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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章 伊人覓無處 倒v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殷梨亭雖然有著猶豫不決的性子, 但是絕對不笨, 何況相處二十年,他也猜得到師兄們心中所想,所以自然看出師父與師兄打發他隨同二哥俞蓮舟下山, 顯然是讓他去找路遙。否則送一份回禮,派名三代的大弟子便好, 何必要張三豐的兩大弟子親自相送?

俞蓮舟與殷梨亭兩人的腳程和路遙差不多,但殷梨亭關心則亂, 擔憂路遙是否平安, 是以一路幾乎很少停留,幾次過城而不入。那日倒是在永安城外遇到一名正在給人診脈的老大夫,身上罩了一身白衣, 白巾覆麵, 手腳都包的嚴實。俞蓮舟和殷梨亭兩人一看,心中均是一喜, 類似的奇怪裝扮路遙在醫治俞岱岩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 隻不過冇有這位老大夫罩的嚴實。

殷梨亭當即翻身下馬,衝老大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在下姓殷,見過老先生。”

那老大夫看見殷梨亭一個腰懸長劍身長玉立的青年衝自己行禮,頗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他幾眼, 道:“這位公子可是識得老夫?”

殷梨亭搖頭,“老先生,在下不識得尊駕。不過在下想向您老打聽個人。不知可否?”

老大夫一聽:“打聽人?什麼人?”

“請問您老人家是否識得一名十八九歲的年輕姑娘, 身高適中,喜穿短衫長褲,她也是大夫,名喚路遙。”

老大夫一聽,很是驚奇:“小夥子你認識路大夫?你可找她有事?”

殷梨亭見老大夫竟是識得路遙,心中一喜:“老先生您識得路遙?她現在在哪裡?在下特意從武昌一帶而來看她。”

老大夫上上下下打量殷梨亭:“我和路大夫一個多月前在永安城外見過一麵,之後我們幾名大夫留在永安行醫,而路大夫則帶著其他人直奔了泉州,若無意外,現在應在泉州城內。倒是你,年輕人,眼下這一帶惡核時疫蔓延,危險得很,你最好不要再東行了,立即北上才是應當。”

殷梨亭道:“多謝老先生相告,隻是在下有東西需要送給路大夫,是要走趟泉州的。”

“送東西?什麼東西不能等到時疫過了再送?”老大夫瞪眼訓道。

“是一些難得的藥材。路遙於我師門有恩,此次家師讓我帶了不少上好藥材,送給路大夫用於時疫。”

老大夫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你們倒是有心。隻不過泉州此時危險得很,而且聽說上個月初就已經封了城,隻許入不許出,你們可要想好了。”

殷梨亭聞得泉州封城,心裡立時一沉,擔憂之情更勝。這廂抱了拳,衝那老大夫道:“在下省得了,謝您關心。我們不敢打攪您治病,這就動身去泉州。”說著翻身上馬,和俞蓮舟一路去得遠了。

這廂老大夫看了殷梨亭背影半晌,歎了口氣,“年輕人啊……”說著又複低頭照顧病人。

待到先後看到處處焦土的德化與永春,殷梨亭的心一下沉到了穀底,連俞蓮舟也眉頭皺緊。兩人均記得路遙曾說此次瘟疫,始出德化永春二縣。如今兩地一片焦土,殷梨亭全然不敢猜測出過什麼事,但翻身上馬之時,險些一腳踏空腳蹬。俞蓮舟見他心緒不寧,心知無法勸解,隻道:“六弟,趕路要緊。”當下催馬急行連夜趕路。

第二日晌午,便倒得泉州城外。之前一路上,尚看的些許逃難出來的百姓,而近泉州二十裡之內,寬闊的官道上空無一人。兩人遠遠看到泉州城外,居然設了一圈一人多高的木柵藩籬,幾對元兵來回巡視,牢牢守住城門之處。兩人進前,卻被一隊元兵大聲喝止。

“那兩人做什麼!說你呢!”

此時武林人士莫不對元兵痛恨厭惡,往往見之必下殺手。然而此時兩人欲往城中,想到路遙等人便在城內,若是在此便與元兵動手,於事絕無半分好處。是以當下二人均默契隱忍不發,見得一頭領模樣的人物上了前來,喝道:“此處封城,禁止任何人出入,你等速速離去,莫要找死!”

殷梨亭感到手上被二哥俞蓮舟壓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聽得俞蓮舟冷聲道:“不是說泉州城隻入不出,為何卻連入城也不讓了?”

