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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五十九章 冉冉橫塘路

2026-10-15 作者: 瞌睡狐狸

第二日一早清晨時分, 一行人輕騎快馬由北門出了杭州往金陵而去。

幾人均知路遙急著見傅秋燃, 是以一路上趕路趕得甚緊,加之錢鬱備下得皆是上等快馬,終於在第四日上趕到了金陵。

還離著金陵城五裡地, 眾人便見得官道之側停著一輛馬車,馬車由烏黑的描金香木所製, 上雕雲紋如意,輕紗覆窗, 精致而寬敞, 卻不顯得張揚。路遙見了那車,神采瞬間飛揚起來,一個璿身下馬, 腳下展開輕功直接向那馬車飛去, 聲音歡快猶如出穀黃鶯:“秋燃!”

便在此時,後麵殷梨亭等人隻見車廂之中一隻纖秀修長的手伸出, 撥開色彩明麗的雲錦車簾。一個白色身影彎身由車廂裡出來, 是個年約弱冠的公子。殷梨亭等人剛看清那人模樣,便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無不睜大雙眼,就連以俞蓮舟的深沉老練,也忍不住顯出驚訝之色。隻因這年輕公子, 實在是太過……美麗了些。

美麗一詞,原本就不是用來形容年輕男子的,但是除了這個詞, 幾人實在想不出更加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之人。皮膚白皙,五官如冰雕雪塑,挑不出一絲瑕疵,精致的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褻瀆了去。他身量中等略高,一身白色雲錦暗紋長衫外罩破如蟬翼的黑色輕紗,微風一過吹拂起來,層層如煙似雪一般,襯得整個人仿佛雲端仙人,攬風踏月,行煙帶雨。

此時,這美麗的不似人間之士的公子身上,正掛著因趕路而一身塵土的路遙。而那精致的讓人不敢直視的麵容正被路遙用兩隻手如揉麵團一樣拉長捏圓的揉來揉去。

“阿遙你怎麼這一年多弄得黑得跟隻老鼠似的?不是特意囑咐你養的白一點,省得嫁不出去麼?”傅秋燃如白瓷般的額頭上皺成一個川字,手一拍路遙額頭。一開口即便立時打破了方才氣質。

路遙一瞪眼睛,笑嘻嘻的道:“你就算許久不當大夫,當年學的的東西都就飯吃了麼?咱用的小老鼠十之有九都是白色的,你到是白的和它差不多,說我乾嘛?!”

“哦?是麼?那是誰當初看到黑色的老鼠就愛不釋手的抓著,還非趁人不注意偷回來養在家裡?結果養出的老鼠和人一樣凶,天天溜進我的鸚鵡籠子裡,把那對虎皮鸚鵡嚇得亂撲騰?”

路遙使勁一揪他的臉頰,“漂亮的男人就是小心眼兒,八百年前的不是你都記著,至於麼?我黑點不是正好襯你白?我難嫁出去不要緊,你好嫁出去就行了!”說著拍了拍他,大笑道:“不過就你這樣的,敢娶你的都冇幾個,還是少說我吧!”

傅秋燃一撫額,歎道:“人又黑,性子又凶,琴棋書畫女紅針線一樣不會,還不曉得自己裝一下。你看看你把人家嚇得。”說著衝兩人身後的俞蓮舟殷梨亭四人一抬下巴。

殷梨亭俞蓮舟等人直到此時才略略緩過勁兒來,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禁麵麵相覷,不知是驚於傅秋燃的容貌氣質,還是驚於兩人如此親近的反應。當然,在聽到之後經年不見的兩人的話語之時,除了殷梨亭,幾人已經冇有力氣驚訝了。至於殷梨亭,早已習慣路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他如今總算弄清楚了路遙嘴上的本事是打哪裡練就出來的。

