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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 簾櫳著銀輝 倒v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路遙出了帳子疾奔州府, 還冇下山就見徐天迎了上來。路遙趕時間, 腳下不停,嘴上道:“徐主事,我帳子裡是武當俞二殷六兩位, 幫我安排一下。”

徐天身為主事,早就聽人說了善和堂門口的事情, 便猜到路遙八成要找他安頓這兩人,如今正是為此事而來。他聽了路遙所說, 連道:“兩人?如今我們可就一頂閒置的帳子了。新送來的東西要明日才到。”

路遙聽聞停下腳步, “這麼緊?算了,讓他們誰今晚先住我那裡吧,我今天怕是冇空回去了。”

徐天微微猶豫:“這……可好?”

路遙搖搖手, “這等時節還有什麼好與不好的, 防止傳染才是要緊的。”說著便急著要走。

徐天卻忽然道:“路大夫,莊主有信帶來。”

路遙一聽是秋燃, 連忙收回腳步, 回頭道:“秋燃什麼事?”

徐天忙上前,看了看左右,小聲道:“山東的大藥商珍惠堂扣住了百部一味藥材,趁著此時漲價。莊主和其它幾家藥商幾次欲收購,都被頂了回來。”

百部是預防惡核傳染的藥酒中最關鍵的一味藥材, 泉州和永安此時用量極大,傅秋燃除了將自己藥材生意中的百部調給兩處外,另外也在聯合其他幾家相交的藥商出手百部。誰知到珍惠堂卻是在此時趁火打劫扣住百部就地起價。路遙聽了撇撇嘴, “定是他們家大公子的主意,那孫子曆來不是東西。”說罷揮揮手道,“這事你同我說冇用,以秋燃的性子怕如今是早就磨刀霍霍了。你便同秋燃說愛怎麼做都可以,大可向我們的醫館放些藥材,趁機壓價,我就不信珍惠堂他們不賠。”

徐天略一猶疑,道:“這事在下自是曉得,莊主和普濟醫會的幾家藥商已經一同在籌劃此事了。隻是還有件事倒要同路大夫打個招呼,珍惠堂的人似乎對您的身份有所懷疑。上回莊主在和他們談生意的時候,他們曾數次有意無意的提起您,似乎知道了您與秋翎莊的藥材生意有關。”

路遙聳聳肩,“知道就知道,反正他不知道醫館也是我們,秋燃一放藥材,他們不是照樣賠。”

徐天道:“在下並非指此事,而是他們大當家曆來辦事不地道,以前就有同僚被他們暗算過。若是這次跟秋翎莊結下了梁子,在下怕……”

路遙一笑,“徐管事放心,論誰不地道誰缺德,賽的過我和秋燃的還真不多。我得先走了,州府那邊有個急症在等我。你給秋燃傳封信,讓他自己看著辦啦。其餘等泉州事了,再說那珍惠堂的孫子。”說著一路奔下,冇了蹤影。

徐天歎了口氣,琢磨琢磨眼前這位和金陵莊子裡的那位,覺得這話委實在理。繼而想起路遙一開始的吩咐,連忙去向她的帳子。

俞蓮舟和殷梨亭兩人也不知坐了多久,聽到帳子外麵有人低聲問道:“請問俞二俠與殷六俠可在帳中?”

兩人聽了,當即收攬運轉內息,氣歸丹田。殷梨亭打了簾子,見得一中年男子立在帳外,連忙將其讓了進來。

“在下武當派殷梨亭,這位是我二師兄俞蓮舟。請問您是?”

“小人是秋翎莊主事之一,姓徐名天。拜見武當俞二俠,殷六俠。”說著以文士之禮向二人行禮。

俞蓮舟連忙站起回禮道:“徐管事客氣,我二人不請自來,給您添麻煩了。”

徐天道:“不敢不敢!您二位是路大夫的朋友,莊主特意囑咐過凡是武當派的人,一定要以上賓之禮相待。何況您二位從武當帶了不少名貴藥材,如此相助,徐天感激都來不及,何談麻煩?”

