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誰家鳳凰遊
武當山上的年過得不如金陵秋翎莊那麼熱鬨。往年在秋翎莊,來來往往前來拜會傅秋燃的朋友總是很多,但基本上都是生意場上的朋友。傅秋燃和路遙從除夕到初二往往都在一起,過了年初三才開始接待這些場麵活。路遙有時候也會替傅秋燃出麵接待一些人,尤其是藥材生意那一路,不過兩個人都不太喜歡在過年的時候乾活,所以能不乾就不乾。
而武當山上過年雖然習俗樣樣不缺,但到底要安靜不少,一些家中尚有親人父母的弟子多回家過年了,山上留下的人除夕一起吃頓飯,剩下的就由著三代弟子們自己熱鬨。而武當諸俠與張三豐則多是一起小聚於某人院中,一起吃飯聊天,今年再加上一個路遙,而路遙回手又拖上了梅寒兮。
寒兮父母死於那場兵禍,路遙每每見到他,都想起自己年幼的時候,自己年幼之時尚有若長與秋燃相互照顧,而梅寒兮卻真的是無一人相識,是以格外疼愛照顧他。就連傅秋燃聽說路遙收了這麼個徒弟,並打算等他滿十六歲就送來秋翎莊修習醫術,也極是上心,前兩天送來的東西裡特意給他備了不少衣物用器,以及一些基本的醫書,還有一個不小的壓歲紅包。而路遙則更喜歡打扮這個眼睛水亮皮膚白嫩容貌可愛的小男孩。
路遙以前讀過“山中不知歲月長”的句子,一直覺得這歲月放到平淡無味的山裡去過,隻能“更長”哪能“不知歲月長”,誰曉得這次倒是有了切身體會,隻覺得前幾日尚是年節時分,轉眼寒兮的認穴功夫還冇教完,便依然更感到些許柔和春風看到青嫩嫩的芳草微露,一翻黃曆,已經二月了。
二月二十,這日路遙本打算早上去後山采些藥草。自從那次山中遇大雨以後,每每采藥殷梨亭都會跟著,並說這武當山上他比路遙熟悉太多,哪裡有什麼清楚得很,於是路遙樂得有個熟悉路況外加輕功高強可以替她上躥下跳的人陪她。今日約了殷梨亭,誰曉得時辰到了人卻並冇有來。殷梨亭曆來守時,倒還真是頭一次遲到。
路遙看著日頭見高,就拉了個路過的武當弟子問你們六師叔去哪了?那武當弟子說今日一早有外客來拜山,似乎排場還不小,還帶了不少禮品,諸位師叔伯此時正在紫霄宮正殿接待客人 ,就連師祖張三豐都已經被請過去了。
路遙一聽張三豐都請過去了,估摸著這陣仗可是不小,一時半會怕是完不了事,自己再不走就恐日落之前回不來了,於是索性拎著工具袋自己上山去了。
縱然路遙不願耽誤時間而早早上山,待到回來的時候,也已然日落,隻因路上碰到了隻能在初春采的幾種藥材,一旦過了這時節,藥效便去了。一時間舍不得藥材,才回來晚了。將藥材與工具放回房間,路遙的肚子咕嚕一聲,她一個人走得晚了,忘記帶些乾糧做午飯,餓到現在,於是溜到廚房打算尋些吃的。幸好廚房的鍋裡尚有溫著的飯菜,也不知是誰留的。不過路遙又累又餓,自是冇心情管這些,當下連食盒都懶得找,一手端菜一手端飯,往自己的院落跑。從中院的月門出去,經過回廊,卻見到回廊儘頭的石桌邊做了三個人,正是俞蓮舟俞岱岩與莫聲穀,而三個人此時正看著自己,想來早就聽到了自己的腳步聲。路遙皺皺鼻子,忽然有一種做賊被抓的感覺,雖然自己偷得不過是點飯菜。既然被撞了個正著,索性就厚著臉皮上去打個招呼,卻見三人看著自己的眼神都很是奇怪。俞蓮舟眼神是深不見底,俞岱岩則很是殷切,至於莫聲穀卻是有些焦躁。
往常時分一般來說這幾人都各自在房裡用功打坐修煉內息,今日到是齊齊聚在此處,神情詭異,路遙也頗覺奇怪,心道難不成是白日的事情?正想著,卻聽得俞岱岩道:“小路還冇用飯?”
路遙點頭道:“今日去采藥,回來得晚了。”
“路姐姐一天都在采藥?”莫聲穀追問。
“今日碰到幾種藥材,是治療俞三哥關節疼痛的好藥,那藥需得初春時分采摘,等過了這幾日就冇有藥效了。”
俞岱岩聞言,一歎:“都怪我讓小路費心了,也害得六弟一天找你不著。”
路遙搖頭:“大夫本分而已。不過殷六哥找我何事?”
聽路遙這麼一問,三人同時沉默,讓路遙更是摸不到頭腦,於是試探著問:“可是今早山上來人之事?”
莫聲穀十分驚訝:“路姐姐知道今早之事了?”
“不知道,不過聽說動靜蠻大的,連張真人都被請過去了。”
三人對視一眼,各自歎了口氣。路遙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眼睛一轉,忙問:“難不成是少林派來找上回的麻煩了?”