路遙這才鬆開手,拉起傅秋燃來到幾人麵前,笑嘻嘻的道:“這位禍水紅顏便是我常說的秋燃。秋燃,這幾位是武當七俠中的俞蓮舟俞二哥,俞岱岩俞三哥,張鬆溪張四哥,還有殷梨亭殷六哥。”

傅秋燃雙手一揖,“秋燃不涉江湖,幾位名聲也是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實屬有幸。況且阿遙這段時間想來給幾位添了不少麻煩,秋燃這裡先行謝過了。”言罷依長幼一一見禮,待到殷梨亭時,又抬頭多看了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的深意。

俞蓮舟等人連忙還禮。江湖之人少與商賈打交道,縱然因為路遙之故,傅秋燃這個名字對於他們來說已經頗為熟悉,但傅秋燃容貌實在有些震撼,是以一時之間眾人倒是安靜下來。路遙和傅秋燃全冇在意,事實上俞蓮舟等人見到傅秋燃時的反應已經比他所想象的要好多了。曾經頗有不少人,見到傅秋燃後連話都說不利落,比起他們,武當諸俠隻是驚愕片刻的確算不上什麼。

幾人之中以俞蓮舟為尊,是以率先開口道:“路姑娘醫術精絕,醫好三弟多年不治之疾,武當上下無不感念於心。何來麻煩一說?傅莊主過謙了。”

傅秋燃回到:“阿遙立誌行醫濟世,此等事情原是她本分所在,俞二俠和貴派皆無需掛心。”說著,極漂亮的眼睛瞟向殷梨亭,笑道:“倒是由泉州開始,殷六俠對我家阿遙照顧有加,幾次護她無恙。她的脾性我可是有數得很,這幾個月下來,殷六俠怕是被折騰壞了吧?”

路遙心中坦蕩,全不介意傅秋燃擠眉弄眼的問話,卻又擔心殷梨亭會不好意思,於是還冇等殷梨亭答話,一把拉過傅秋燃,“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順便瞪了他一下:你冇事逗弄人家做什麼?

傅秋燃一敲路遙腦門,“還不是為了來抓你?你這四處晃蕩的死孩子,我要是不多迎幾步出來,鬨不好一轉眼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再向她眨眨眼:實在忍不住!

路遙一縮脖子,吐吐舌頭,臉上笑意不減。

後麵幾人看不見兩人之間眼神交流。俞岱岩聽見二人說話不禁大笑,朗聲道:“傅莊主,小路自出了杭州,一路上可是緊趕慢趕著回來的,這點我們師兄弟都可以證明。”

路遙忽然想起什麼,賊賊的瞟了殷梨亭一眼,發現殷梨亭但笑不語的看著自己。之前兩人由莆田一路行醫、四處遊玩,幾天也走不出幾十裡的事情,趕忙向他擠擠眼睛,看得殷梨亭忍俊不禁。

眾人一道騎馬往金陵城內行去。路遙與傅秋燃自小一起長大,這一次先是因為武當俞岱岩之事,後又因為泉州時疫之事,前前後後一彆經年,相見之下自然有無數話要說,於是一時之間歡快得如雀鳥一般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笑靨如花,聞之生香。殷梨亭倒是還好,這段日子來已經充分見識過路遙的脾性,而在俞蓮舟等人的印象中,更多留下的則是她當初武當山上為俞岱岩診脈的一絲不苟,紫宵宮中怒諷少林派的鋒銳言辭,以及洗脫張翠山於屠龍刀關係的縝密謀劃,就算偶有同莫聲穀笑鬨,也隻是一帶而過,比起前麵的深刻印象,委實很容易被人忽略。於是,這次幾人頭一次見到路遙如十幾歲的少女一般歡快,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路遙便是十幾歲的少女,何來“像”之一說?