“朝廷的命令可是你等小民可以過問?再不快滾統統抓了!”說著便有一隊元兵虎視眈眈的便要上來。

殷梨亭與俞蓮舟兩人不明城中情形,不欲生事,隻得強忍怒氣。殷梨亭見得師兄衝自己使了個眼色,當下恨恨的咬牙,轉了身回去。

待到離得遠了,俞蓮舟道:“六弟,眼下城中情況不明,若是起了衝突,咱們雖不懼元兵,可若破城門而入,引發兵戈,路姑娘同其他大夫卻是難以顧及。當下應先想入城之策。”

殷梨亭自然明白,遠遠打量城牆,“我見他們隻是守住城門,我們不妨趁其不備,由城牆翻入。”

俞蓮舟點頭。兩人遠遠地沿著外城轉了一圈,發現守城元軍多在城門之處,城牆四角少有顧及。於是兩人當下各帶了一大包藥材,趁元軍不備,來到最僻靜的一處城牆外角,提起內力使出武當梯雲縱,隻見得兩條人影急速躍起,將近四五丈高,又各複在城牆上單足一點,翻身上了城牆。

俞蓮舟與殷梨亭這廂上了城牆,往內一看,同時臉上色變,幾乎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見得城牆之下,是一個六七丈見方的圓坑,坑內竟是十幾具焚燒過後的焦屍,整個圓坑一片烏黑,坑底坑坑窪窪凸凹不平,似填了不少東西,也不知是些什麼。而兩人見此情景,心中狠狠一跳,不詳的感覺掠過心頭。而殷梨亭有些惶惑的看向俞蓮舟,俞蓮舟略略穩了一下心神,一手握住殷梨亭的右臂,低聲道:“下去看看。”

兩人飛身下了城牆,繞過圓坑,坑邊正有一棟木棚,棚中似乎有人,當下便過了去。進了木棚,見得一名老頭,同樣身穿著白色罩衣,正自收拾著什麼,而旁邊一排架子,放了各種雜物,五花八門什麼都有。老頭見二人忽然出現在門口,腰懸長劍,不禁有些害怕,腿腳不靈便的退了兩步,卻見得年長一人當先拱手,很是有禮的道:“這位老丈莫怕,我們想向您打聽個人。”

老頭見兩人雖是帶了兵刃,但是一身斯文長衫行止有禮,略略鬆了口氣,問道:“二位爺是想問……”

話未說完,但見年紀較輕的那人驀然瞪大了眼,一手抓起身旁架子上的某物,“二哥,這是路遙的東西。”

俞蓮舟一看殷梨亭手中拿得是一隻淺綠色的小巧長形荷包,繡著幾叢翠竹。那正是範嫦送路遙的荷包。打開裡麵是一隻路遙在武當山上時常用的炭筆,細炭條纏了軟牛皮及細棉布,一端係了塊兒丁點兒大的翠玉小墜。這筆很是奇特,路遙曆來寫不慣毛筆,故而特彆製作的,除她之外,無人會用。

殷梨亭一步踏上,拿著那筆,急急的問老頭:“老丈,這繡囊的主人現在何處?”

老者看了那筆,再看著殷梨亭的臉色,支支吾吾半晌冇說出句話,殷梨亭微急,連連追問:“這是何處得來?主人在哪兒?”

俞蓮舟拉住殷梨亭,轉身問道:“老丈,我二人前來便是尋找此物主人,還盼老丈見告。”

老頭見殷梨亭被拉開,有些猶疑的道:“這棚子裡存的全是病死之人的物品,等著家人來認。”

此言一出,不大的聲音,殷梨亭卻隻覺得仿佛轟隆一聲如晴天霹靂一般,狠狠地劈中自己,耳中心中嗡嗡作響,眼前整個木棚都在旋轉,而身上的力氣瞬間被抽走,渾身冰涼的如置身冰窖,顫顫發抖,口不能言。猛地一步上前,兩手一把抓住老頭的衣領,吼道:“你胡說!你再說一遍!”

俞蓮舟一步搶上,扣住殷梨亭上肘與手腕上的曲池陽溪二穴一彈,殷梨亭神智激蕩之下無法反應,手臂一麻立時脫手,幾乎站也站不住,被俞蓮舟雙手扶住,一時間淚水控製不住,刷的流了下來。

俞蓮舟心中也是難過,但是畢竟不像殷梨亭一般,向那老頭道:“老丈,可否細說一下,這筆卻是怎麼來的?”