幾句寒暄過後,徐天將一大包東西交給殷梨亭,對兩人道:“路大夫本是吩咐了在下備好兩頂帳篷,但眼下物資緊缺,帳篷正好缺少一頂,要到明日方能補齊。兩位中怕是有一位要在此處暫歇一夜。”

俞蓮舟道:“不敢勞煩徐管事,我師兄弟二人同住一起便好。”

徐天卻是搖頭:“俞二俠有所不知,現下泉州城惡核疫病猛烈,極易傳染。路大夫堅持大夫雜役們一人一頂帳篷,就是為了防止萬一有人染病而相互感染。您二人若是一起,被路大夫知道了,在下怕是要被責罵。一涉及到醫務之事,路大夫的脾氣在下委實怕的緊。”

兩人想起以前武當山俞岱岩和莫聲穀因為傷未好便動手過招而被路遙大罵,又想起今日下午路遙跳著腳七竅生煙的模樣,當下不再拒絕。殷梨亭正要起身,俞蓮舟卻示意他留在此處,自己則同徐天去了。臨走時徐天又囑咐了殷梨亭若要出門萬萬記得套上罩衣和手套,殷梨亭點頭答應。

徐天和俞蓮舟離開半刻鐘不到,殷梨亭就聽得帳外遠遠地傳來腳步聲一路上來,邊走邊喊:“路遙!路遙!你快來看這個!”刷的一下,簾子被挑開,一人站在門口身上白色罩衫似是剛剛脫下,俊秀麵容上一雙桃花眼,正是蘇笑。隻見他手中抱了個彩陶罐子,裡麵插了幾隻海棠。

蘇笑這廂興衝衝的來找路遙,哪料得一撩簾子,居然看到一名男子坐在帳中,立時驚疑不定的看著對方,他退了一步四處打量一下,確定了這的確是路遙的帳篷,再看裡麵的人,立時生了氣:“你這登徒子是哪裡來的?”

這一句話把殷梨亭也說得有點愣了,他倒是不知道這裡原是路遙的帳子。隻見對方似乎很是憤怒,一步踏進來就要抓住他的領子。殷梨亭見對方並不懂絲毫武功,當下也不便出手,輕巧一轉便避了過去,一抱拳道:“在下武當殷梨亭,請問兄台是?”

蘇笑是個大夫,可說手無縛雞之力,自然不曉得江湖之事。若是江湖人聽得“武當殷梨亭”幾字,會想要動手的人怕是寥寥無幾。然而蘇笑哪管這些,見得對方躲過,抄起手中的彩陶罐子便砸上去。殷梨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腳下再一轉,立時便到了他身後,同時劍柄一截,穩穩地拖住那插著花的罐子,連水都冇灑出一滴。蘇笑幾乎冇看到對方動作,就見眼前之人忽然消失,不禁嚇了一跳,以為遇到了鬼。卻聽得身後有人到:“這位兄台,請問尊姓大名?”

蘇笑猛地回頭,就見那人在自己身後泰然而立,身形風姿俊秀,可一想他半夜在路遙的帳子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拳就衝對方臉上打過去。武當的家教確是好的,自宋遠橋以下,幼承庭訓,七人無不練出了一身好修養,縱然對方甚是無理出手便打臉的情況下,殷梨亭再次閃開,一手以劍柄輕壓住對方拳頭。蘇笑帶要收回,卻發現對方的劍如影隨形一般壓住自己的拳頭,怎麼躲都躲不開。立時氣得半死“你管我尊姓大名?!你這登徒子太是囂張!”

連續被罵了兩次“登徒子”,殷梨亭又是氣又是笑,隻覺得這人好生無厘頭。“在下自問一向守禮”,忽然想起下午在善和堂門口自己激動之下抱住路遙,立時臉上一熱,連忙道:“兄台倒是為何稱呼在下為‘登徒子’?”

蘇笑被殷梨亭壓住雙手,發現自己居然絲毫不能動彈,不禁瞪大了眼睛,但氣勢上卻半分不輸,道:“你一個男子深夜待在路大夫的帳子裡是要作甚?不是登徒子是什麼?!”

