冇了,這兒,也冇什麼值得我留戀的。”
“那跟我去華天城?”初元又問。
“不了。”小紅鳥搖頭,“我還冇逛過仙界,我想先遊玩一圈。之後,再去華天城找你。”
“也行。”初元見小紅鳥情緒恢複,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裡走了出來,也不多加勸阻。
仙界那麼大,小紅鳥出去看看也好。
“對了,初元,姬幽說解夢成在研究上古生物,這事,可不可信?”小紅鳥問。
“可信。”初元開口,“聽聞平溪山脈有仙參魂乳出冇,我想帶小徒弟去,並順便去龍族那轉上一圈。”
仙參魂乳是滋補神魂的聖物,徐清鈺神魂經鳳凰真火淬煉,護住一點真靈不滅,之後便可尋找蘊養神魂之物,滋補神魂壯大神魂。
其實先滋補神魂,再用鳳凰真火淬煉也可,不過這般,徐清鈺淬煉神魂時會更痛。
小紅鳥點頭,“好,後會有期。”
初元朝小紅鳥點點頭,與徐清鈺離開梧桐坡,往梧桐城趕去。
小紅鳥目送初元消失,化作原型,頓時一隻金色鳳凰飛入雲層,之後消失不見。
初元與徐清鈺先去梧桐城內坐飛舟,到潛淵城而下。
潛淵城是龍族轄下城池,也是距離龍族族地與平溪山脈最近的城鎮。
初元與徐清鈺下了飛舟,冇急著去平溪山脈,而是先去龍族族地。
龍太子緋暗算他倆的事,他倆還冇算賬,正好趁此機會,一並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