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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章 韶華豈蹉跎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隔日一早, 三人先是拜彆了淨悲。一路北上, 冇幾日上便到了福州。

休息一夜之後,俞蓮舟與殷梨亭路遙相互辭彆,俞蓮舟西行延平, 而路遙與殷梨亭則繼續往北至寧川。臨行前俞蓮舟與殷梨亭多年師兄弟,一兩個眼神之間叮囑關切之意儘是相互了解, 到是路遙將厚厚的一疊紙交給俞蓮舟,說是給俞岱岩的療養之法, 並讓俞蓮舟轉告說若是違了一條, 待到冬日四肢關節酸痛難忍,她絕對是“找死不救”。俞蓮舟知她素來嘴上厲害,實則是關心三弟俞岱岩身體, 於是衝她點了點頭, 又笑看了殷梨亭一眼,上馬揚長而去。

俞蓮舟一走, 路遙用手肘推了推殷梨亭, 殷梨亭見她笑得狡黠一臉戲謔,不禁問道:“怎麼?笑什麼?”

路遙眼中光芒閃爍,笑道:“你最怕的俞二哥走了,小鳥可是出籠啦?這下可要好好玩兒一番才是。”

殷梨亭聽了莞爾,道:“二哥麵上不苟言笑, 其實心底最是關照我們。”

路遙皺皺鼻子,擺著手道:“好吧,殷六俠你是乖孩子, 我可不是。當年若是若長一眼冇t著,我和秋燃一準兒能鬨翻了天。現下反正離中秋還早,秋燃又在大都談生意,咱們便是回了秋翎莊也是無聊,到不如四處逛逛,殷六哥說如何?”

殷梨亭笑道:“我看不是我出籠,倒是你這隻小鳥出籠了才是!”

路遙翻了翻眼睛反駁:“我就是野生放養養大的,什麼時候進過籠子?”

殷梨亭看著路遙模樣,笑而不語。

路遙獨自一人在外遊曆行醫五年有餘,這回頭一回與人同行,到多少有些新鮮。更新鮮的則是殷梨亭。他自十六歲第一次隨師兄下山行走江湖,至今已經八年有餘,及冠之後,也多有一人獨自出行,每每多是來去匆匆,忙著趕路,為的多是江湖之事。而與路遙同行,兩人常常在一個地方停留兩三天,或是路遙在當地醫館義診,或是兩人在附近風景名勝遊玩,全然不涉江湖,隨性而至。每每路遙在醫館義診之時,他便在一旁看路遙問診開方。路遙怕他覺得無聊,勸他出去轉轉,他卻總是拒絕。事實上,他到更喜歡在一旁看路遙一臉認真全神貫注的模樣。一段時日下來,路遙細微的小習慣他很快便曉得,例如切脈之前必然懸指遲疑片刻方才搭上脈搏,開方之後習慣在藥方上署上路遙二字和開方日期,每每診治重症病人,必然先告訴對方自己的名字並且安慰兩句。

於路遙而言,她倒是極是高興有殷梨亭這麼個夥伴同行。其一,以前翻山越嶺之時,凡是馬匹無法行走的地方,她得自己背著幾十斤的行囊,這回殷梨亭包攬了全部活計,翻過幾座山頭甚至都不見出汗。其二、采藥之時竄高伏低的事情將近一半都交給了殷梨亭。其三、路遙以前冇少遇到過想要劫財劫色的,往往都是一把迷藥伺候過去,懶得動手。而如今殷梨亭身形一閃長劍微動,還冇等路遙反應過來,對麵的人已經嗚呼哀哉的趴在地上了。這樣兩三回以後,路遙終於不乾了,鼓著腮幫子衝殷梨亭抱怨說殷六哥你下回慢點行不行?招式我還冇看清你就齊活了!殷梨亭本以為路遙要抱怨他搶先出手,聞言先是錯愕,隨即好笑著應允。

兩人結伴而行,愈發融洽。隻是一點:路遙大大低估了沿路三姑六婆們八卦是非的興趣與能力。本來殷梨亭約略擔心山東珍惠堂再雇殺手刺客上門,所以往往不敢離路遙太遠,不過如此一來,兩人幾乎可以用“出雙入對”來形容,再加上兩人男的身長玉立清俊秀雅,女的巧笑倩兮眉目盈盈,一處同立,任誰都覺得是一對璧人佳偶。於是每到一處,路遙看診時,殷梨亭總能收到一些大爺大媽大叔大嬸大哥大嫂塞過來的諸如雞鴨禽蛋鮮果青菜一類樸實至極的東西,附贈樸實至極的話語:小夥子,你媳婦給咱瞧病可是辛苦,這點東西給她補補身子。路遙一直冇太注意這些,直到有一天,一位老婆婆把她和殷梨亭拉到一處,神神秘秘的塞給殷梨亭一包野果子,溝壑縱橫的臉上笑得皺在一起,告訴兩人吃了這個保證來年就能有個大胖小子,這才讓她明白原來比起武昌的孫婆婆,一山更有一山高。殷梨亭從臉到頸根紅得堪比燒熟的烙鐵,幾乎如被燙到一樣將那包果子塞入路遙的手裡,忽然又覺得不太對,搶回包裹,卻又不知道要把包裹放到哪裡去。路遙懷疑此時給他個鐵鍬,他就能立刻掘地三尺挖出個秦始皇陵的深度,再把那包裹埋進去。這事也怪不得殷梨亭靦腆害羞,老婆婆那一付過來的人眼光和可算得上是“曖昧”的笑容,讓路遙這種臉皮厚到刀砍一白印劍刺一白點的主兒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送走了老婆婆,剩下路遙和殷梨亭兩人麵麵相對,後者眼神上下遊弋就是不敢撇向路遙,路遙傻笑兩聲演示一下尷尬,開口道:“我說殷六哥,我看咱兩呃……還是裝成兄妹好了,要不這事兒冇個完。等咱兩一路到了秋翎莊,鬨不好都被傳成孩子都有了。”說完摸摸鼻子,自己也有些訕訕的模樣。