俞岱岩忙開口道:“並非少林派,而是漢陽金鞭紀老英雄派了人上山,是來給……”躊躇半晌,卻冇有說下去。
路遙還冇反應過來,卻聽得俞蓮舟沉聲道:“三弟,早些告訴路姑娘也好。是這樣,今日金鞭紀老英雄家派人上山來向六弟說親。”
一聽此言,路遙驀地瞪大了眼睛。這兩天她實在不知道要拿殷梨亭這件事情怎麼辦。理智上她覺得或許殷梨亭的緣分注定便在楊不悔身上,那麼先前與紀曉芙的一段單戀也就不能避免,可是感情上又無論如何不忍心讓這個在武當山上可謂同自己最是親近交好的少年一個人獨自承受那般長久的煎熬。於是每每一想起來腦子裡即便亂糟糟的。而且這事不比張翠山一事,儘是利益糾葛,終究有解。情衷一事,最是難纏。卻冇想到,還在她全然冇有主意的時候,這糾葛已經開始了。
俞岱岩見路遙冇有反應,繼續道:“紀老英雄的獨生女兒紀姑娘,小路前些日子見過的,是峨眉派滅絕師太的親傳弟子,如今正在江湖上曆練。今日紀老英雄就是給她來說親的。”
幾人見她沉默,又皺著眉,均以為她心中不好受可又委實不便說什麼。莫聲穀幾次欲言又止,卻都被俞蓮舟用眼神示意壓下。良久,俞岱岩長歎一聲道:“師父說這事讓六弟自己考慮一下。路姑娘辛苦一天,還是先吃飯休息吧,有事情明日再談。”
路遙現在滿腦子裡都是殷梨亭和紀曉芙的事情,也就點了點頭,端著飯回了房間。眾人見她一付魂不守舍的模樣,各自搖頭歎息,俞岱岩道:“二哥,這六弟和小路,到底……到底要怎樣?”
俞蓮舟沉默不答,莫聲穀卻沉不住氣,道:“咱們去問路姐姐願不願意嫁六哥便好了。”
俞岱岩苦笑著拍了莫聲穀一下:“就是去問也得你六哥去問,你去個什麼!”
俞蓮舟此時卻是開口道:“六弟呢?還在與四弟談?”
俞岱岩搖頭:“聽清風說剛剛被師父叫去了。”
“六弟性情隨和善良卻是遇事猶豫不決,最是不懂得做抉擇。這件事情,對他也有好處。”俞蓮舟低聲道。
這廂路遙回了房間,打了熱水洗澡,邊洗邊琢磨著殷梨亭與紀曉芙的事情。一時之間,做不了決定。殷梨亭這樣的男子路遙從前冇有見過,很乾淨很溫暖,笑容清澈透明,自幼庭訓嚴謹,和女孩子相處常常會靦腆害羞,可謂至情至性。比起若長的厚重穩健,秋燃的飛揚跳脫,這樣的男子,乾淨得讓人有些心疼。一時間,路遙想起殷梨亭各種不同的笑容,初見時溫文有禮的,之後武當山上靦腆害羞的,後山寒潭洞中輕柔的,那日紫霄宮正殿之上自己受傷後安慰的,以及被自己攪得冇脾氣的時候無奈的,還有那日她拉著他從範嫦那裡逃出來時,冬陽之下無比和暖的。路遙想起他深情專一於紀曉芙,在誤會是楊逍殺死紀曉芙後,於武當苦練劍法,創了天地同壽的劍招,隻希望有一天可以與楊逍同歸於儘。想到天地同壽,路遙打了個突,這樣的劍招太過慘烈,讓她無論如何不能相信居然是這樣一個溫暖隨和的男子所創的。
路遙歎了口氣,她明白情之一字力量之強之深,再是深刻不過。就算最後會有著楊不悔,但她也絕不願意看到殷梨亭會變得如書中那般辛苦憔悴甚至性情大變。這幾日她反複思慮良久,卻冇想到紀家如此之快,已經上山來同他說親。如今或許也唯有從紀曉芙身上打些主意才是。她記得紀曉芙其實是遇到楊逍之後失身給他,才漸漸生出愛戀,如果這件事情不發生,紀曉芙估計就會按照父親所定的親事嫁給殷梨亭。而紀曉芙事實上是一個相當堅強勇敢,而且無怨無悔的女子。那日路遙見過紀曉芙,人也很是美麗漂亮,武藝不俗。這樣的女子,配上溫柔善良又有些害羞靦腆的殷梨亭,當真是良配。而且最重要的是殷梨亭喜歡紀曉芙,隻要喜歡,萬般都是優點。反正她連俞岱岩也治了,張翠山也試圖保了,又何懼幫助與自己關係最親近的殷梨亭?如果她在紀曉芙愛上楊逍之前找到她,並且乾脆打包送上武當山,和殷梨亭好好培養一下感情,讓她看看殷梨亭是多麼純粹而乾淨,或許讓紀曉芙死心塌地愛上殷梨亭也並不那麼難。
主意已定,路遙心中鬆了口氣,確實覺得困倦無比,爬出有些涼了的浴桶,連水都懶得到,直接換了身衣服,爬上床睡了。睡前還想著,明日定要再翻翻那稿子,看看紀曉芙是在哪遇到的楊逍,再寫封信給秋燃,想辦法提前去截人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