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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七章 乾戈怎相休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路遙回到花廳的時候, 殷梨亭已經將這幾個月來的事情一一說給了俞蓮舟等人聽。路遙一進門, 恰巧看到殷梨亭正站起身,垂首對俞蓮舟道:“二哥,相救魔教右使者範遙一事雖然是小遙所為, 但是亦有小弟一份,阻擋峨嵋派的人也是小弟所為。本想待到回山在請罪於師父。今日二哥麵前, 小弟不敢隱瞞 。”武當上下可說師徒兄弟關係曆來融洽親似手足,但畢竟門規嚴謹, 殷梨亭絲毫不敢隱瞞, 全數告知三位師兄。

俞蓮舟等人互視一下,正要開口,卻看見路遙三步並兩步跑了進來, 站在殷梨亭身前, 雙眉微擰,朗聲道:“俞二哥, 這件事情怪不得六哥, 是我要救範遙的,我們是朋友,便不是朋友身為醫生我也冇有袖手的道理。六哥擔心我安危,才與我一同去的黃山。峨嵋派那日更是要強闖我診室,六哥不得已才出言阻止。你們不能因為這件事情責罰他。”

幾人看著路遙秀眉挑起一本正經的模樣, 先是有些驚訝,隨即屋中氣氛開始詭異起來,一時竟無人說話。殷梨亭此時忍不住, 輕輕拉了拉路遙袖子,小聲道:“小遙。”

路遙手一抽不理他,又道:“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知道武當和明教算是水火不容,可這次不關六哥的事情。若是以後會有任何麻煩,尤其是峨眉那一邊,就說範遙人是我救的,要找儘管來找我好了。”

殷梨亭此時又拉住路遙袖子,輕聲道:“小遙你聽我說……”

路遙回身,鼓了臉頰瞪眼道,“聽你說什麼?藥是我采的,人是我救的,聽我說才是!”

殷梨亭此時頗有些哭笑不得,可是看路遙如此回護自己,心中立時一暖,眸中閃過輕柔光芒,微微低頭掩去臉上神情。

“哈哈哈哈!六弟,剛才說你笨,如今看來倒是三哥我錯了!哈哈!好!”便在此時俞岱岩終於忍不住大笑出來,路遙一愣,回身見不僅俞岱岩,張鬆溪亦是笑出聲,就連俞蓮舟臉上也明顯一副好笑的表情。

路遙徹底愣住,瞧瞧這個看看那個,極是不解。剛才還一副門規森嚴的模樣,如今怎麼都跟被點了笑腰穴一樣?

張鬆溪終於忍住笑意,道:“小路,你何時聽到我們要責罰六弟了?”

此話一處,路遙更是瞪大了眼睛,皺了鼻子回身看看殷梨亭,又看了看眼前三人,奇道:“剛才不是六哥他……”

殷梨亭輕歎:“小遙你不讓我說話。我救了範兄這事本就當同師兄們講清楚才是,卻冇你想的那麼嚴重。不信你問二哥。”

路遙再次扭過頭看向俞蓮舟。

俞蓮舟咳了一聲略略收斂表情,道:“這事需的稟過師父再行定奪才可。但是平心而論,這位範遙範右使的行徑頗讓人敬重,六弟此舉,我們也是讚同的。到時候師父若真的要因為此事責罰六弟,我們師兄弟便一起求師父便是。小路無須擔心,武當雖然和魔教並非一路,但也絕不是不講理的地方。”

“這樣啊……”一番話讓路遙紮起的毛立時順了下來,略略放心,眨了眨眼,拍拍胸口笑道:“那就好啦。”

俞岱岩聞言大聲問道:“師父要是責罰六弟也便罰了,十天半月禁足練功而已。我們師兄弟從小也不是冇被罰過。倒是小路你跟著如此擔心,是為了什麼?”說著笑意滿麵,調侃之色儘顯。

路遙一看俞岱岩神色,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的確有些……莽撞。如今看著對麵三人均是好笑的看著自己,便知自己先行開溜了小半個時辰,估計還是冇躲過三人打聽自家師弟八卦的興致。路遙心中哀嚎著堂堂武當大俠們怎麼如今都跟三姑六婆一般圍觀看好戲。摸摸鼻子,嗔怪的掃了殷梨亭一眼:怎麼半個時辰了你還冇有解釋清楚?

殷梨亭眨眨眼:要我解釋麼?我解釋什麼……

路遙微惱,使勁挑眉瞪眼:你冇解釋那這半個時辰都乾什麼了?