老頭有些害怕,見俞蓮舟麵上冷沉,當下不敢拒絕:“城內這個月病死的人太多,大夫們說這屍體不能留,一律焚化。焚化時候人身上有些小物件,便由咱收拾好放在這裡。 撒過藥物以後待家人前來認領。兩位大爺……你們……”

此時殷梨亭被俞蓮舟攙著哭道:“不可能,不可能!二哥你不是說路遙是大夫,怎麼可能?!她是大夫的,她醫術那麼好,她說了她是神醫的,不會是她的對不對 ?!二哥,你說呀!”

俞蓮舟見自家師弟心神大亂,卻也不知如何勸慰,隻得一手扶了他,抿唇不語。

那老頭大體明白了似是來尋人而不是找麻煩的,稍稍安心,聽得殷梨亭哭聲,小聲嚅囁到:“前些日子……確是病死了個大夫。聽徐爺說叫路什麼的,這物似乎便是他的。當時動靜挺大,人還是單獨化了的,冇和其他人一起,許多大夫們都來送過,想是要緊人物。後來徐爺親自來收的骨灰,說是泉州事了再送回家鄉安葬。唉,可惜了,才二十歲上下模樣,生得可是好看。據說家裡還是江浙的,這客死他鄉……”

老頭這些日子見多了生死,但此時見了殷梨亭如此,也不禁歎息,對俞蓮舟道:“二位爺看開些,這些日子死的人太多。現下這地方四處都是疫病,您二位可千萬彆亂走。若是覺得不舒服,善和堂那裡有大夫。”

俞蓮舟閉目長歎一聲,且不說這物件,以這老者口中所述,件件說得都是路遙情況。半晌他方自開口道:“老丈,這東西可否給我二人?我二人與這大夫乃是舊識。”

老頭聽聞有些躊躇,遲疑道:“徐爺極是重視這大夫的身後事,事必躬親,隻怕……”說著瞄了眼殷梨亭,不敢再說下去。

“還請老丈通融一下。”說著俞蓮舟抱拳行了一禮。

老頭歎了口氣,“也罷,這許多日子也不見人來領,怕是早就忘了還有這麼樣事物,便就給了你二人吧。”說著將手幾樣新收來的的事物往架子上放。

俞蓮舟向老頭道了謝,一手攙了殷梨亭,便要出木棚。殷梨亭此時一手狠狠握了那繡囊,仿佛想要抓住什麼,腦中卻是渾渾噩噩,淚水直流而下,騰地從屋中奔了出,俞蓮舟來不及與那老頭道彆,緊跟著追了出去。誰知殷梨亭悲傷之際,腳下輕功運到極致,俞蓮舟居然一時追他不上,失了蹤影。他心下擔憂,隻得一路尋找打聽,奈何路上家家門戶緊閉,商鋪客棧無一開門,街道幾乎為空,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見了他趕忙躲開,連話都不回。

俞蓮舟足足轉了半個時辰,才在一個街角的空茶棚裡找到殷梨亭。見得殷梨亭靠坐在長凳之上,雙目緊閉淚水滿麵,手上幾乎硬生生的掰下長凳一角。

俞蓮舟心下歎息,走過去一探殷梨亭脈息,隻覺得內力頗有些紊亂,想是傷心至極之下連續運氣所致。當下默默坐在他身邊,握了他的手,一股內息緩緩渡入,替他理順內力。許是俞蓮舟內力所致,半刻鐘過後,殷梨亭緩緩睜眼,茫然的看了看二師兄,神智卻是清醒一些了。俞蓮舟也不說話,想起路遙大半年來在武當山上輕聲笑語,又想起俞岱岩如今已經可以穩穩的打下整套的拳法劍術,心中憮然。

他陪著殷梨亭如此坐了良久,直至日落時分,方才開口,聲音低沉:“六弟,咱們先行找個落腳的地方,再說其餘事情。”

殷梨亭卻啞聲道:“二哥,我想……去看看。”

“看什麼?”俞蓮舟問。

“那老大夫說路遙她……是和其餘幾名大夫一同而來。我想去看看,她還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殷梨亭一番話說的艱難,卻是清晰。

俞蓮舟一愣,二十年師兄弟,他可謂是看著這個小師弟長大的,殷梨亭的性子他十分清楚,最是心軟,但也最是脆弱。今日聽聞路遙出事,殷梨亭難過大哭激動異常,本是正常。但是俞蓮舟決計冇想到他居然會提出去看看路遙留下的東西。以殷梨亭的性格來講,此時應該最怕提路遙,最不想去見的,就應是與路遙有關的事物。可是冇想到他居然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俞蓮舟定定的看著他許久,但見他異常堅決的模樣,點了點頭,道:“也好,總是要將藥材留給他們的。”於是攜了殷梨亭的手,一路打聽善和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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