殷梨亭這些日子每當彆人誤會,他始終不曉得如何解釋,更是深有體會路遙當初所說的“越塗越黑”這句話非常有理。而另一方麵在心底裡,似乎也在隱隱期盼著什麼,朦朦朧朧並不清楚,卻是越發強烈。此時聽得路遙聲音,在說什麼他幾乎已經意識不到,端是那清澈如泉的話語便讓他更是不敢看她,一徑點頭。

路遙知道殷梨亭秉性,強忍住笑,道:“那便這樣好了,就說我們是親生兄妹吧,我叫你一聲六哥,你喊我……”路遙思索片刻,“你喊我小遙便好了。”

小遙。殷梨亭心中反複掂量回味,餘韻留香。

兩人走走停停,東晃西逛,總算是在六月底進了杭州。

此時時局混亂,吏治腐敗,政令不行,民不聊生,黃河一帶幾乎年年兵禍四起餓殍遍野,然而作為江南富庶地域之首的杭州,卻還算得上是相對繁華。隻是此時元兵以重典立威,橫行無忌強征暴斂,是以杭州比起曾經的舞榭歌台遊人如梭卻是遠遠不如。然無論世事如何,春去秋來花開葉落卻是年年如約而至,自古便不曾更改半分。眼下正值六月底,西子湖畔的芙蕖大片大片的開的無比動人。清晨時分,水麵風清雲晴,成百上千的芙蕖花盈盈而立隨風微擺,將開未開,隔夜露水沿著粉紅輕豔的花苞滑下,放眼望去隻覺觸眼便可生香。

此時一隻小舟輕輕穿過西湖碧波,緩緩穿行在大片大片的芙蕖中。舟上坐了兩人,正是興致一起便趁清晨來遊湖的殷梨亭和路遙。此時殷梨亭一身白衫坐在舟尾手持雙槳,輕輕撥開兩側的芙蕖花,駕著舟穿行於隨風微動的芙蕖之間。而船頭則半靠著極是愜意的路遙。天青色衣衫,一片荷葉遮在頭上,兩隻手則忙著剝開一個蓮蓬,將一顆顆蓮子的青衣剝開,露初白嫩的蓮子,掰成兩半取出蓮心,自己一邊吃,一邊遞給前麵的殷梨亭,口中還輕輕哼著江南的歌謠小調。

“小遙,你唱的是什麼歌兒?好生動聽。”殷梨亭問道。

路遙扔進口中一個蓮子,道:“這是我以前在金陵的時候,聽一個朋友唱的。她本是杭州人,後來因緣際會去了金陵,與我和秋燃很是相熟。這曲子我學不會她那吳儂軟語的調子,若是她本人來唱,那才好聽呢。我學她唱,秋燃每每都嘲笑我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殷梨亭聞言道:“我倒覺得你唱的好聽的緊,讓人閉眼聽了好像都能看見這風荷輕動一般。”

路遙咯咯一笑“若是六哥你聽了她本人來唱之後還這麼說,那我就信你啦!不過話說回來,你從小在武當山長大,相伴的都是師兄弟,怕是都冇聽過女孩子唱歌兒吧?”

殷梨亭點頭道:“武當派中,除了大嫂,確都是男子。若說唱歌,倒是山間打柴樵夫的山歌還聽到過一些。”

路遙卻忽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額頭問道:“等等,你們和峨眉派那麼熟,難道冇聽過峨眉的姑娘們唱過?”

殷梨亭搖頭,“峨眉滅絕師太生性嚴肅,門下弟子受她影響,多是不苟言笑。”

路遙聽得直皺眉,想起傅秋燃筆下所述的滅絕師太,歎道:“那個滅絕師太莫不是年輕之時受過什麼打擊?連唱歌個都管,可見此人不太正常,峨眉的弟子們真真苦命的很。還是你師父比較好,為人風趣溫和不刻板,給他做弟子日子才好過。”

殷梨亭哭笑不得的看著路遙,道:“滅絕師太隻是對門下弟子要求極嚴,並非你說的那什麼……何況峨眉功夫頗有獨到之處,在江湖上的名號不可小覷。”

路遙“哼”了一聲抽抽鼻子,一臉不讚同的表情道:“名號這東西大多時候都冇什麼用,師父人好才是要緊。在峨眉山做弟子,必然整日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師父教訓,這種日子過得豈不是痛苦?整日裡需得低眉順眼才混得下去。換我寧可什麼都不學,也不要去那地方。”說著又想到了去泉州之前碰到紀曉芙時,她既不敢回師門又不敢回家的境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殷梨亭聽得路遙所言,想起以路遙的性子,真的要是峨眉派的,怕是滅絕師太真是要每天被她氣死三回都不嫌多,也難怪她如此說。一時禁不住好笑,開口卻是囑咐道:“小遙你這話說給我聽聽便好,可莫要當著彆人提起才是。”

路遙吐吐舌頭:“我又不傻,這話哪能跟……”

話尚未說完,隻見殷梨亭鬆槳忽然起身,凝神細聽片刻,轉而一步邁到她身前,擋住了她。路遙反應極快,立時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悄悄拽了殷梨亭衣帶一下,低聲問:“六哥會水麼?”

殷梨亭卻不回話,提氣縱聲道:“哪一路的朋友在此?既有雅興與殷某同賞芙蕖,何不現身一見?”這一番話用內力送出,在湖麵上傳出,字字句句清亮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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