殷梨亭學著路遙的動作無辜的微聳了聳肩:莆田一路過來的事情,還有你三次被劫殺的前後 。

路遙咧嘴,揉了揉額角,開始用向來的老辦法:權作無事,於是扭頭對俞岱岩道:“六哥為了幫我,裡外跟著我跑,回頭再因為這事被罰,我哪裡過意得去?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當然要把這事頂下來才是。”路遙做事風格向來如此,此話也算是真話,加上她臉皮一向厚的可以,從泉州行來更是見慣了這種神情,是以如今臉不紅氣不喘。

三人相互看看,一徑微笑不語。路遙左右看看,發現似乎對方段數也是不低,不禁回頭看了殷梨亭一眼:你師兄也太厲害了吧?

殷梨亭連忙低了頭,此時他是萬萬不敢讓路遙看見他臉上笑意的。

路遙更加無奈,隻得故左右言他。

“俞二哥你們這回怎麼忽然來了杭州?”

張鬆溪接到:“小路放心便可,我們這次可不是來責罰六弟的。”說罷三人隨即大笑。

路遙摸摸鼻子,齜了齜牙,心道:“好吧好吧,笑吧笑吧,反正姑娘比你們六弟臉皮厚多了,再怎麼樣也是你們六弟先抗不住。”想著回頭看殷梨亭,果見其低著頭不說話,想來被笑到臉紅的是他,心理頓時平衡不少。

半晌,待得俞岱岩張鬆溪笑過,師兄弟一場閒話家常外加笑場終於告一段落,俞蓮舟方開口道:“小路,我剛跟六弟說過,這次路過杭州是為了去金陵。莆田彆後,我剛回到山上,武當便收到峨眉傳訊。滅絕師太在信上相約今年九月初同在金陵清涼山相聚,說是有與謝遜和屠龍刀有關的重要消息。又恰巧趕上八月十五傅莊主相約,於是便一並下了山。一路上據我們打探,除了武當峨眉,似乎有人還暗中聯絡了少林、崆峒和華山幾派。我們在徐州曾和崆峒五老之一的唐文亮碰過麵,聽他說崆峒也受到同樣的匿名消息,隻提及了屠龍刀及謝遜,說是到得金陵便曉情由。”

路遙聞言,方才笑鬨神色儘去,臉色立時沉了下來,極是難看。想起成昆前些日子顧不得範遙而匆匆離去,如今江湖幾大門派被人匿名邀約齊聚金陵,這之中得聯係幾乎是□□成做實的。幾人都觀察到了路遙極是難看的臉色,卻不明白為何這件頗有些蹊蹺的事情會引起她如此不虞的反應。

張鬆溪怕路遙還有些不明白這裡的關係,繼而解釋道:“二哥三哥和我之所以早上這許多一起出來,是覺的這件事情頗是蹊蹺。往年我武當也曾數次因為五弟的事情找上天鷹教查問五弟下落,同來的均是昆侖、巨鯨、海沙等幫派,這些幫派都是在王盤山島上折損了弟子甚至長老、掌門。雙方也曾大動乾戈,最後卻始終冇有結果。”

路遙苦笑:“天鷹教當年搶屠龍刀不過是想立個名頭,如今他們大小姐都陪進去了,刀也冇了,自家已然夠焦頭爛額的了。若說他們會害張五哥,這事說不通,冇必要,也冇動機。”

俞蓮舟點頭道:“這些年來,我們師兄弟上門要人,都被天鷹教教主殷天正一口否認。我看殷天正統領教眾獨抗群雄的氣魄,就算與之為敵,也極是令人欽佩,想來不似敢做不敢認之人。”

“其實以往幾次我們兄弟前來,隻是想從白龜壽口中問出五弟去向,到並非如海沙昆侖等人欲滅天鷹教。不過這次卻是奇怪,往年除了武當,都隻有昆侖巨鯨海沙這些幫派,今年也不知是誰,居然邀約來了少林這幾個與王盤山島一事並無關係的門派。”張鬆溪道,“我不解之處便在這裡。”

路遙的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冷笑道:“這些門派不是不想來,估計是因為冇有名正言順的理由罷了。而這次……哼,怕是他們馬上就要有了。”

此言一處屋中四人均是不解。路遙聽到方才張鬆溪所述,聯係起範遙前些時候遭遇,更想起了傅秋燃所寫給她的文稿,覺得這件事情似乎肯定有成昆的份,而且以時間推算,很有可能便是將謝遜是昔年三十起血案禍首的事情公之於眾。低下頭,拿起桌上茶碗,一邊低頭思索,一邊一口接著一口的喝了個乾淨,喝完她歎了口氣,見對麵四人都看著自己,便道:“幾位隨我來吧,此地說話不方便。”

三人見路遙如此鄭重,不由得收斂了神色,跟著路遙從花廳後麵的門廊出了去。俞蓮舟和張鬆溪兀自思索此事,俞岱岩拉過殷梨亭,看了看正在前麵低聲囑咐錢鬱的路遙,問道:“小路可有和峨眉的人打過照麵?”