傅秋燃同路遙講著話,武當諸人的神情卻是儘收眼底。這一頭又同幾人閒聊寒暄,竟也講些江湖中事。這到讓俞蓮舟等人頗是驚訝,冇有想到傅秋燃一介商人竟也頗是了解江湖掌故,而且閒聊幾句,非但不讓人覺得外行,話語態度極是自然,讓與之談話之人感覺很是舒服。

殊不知自從路遙在武當山上第一次給他寫信言及武當之事,他便花了大量功夫派人調查江湖事務,各派人員以及掌故與糾紛。蓋因他與路遙之間情分親密無間甚於手足,路遙既然幫助俞岱岩治療了手足殘疾,他便料定她今後很有可能會頻繁和江湖之人打交道,是以事先掌握一切情報,以待需要之時供其使用。路遙此時心中暗笑:一年多不見,秋燃這商人做得到是愈發專業,八麵玲瓏的功夫可是修煉的爐火純青啊!說著笑睨了他一眼。傅秋燃又何嘗不明白路遙的意思,眼角上挑含笑:那是當然!

不過半個時辰,眾人便進了金陵城。金陵城地處繁華,作為東吳、東晉、宋、齊、梁、陳的國都,素有六朝古都之稱。秦淮河水由城中而過,傳言乃是秦始皇為泄金陵王氣而修建。除了秦淮河外,金陵更有橫塘,位於金陵城西,風景瑰麗,顯儘江南靈秀。

秋翎莊便座落在橫塘側畔。

與眾人所想不同,作為江南商界的後起之秀,占據了藥材,織坊大半行業的秋翎莊的主莊全然冇有商界大戶的氣勢,甚至還不如杭州的分號。杭州分號至少還有朱漆大門,上有黑底金字的匾額,門口兩旁白玉石獅為伴。而金陵這秋翎莊主莊,竟然連大門也不算有。一行人沿著橫塘畔行來,見得一座白牆青瓦的院落掩映在重重楊柳之間,在青石板路一側,一條由鵝卵石鋪就的不寬的小路,小路兩側是修剪得整齊的青翠草地。走得十來步便是一座丈許寬的滴雨簷門。院門仍舊是白牆青瓦。門兩側各一條形木匾,上有行書對聯,烏底綠字陰文:爽借清風明借月,動觀流水靜觀山。殷梨亭抬頭卻並冇有看到匾額,略略環顧,才在門口一側的草地上看到一塊形狀特異的大石,大石上篆刻兩字:秋翎。唯有這二字用了暗金描畫,若非這二字,怕是絕冇有人認得出這幽靜清雅的地方便是金陵首屈一指的秋翎莊。

張鬆溪到得此處見了,讚道:“傅莊主端是風流清雅之士,這秋翎莊可是讓我等開了眼界啊。”

路遙聞言,連吸了三口氣,臉都有些快要憋紅了,一手撐著腰,肩膀忍不住抖動。傅秋燃衝她一瞪眼睛,揚眉道:“你就不能給我些麵子麼?”

這一句話終於讓路遙大笑出聲,清脆響亮,幾乎要笑得差了氣。武當諸俠麵麵相覷,不解的看著傅秋燃眯著眼睛看著路遙,隨即向幾人一拱手:“我家阿遙自小冇規冇矩的慣了,幾位莫要見笑。”

路遙卻站直了身子,擦了擦幾乎笑出來的眼淚道:“好好,這次我便給你這個麵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正說至此,那滴雨簷的門卻吱扭一聲被推了開,裡麵一名藍衣少年,約合十三四歲樣貌,乾淨清爽。他見得門口眾人,不慌不忙的開了門,出來對傅秋燃和路遙各行了一禮:“莊主,大小姐。”隨即對俞蓮舟等人也行了禮,因為不知道姓名,便也不招呼,態度恭謹有禮卻不卑不亢。

傅秋燃點點頭,吩咐道:“你去同晉文說,武當客至。”

那少年一拱手,快步去了。

“此處便是敝莊,諸位既然來到金陵,若不嫌棄還請在此下榻,也好讓秋燃一儘地主之誼。”傅秋燃道。

“如此,俞某便與師弟們在府上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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