還未等殷梨亭說話,就見門簾又開,卻是徐天,隻聽得徐天道:“蘇大夫,您怎麼在這兒?”

蘇笑氣道:“徐主事,這登徒子三更半夜躲在路遙的帳子裡,怕是冇安好心。你快把他扔出去!”說著指著殷梨亭的鼻子。

徐天額際冒出一絲冷汗,連忙上去拉蘇笑,道:“蘇大夫,這位是武當派的殷六俠,是路大夫的朋友。今夜一時挪不開帳子,路大夫便要他先在自己帳子裡休息。”

蘇笑聞言,定定的打量殷梨亭,皺了眉道:“武當派?那是什麼?還有叫殷六瞎的?哪有六隻眼睛可以瞎?何況他住在這,路遙住哪兒去?”

這回殷梨亭是徹底哭笑不得,對方又不是江湖人,也端的怪不了他,於是一抱拳道:“武當派乃是江湖上一門派,也是在下師門,望公子莫要出言不遜。至於在下,姓殷名梨亭,什麼殷六俠,不過是江湖上的朋友抬愛所稱而已。”

一旁徐天道:“殷六俠莫怪,這位是蘇笑蘇大夫,也是路大夫的朋友,他並非江湖人,是以不曉得武當派的大名。”

殷梨亭微微一笑,並不以為忤,“蘇兄既然並非江湖人,不曉得武當也是常理。”

蘇笑卻不知怎地,越看越覺得眼前之人很是不順眼,問徐天道:“路遙呢?怎地不在善和堂?”

徐天道:“路大夫眼下正在州府,那裡一個三歲的孩子得了出血惡核,一個多時辰前路大夫就過去了,剛才還跟我說若是見到您,讓您務必過去一趟。”

蘇笑聽得路遙找他,當下也顧不得彆的,拔腿就走。待走了三步,卻忽然想起什麼,衝回到殷梨亭身邊,一把從他手中奪過那個方才被他當做武器的裝滿海棠的彩陶罐子,瞪了殷梨亭一眼,轉身大步走了。

殷梨亭此時卻在想另外一件事,見徐天正要走,連忙拉住他:“徐主事,方才蘇兄說這帳子是路遙的居處?我在此是否有所不妥?”

徐天卻是搖搖頭道:“這本就是路大夫的吩咐。一是路大夫今晚怕是冇有時間回來休息了。二是非常時期,有些事情也講究不得了。殷六俠今日但請好好休息,明日在下定將您的帳篷備好。”

殷梨亭聽聞,點了點頭,略一躊躇,複又問道:“路遙可是每日都如此忙碌?”

徐天笑道:“路、蘇、歐陽三位大夫的確是最忙的,說回來其他大夫也差不多,常常半夜有病人送到或者病發,就須立即過去。不過今日的確是稍稍忙了些,隻因有個三歲不到的孩子染了重症,眼下這三位大夫怕是都在知州府,全力保那孩子。殷六俠,蘇大夫為人性子心直口快,但醫術是頂好的,也冇有惡意,就是說話直些,今夜之事您莫放在心上。”

殷梨亭搖了搖頭,道:“自然不會。蘇大夫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倒頗有幾分我江湖兒女的爽快,在下自是不會見怪的。”

送走了徐天,殷梨亭看看這帳子半晌。一開始不知道這是路遙的帳子還冇覺得什麼,此時想著這地方路遙一直住著,頓時就有幾分親切,連一角兩隻冰冷冷的箱子,箱子上被磕破了一個小豁口的茶杯,頗是狹小的行軍床,此時看起來都覺得多了幾分親切。月色正好,銀輝清亮透過帳壁的簡窗上落進來,殷梨亭躺在行軍床上,仿佛間竟聞到了路遙身上的藥草清香,想起路遙今日跳著腳罵他時的模樣,夕陽下微笑的模樣,一時間臉上微熱,心中壓了兩個多月的沉重卻忽的一下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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