殷梨亭搖了搖頭:“那日峨眉的貝師妹她們冇見到小遙,怎麼?”

俞岱岩放心道:“那便好。我是怕峨眉的人若是見過小路,因為她救治範遙而把她看做魔教的人,那麼以滅絕師太的脾氣,麻煩可是不小。”

殷梨亭道:“當時小弟便也顧慮到這一點,是以才極力阻擋。”

俞岱岩一笑,拍了拍殷梨亭,師兄弟二人多年手足情分,無需多言便了解對方深意。

這時錢鬱已經轉身去了,而路遙則帶著幾人東轉西轉轉了好幾個彎,穿過一個青藤遮覆的穿花門,進了一間不大的書房。這房間四壁地板均是竹製,很是寬敞,三麵臨水,一麵麵對著進來時的青藤小院。近水的一麵牆掛著輕紗,看得到外麵的景色。輕紗外麵壓著水晶珠簾。

俞蓮舟等人掛心路遙想說之事,隨即幾人找了藤椅坐下,張鬆溪問道:“這地方說話可方便?”

路遙點頭:“這地方要是再不保險,咱們就隻能翻身到湖水下麵說了。”

“小路想說什麼?”張鬆溪問道。

路遙抿了抿唇,略略躊躇,“俞二哥剛才提到範遙,想必六哥方才有說成昆這個人,對吧?”

俞蓮舟點頭,沉聲道:“若真如範右使所說,成昆欲助韃子不利江湖各派,此人當真是狼子野心,不可不除。”

路遙點頭,繼續道:“其實我懷疑,這次極有可能便是成昆匿名聯絡各派相聚金陵的。”

此言一處,在座的的除了殷梨亭早就知曉路遙在糾結成昆一事之外,皆是驚訝不已。

“小路,此話怎講?”俞岱岩雙眼大睜。

“天鷹教可算是源出明教。成昆和明教過劫不小,他欲除明教,必然先斬去天鷹教,否則一殷天正為人,若是明教有難,他定然前去相幫。”

張鬆溪聽了頗有不解,“那為何你說這次另外幾大派收到匿名聯絡的事情會與此有關?就算以你所說其中或許會有人覬覦屠龍刀,但是名不正言不順,想來無法直接對天鷹教動手。”

路遙重重歎了口氣,“成昆隻要一句話,便可以讓這些人名正言順,到時候怕是事情就熱鬨了。天鷹教想撐下去可是不易。”

“什麼話?”這回連殷梨亭也不清楚了。

路遙眨眨眼,輕聲道:“我知道接下來我說的或許你們很難相信。不要問我如何知道的,我不方便說。但無論如何,我總不會騙你們便是。”

這話讓幾人聽得都有些雲裡霧裡,倒是俞岱岩道:“小路儘管說便是。我等若是不信你,如今也不會坐在這裡。”

路遙聞言,心中略略安慰,卻忽然回頭看了看殷梨亭,心中多少有些掙紮。此言一出,今後若是有人追根究底文自己如何知道,怕是就要揪出多少驚世駭俗的東西來,不知道到那時眾人反應又會如何。正想到此,卻見的殷梨亭衝她微笑,眼中暖暖光華依舊。路遙心中一動,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去握住了一旁殷梨亭的手,上麵的溫暖讓她心中一寬,看了看俞蓮舟他們,輕聲道:“成昆隻需說出一件事情,其他幾大派必然會全力打聽謝遜下落,不遺餘力逼問天鷹教。隻因謝遜,便是當年連做三十多起血案,並在牆上寫‘殺人者渾元霹靂手成昆是也’之人。”

路遙語驚四座,用這一句話,鎮住了武當七俠中的四人。這些事情,她每多說一分,都要考慮自己是否付擔得起其所帶來的後果。若是換做許多年前,她會一股腦的說出來求個痛快;若是換做三五年前,她會一個字不說沉默下去。然則如今,她側頭看殷梨亭,終究還是將這些無人知曉的隱秘透露了出來。不求因果,但求能全力一試。

俞蓮舟等人麵麵相覷,一時之間幾乎不知道如何反應。路遙覺得反正也是刺激他們,不如一次刺激完,於是繼續道:“而謝遜之所以殺人的原因是,他是成昆的徒弟。成昆當年曾非禮他妻子,並且殺掉了謝遜父母子女在內的十三口人,隨即隱匿遁逃。謝遜狂怒之下四處殺人留下成昆姓名,希望逼出成昆報仇。至於屠龍刀,謝遜搶來,也不過是為了對付成昆而已。”

連續兩撥刺激,武當諸俠一時之間沉默無比,各自消化思量著著極是駭人的消息。路遙左看看右看看,見得殷梨亭再看自己,心中有些緊張,生怕他問自己是如何知道這些的。誰知道殷梨亭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輕聲道:“你前天頭疼的便是此事?”

路遙咬了下唇點了點頭。

殷梨亭此事竟輕輕笑了,開口道:“如何,是不是說出來心裡舒服不少?”

路遙一愣,本以為任誰都會問如此辛密她又如何會知道,全然冇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殷梨亭看她瞪著眼睛的模樣,更是笑開:“若是舒服了些,下回就記得說出來。放在心裡一個人難受總是不好。”

路遙使勁眨眨眼,再眨眨眼,感覺著手上的熱力,心中忽然一軟,聽得俞蓮舟忽道:“也就是說,成昆這回暗中招來了幾大派,是想直接重創甚至滅了天鷹教?那為何少林也被約來?”

俞蓮舟等人熟知江湖掌故,自然知道當年血案涉及到峨眉華山崆峒幾派,卻不知曉為何少林此次也被請了來。

路遙連忙回神,躊躇一下,終究還是冇有全盤托出,隻道:“少林我一向不怎麼喜歡。不過少林派的空見倒真是個佛門高僧,可惜被成昆設計,一心想要化解此事,結果被謝遜打死了。”

“啊?!”俞岱岩驚道:“前些年聽說空見大師病逝,卻冇想到竟然是被謝遜這惡賊給……”

路遙聳聳肩:“總之無論如何,少林派如今也是要找天鷹教的晦氣了。而且還不止天鷹教,怕是之後便是明教。事實上明教才是他的第一目標,他殺儘謝遜全家,隻因他了解謝遜為人。在他藏匿的情況下謝遜必然有過激行為逼他出來。這樣就會為明教無形樹下極多敵人。如今滅完天鷹,九成就要轉身去對付明教了。其間還有可能借著你們五弟這一茬,利用人們對屠龍刀的覬覦對付武當。等明教一完,如今的江湖勢力必受重創,而這裡麵得利最多的其實是當今朝廷。言而總之,這件事情怕是要越鬨越大,而成昆此人,絕對是個大麻煩。”

眾人一徑沉默,路遙所言之事件件皆是關係到武林命脈的事情,一件事情上有了差錯,江湖怕是便又要一番血雨腥風。一時間,屋中除了將一番擔憂說出口的路遙神情放了輕鬆之外,俞蓮舟等人皆是神色凝重雙眉蹙緊。半晌俞蓮舟緩緩道:“謝遜濫殺無辜雖然可惡,但是始終是江湖恩怨,而成昆此人卻是險惡至極,如若不除,江湖上不知要有多少人要因他枉死。此次倒是要解決他才好。”

路遙聽到連連搖手:“俞二哥,我跟你們說這些,可不是要你們去找成昆算賬的。那家夥功夫實在是太高,呃……”

“小路的意思是我們是兄弟及不上他?但說無妨。”張鬆溪問道。

路遙摸了摸鼻子,“呃,幾位莫怪,說得直些,成昆那廝功夫實在太高,我個人覺得,除非張真人來親自動手,否則怕是危險的緊。幾位若是因為我今日此番話語而有所損傷,這……我日子可就不好過了。而且問題是,這廝狡猾的緊,想要解決掉他,必然得想個周全的法子。”路遙這話已經說得委婉,其實她心中原話是:這家夥不是個什麼善茬兒,跟他光明正大根本冇用,而且光明正大你也打他不過,如果想要解決掉他,說不得就要用些伎倆才行。事實上她心中另有計較。原本的故事裡成昆這個幕後之人一直到最後才被謝遜打死在少林寺,如今雖然劇情已然和從前有所不同。也就是說,武當七俠也並非不可能折損在成昆手上。自己攪進來本是為了避免張翠山與莫聲穀的慘死,若是若弄出這麼個結果,那便是適得其反了。

不過無論路遙心中在想什麼,這委婉版的話語倒是被幾人聽進去了,各自微微點頭。武當七俠皆不是江湖莽漢,自然懂得江湖之上人心險惡,絕非光明正大四個字便能對付的了的。是以各自低頭思索此事。

便在此時,俞蓮舟忽然抬頭對路遙道:“院門口有人過來,不會武功。”

路遙一愣,不一會兒果然聽見門口傳來前錢鬱喘息不已聲音:“大小姐,朱漆急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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